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一直关注着李昇，在他冲出去的同时，两支箭矢已经上弦。
“嗖——嗖——”
两支利箭将李昇的衣服下摆钉在倒地的尸体上。
沉重的死尸瞬间拉住了李昇前进的动能，惯性让他一个踉跄后摔倒！
贾正开弓的时候，一旁的韩信和两名亲卫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一声沉闷的哀嚎过后，李昇被韩信一把薅了起来。
两个亲卫拔出插在尸体上的箭矢，将李昇的衣服解下，站在他身后，阻挡着他继续冲撞。
韩信像拎鸡仔一样，将李昇拎到贾正面前。
贾正跳下战马，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李昇。
他想说些什么，可好几次尝试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刚才李昇的行为就已经表明，他已经心存死志。对李昇来说，贾正不管说什么都有耀武扬威的嫌疑。
好在没过多久，贾正派出去的亲卫就带着几人回来。
几个读书人看见李昇，以及周围倒地的尸体，两名学子上前从韩信手里接过李昇，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他。
“先生，我们回来了，感谢您的指引，我们带着松州的希望回来了。”
这些学子都是李昇精心挑选的人。在他对松州失望的时候，他便让这些学子投奔贾正。
这些学子们到贾正麾下的时候，正是贾正大量收拢难民的时候。
贾正虽然没有给他们什么特殊待遇，但也给了他们能够展示自己才能的空间。
自从决定图谋松州以后，贾正就又将他们跟着无忧军一起带了回来。
打下松州只是最基础的第一步，治理松州才是重中之重。
贾正手下的人，没有谁比这些学子们更了解松州。
只要制定合理的规矩，让这些学子们参与松州治理，是最稳妥也最高效的。
李昇只身前去敲门的时候，贾正就知道他没打算活下去。
江明那些诛心言语，更是把他推入了死亡深渊。
所以贾正第一时间吩咐亲卫，去叫这些学子过来。
这世间如果李昇还有什么放不下，那一定是他亲自挑选的这些学生们。
李昇虽然有些急功近利，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但有一点贾正不得不承认：他的内政能力，一点都不比杨七来得差，甚至在有些领域，他比杨七还要强上一些。
对于这样的人，贾正肯定不会让他就这样消亡。
“大人，先生只是气急攻心，如果冒犯了您，学生替先生给您赔不是。”
年长学子走到贾正面前，对着贾正躬身行礼道。
随着消息的传开，越来越多的学子往这边聚集。
不多时，十几个学子全都到了这边。所有人都围着李昇，然后面对着贾正躬身。
贾正摇头：“我没有什么好怪罪的，李先生也没有冒犯我什么。
相反，我很佩服李先生的节操。如果大靖读书人都有李先生这番气节，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徐朗，你先放下现在手里的事情，没事多陪陪李先生。”
“是，大人！”徐朗回道。
贾正接着道：“我们虽然已经进来了，但要彻底肃清松州可能还需要一些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到场的所有学子们，“接下来松州百姓能不能过上他们理想的日子，就要靠在场各位了。”
贾正说完这些，目光最后落到李昇身上，严肃的脸上笑容化开：“李先生，夏天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好奇无忧军是怎么发展的吗？
现在答案马上就要在松州揭晓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不如养好身体，跟着我、跟着你的这些学生一起，共同见证新的秩序下，百姓该如何生存。”
贾正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句话服务的。
此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重植李昇活下去的希望。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了学子们的搀扶，李昇惨白的面色要好上很多。
他抬起枯瘦的脸庞，先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紧闭的朱漆大门，才又看向贾正：
“寨主该如何处理这些乱摊子？有一点将军说的没错，寨主不该来松州的，至少现在不应该来。”
“呼——”
贾正深呼一口气。听到李昇如此说，贾正提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看来让这些学子们过来是对的。
李昇愿意开口，就证明他还愿意交流，那他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求死了。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不应该做的，但事实又逼得你不得不做。
蛮兵屠戮魏州的时候，我不应该暴露；难民快要饿死的时候，我不应该收留。
但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不做，自己的良心就很难过得去。”
李昇看着贾正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和贾正争锋相对的对视。
贾正也不闪躲，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寨主可知道，人心很多时候都容易被人利用。
有些东西你放不下，就会成为别人的把柄。”
“能被人利用也挺好的，至少证明我还有用。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谁利用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昇挪开目光，不再和贾正对视，微微摇头，喃喃自语：“不一样，不一样的……不该带着他们回来，更不该陷入松州这个泥潭里面。”
韩信一直听着贾正和李昇的交谈，完全理不清二人说话的逻辑，也没有人和他解释。
他只能退到一边，和贾正的亲卫站在一起。
搀扶着李昇的学子听懂了两人对话的意思，在李昇耳边轻声道：“先生，朝廷已经任命大人为松州知府，督管松州军政事务。
这是朝廷的阳谋，不论如何抉择，大人都很为难。
与其消息传开了，让松州有所防备，不如提前动手。
如今便是最好的结果：无忧军没有什么消耗，反而会因为收编松州而更壮大了。
朝廷想借机消耗两家势力的打算，一开始就落空。”
听到自己学生的耳语，李昇又看了一眼贾正，欲言又止，终归还是没能开口。
徐朗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同样看了一眼贾正。看到贾正对他点头，徐朗便搀扶着李昇离开。
无忧军很快又把空缺补齐，将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贾正对着韩信大声吩咐道：“把整个宅子都围起来，一只老鼠也不要放出来！
如果天亮之前里面的人还不出来投降，给我一把火烧了这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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