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刘奎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袋——那里面是他这几个月克扣军饷、搜刮来的油水，沉甸甸的足有百两。
他冲到窗边往下看。
楼梯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沉重、整齐，绝不是自己手下那些散兵游勇的步伐。
他转身想从另一侧的窗户跳下去，那里拴着一条备用的逃生绳。
就在他准备起跳的时候，森冷的声音传来。
晚了。
紧接着，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柄唐刀。
刀身还在滴血，一滴一滴，在木地板上溅开。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眼睛很冷，像冬夜里的寒星，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桌上散乱的金银、翻倒的酒壶、缩在墙角的姑娘，最后落在刘奎脸上。
“好汉！好汉饶命！”刘奎“扑通”跪下了，手里的钱袋举过头顶，“这些、这些全给你！还有府里的钱财、女人，你要什么都……”
黑夜中刀光一闪。
刘奎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突然旋转起来。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跪在地上，颈腔里喷出的血溅了一丈多高。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贾正收刀，瞥了一眼滚落到脚边的头颅。眼睛大大地睁着，眼神中凝固着惊恐和不解。
“废物。粮食养你这样的人，不如养狗。”贾正喃喃道。
“啊——！”
贾正一脚将滚落的人头踢了出去，好巧不巧，刚好滚到蜷缩在墙角的女人面前。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便被吓得晕了过去。
贾正没看她，直接转身出了望楼。
刚跨出门槛，一个同样黑衣的年轻将领已经等在那里，身上沾着血，眼神却亮得灼人。
“寨主。”韩信抱拳，“西城墙已全部控制，城门洞开。
我旅伤亡二十七人，歼敌约三百。”
“松州军的动向呢？”贾正一边下楼梯一边问道。
“城中大营已乱，部分正在组织抵抗，但各自为战，不成体系。
江明的府邸被围，他本人应该还在里面。”
贾正点头，脚步不停。
下了城墙，五百亲卫已经列队等候。这些都是贾正真正的心腹，也是无影军中最精锐的悍卒，个个身经百战。
此刻虽然刚经历一场厮杀，队形却丝毫不乱。
见贾正出来，所有人同时按刀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一队、二队，随我去城中心。”
贾正翻身上马，“其余人，按原计划控制各要道，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诺！”
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震夜空。
贾正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进街道。
韩信带着本部人马紧随其后，黑色洪流般涌进松州城的大街。
街道两旁，不少民居亮起了灯，窗户缝里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但没有人敢开门，更没有人敢上街。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也是贾正想看到的，百姓不掺和，这场仗就能打得更心安理得。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前方突然出现一队松州兵，大约五六十人，由一个校尉领着，正慌慌张张往西门方向跑。
两拨人在十字路口撞了个正着。
那校尉一愣，待看清对方黑衣黑甲、队列森严，顿时脸色大变。
“杀。”
不待他作多反应，贾正的命令已下达。
亲卫队前排的三十人同时举起弩机。
“咻咻咻——！”
箭雨泼出。松州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没死的刚想反抗，黑衣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马刀挥舞，血肉横飞。
战斗在一眨眼时间内结束。
五六十具尸体横陈街头，鲜血汇成细流，沿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
贾正没下马，只是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城中心走，抵抗越强。江明毕竟经营松州多年，麾下还是有些死忠的。
几处街口都爆发了激战，好在贾正和无影军准备得很充分、配合更是默契，在他的带领下以碾压之势，快速击溃守军，然后继续推进。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贾正抵达了城中心的将军府。
此刻的将军府邸已被团团围住。
院墙外躺着上百具尸体，府门紧闭，墙头隐约能看见弓弩的反光。
“江明还在里面？”贾正走到毛奎身边问道。
“在。我们冲了三次，都被箭雨压回来了。
里面至少有两百张弓箭，这大门也做了特殊防护，为了减少伤亡，我没让兄弟强攻。”毛奎回道。
贾正看着已经被扎成刺猬的朱漆大门，眯起眼睛。
他抬起手，亲卫立刻递上一支铁皮喇叭。
“大将军！”贾正的声音很大，“松州已破，你困守一府有何意义？
开门投降，我保你不死。”
墙内先是沉默，紧接着嘶哑的声音响起：
“贾正！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松州给你让道，关城我也让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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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答应你的条件以后，你我便井水不犯河水。
你杀了那么多蛮人，朝廷给了你什么好处？
据我所知，朝廷不光没有给你任何赏赐，还四处败坏你的名声。
现在天下谁不知道你贾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你乱了蛮人的计划，解了秦州之围，又得到了什么？
现在你之所以还能耀武扬威，是因为还有我江明在前面顶着。
我承认你比我有魄力，如今朝廷是什么尿性，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今日你灭了松州，接下来就轮到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明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都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换贾正沉默了。
他知道，江明说得很对。
他现在出兵松州，的确不是上策。江明说的也是现实，松州军不是好东西，朝廷同样也是。
但贾正又不得不这样做，无忧军已经藏不住了。
投靠他的难民也越来越多，光有平昌县和西林县的地盘，养活那么多的百姓是不够的。
原本他就在谋划锦州，无为军和部分无忧军贾正都已经派了出去。
可连续几天收到松州内部的消息，知道松州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与其让他内乱，将松州打废，还不如自己出其不意先将松州拿下。
当然！
让他真正下定决心的，也并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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