李大人,松州刚刚收复,路途上算不得安宁。
县令大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追剿反贼余孽。
杨七见李程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腿肚子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贾正一直坐在战马上,也没有要下来迎接的意思,开口圆场道。
李程官居黄门侍郎,正四品上,又是李家嫡系,前任左相公的亲弟弟,李宗的亲叔叔。
从小到大,除了皇帝以外,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阿谀奉承。如今在这小小松州,被一个泥腿子如此羞辱,让他如何不气?
但是贾正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又不敢发作。
贾正身后的军队太多了,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将他的怒火全都压在心里。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进入西林县的时候,那边的军队也在拉练。
虽然那一次不是故意针对他的,但也让他看清了贾正真正的实力。
李程在心里将泄露消息的人骂了无数遍,才缓和了自己的情绪。
嘴角勉强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镇北伯治军治民有方,是松州之幸,朝廷之幸,百姓之幸。
还请杨先生前去通报一番。宣读完陛下赏赐,我还得回京复命。
正如杨先生所说,如今天下不宁,沿途匪患猖獗,官道都被山匪截断。
使团一路绕行,沿途耗费太多时间!”
杨七斜眼看了一眼李程,嘴角毫不掩饰地撇下。
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谁不知道这家伙一路游山玩水?
现在倒好,一句“山匪阻道”就给推得一干二净。
但杨七也不打算反驳,他知道贾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家这个出头鸟,贾正觉得会打掉。全军来迎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后手在后面。
杨七对着李程拱手,没有接话,礼数做足以后,便朝着贾正的军阵走去。
见到杨七一人走过来,贾正越身下马,一路小跑迎向杨七。
对于杨七和周本文这两个长辈,贾正十分恭敬。
“杨大哥,一路辛苦!”
杨七脚步站定,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贾正——身形依然高大挺拔,重甲穿在身上,看上去更加庄重,压迫感十足。
杨七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这一路轻松自在,何来辛苦一说。
寨主在外征战才辛苦!”
长久的默契让两人相视一笑,就不再继续寒暄。
杨七指了指贾正身后:“寨主,您打算如何应对?”
贾正脸上笑容不变:“松州内部如今已经完全控制。
瘦猴那边也传来消息,京城又出了新的圣旨。
如今李程要宣读的已经失效。我打算以圣旨与传言不符,扣下李程,看看朝廷如何反应。”
杨七嘴角咧开,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默契。早些时日,他也收到了瘦猴的消息,但他第一时间就封锁了——那时候李程已经到了西林县,杨七特地隔绝了他的消息渠道。
他知道,以寨主的性格,绝对会以此消息,做大文章。
“寨主,人扣下了即可,该有的尊重不能少。
如今你的名声两极分化,现在地盘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
再想遇到李昇这样完整的班子几乎不可能,山寨学院的学生成长需要时间。
寒门学子我们可以吸纳一些有真才实学的。”杨七提醒道。
贾正也知道,今天过后,世家这条路他就走死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反扑。
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再扩张的机会——这也是贾正要把大将军府改成书院的原因。
不能扩张地盘,就安心夯实现在的基础,储备更多粮食和人才。
“杨大哥您放心,我有分寸。世家那些公子哥在西林县不是活得挺好的吗?
只要世家愿意出钱,我是十分愿意帮他们教育后代的。”
杨七抬手点了点贾正,没好气地笑了。
“你那是教育人吗?那是付费上工的劳力好不好,而且付的还是天价。”
想到此,杨七又提醒贾正道:“您要求的财物,世家们已经送了过来。
在您开出来的条件上,他们还多付了一成。这些世家子弟,您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放回去啊!
不光要放,还得派人把他们安全送出我们的势力范围。
那些都是财神爷,可不能怠慢了。”
贾正说着还耸耸肩:“万一他们还回来呢!”
杨七摇头,有些想笑——要是他们还想回来,那就真的有病。
李程还在不远处站着,现在不是深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杨七对着李程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不能一直晾着。
贾正点头会意,很快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迎向李程。
还有二十几步距离,贾正就已经开口:“李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万分辛苦,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杨七一直跟在贾正身后,看着他有些夸张的表现,摇了摇头。
他了解贾正的性子——当他露出这样形态的时候,就该有人倒霉了。
上一次有这待遇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李程看着贾正迎了上来,还以为杨七说服了贾正。
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现在更难看了!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训斥,但见贾正一身铠甲,和腰上挂着的奇怪长刀,到嘴的话又深深压了下去。
最终他还是不打算和贾正计较——他一个读书人,和这样的蛮子理论,掉价。
李程余光看了一眼还在往这边逼近的军队,伸手摸进袖子里面,拉出一卷明黄色绢帛。
“平州县令贾正接旨!”
贾正看了一眼李程,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直接就拿出圣旨。
李程也看着贾正,看他见到圣旨跪还是不跪。
这蛮子不是口口声声说忠于陛下吗?
这可是圣旨,代表着皇家颜面——如果贾正不跪,他就是藐视皇权。
这也是李程自认为的杀手锏。
杨七看着李程脸上的表情,心里觉得这些人真的有些可怜。
他自己已经成了贾正计划里的鱼肉还不自知,拿一张已经过期的圣旨当做底牌。
贾正看见圣旨的那一刻,十分恭敬地整理着身上的衣甲,将浑身能摸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就在李程脸上要露出笑容的时候,贾正大手狠狠拍在刀柄上——
“杀!”
身后无忧军整齐划一的喊杀声,通天彻地。
吓得李程手中圣旨瞬间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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