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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匹夫有怒,悲于有碍
    厚重的帐帘迅速落下,隔绝了内外。泥泞中,斥候缓缓挣扎着坐起。

    脸上火辣辣的剧痛钻心,肩膀骨头也像裂开一般。

    他伸手,颤抖着触碰那道皮开肉绽的鞭痕,指尖传来湿粘的温热。

    蛮族之中,等级森严如狼群;他们这些普通战士,在草原上也就比汉奴稍强一些。

    这样的无妄之灾,在上位者眼中,或许连惩戒都算不上,只是随手泄愤。

    他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五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仿佛要捏碎那硬木的纹理。

    父母的衰老面容、弟弟妹妹饥饿的眼睛,在脑海中闪过。

    这次南侵,他搏命厮杀,梦想着能以战功换取一个牧奴,让家人冬日能有暖棚,不必再担忧饿殍。可如今……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块坚硬、冰冷的碎银——这是他从一个死去靖国士兵身上找到的,唯一没被上级收走的“战利品”。

    王帐虽为临时搭建,却依旧铺着厚厚的毛毯,帐顶金饰在晦暗天光下依然刺眼。

    而他,一个传递消息的人,却因消息本身而获罪,倒在这冰冷污秽的泥地里。

    脸上的疼痛愈发尖锐,如同烧红的铁钎不断钻凿。

    那疼痛似乎不仅停留在皮肉,更渗入了心里,点燃了某些冰冷沉寂的东西。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顶华丽而威严的王帐,眼中先前惯有的驯顺与麻木,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楚、不甘与逐渐清晰的愤恨的幽光。

    凭什么?

    同样在马上搏杀,同样在刀口舔血,为什么有人就能安坐华帐,生杀予夺,而自己却卑贱如草,连喘息都要看人脸色?

    那帐中的温暖、尊荣,与这泥地的冰冷、屈辱,在他心中划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沟壑。

    一股陌生的、冰冷的煞气,从他魁梧躯体的最深处,悄然滋生。

    正在赶往械斗现场的白鹿部首领,很快听到苍狼王被气晕的消息,下意识便觉得事情不对。

    好的竞争对手,永远都是最了解彼此的;苍狼王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最得意的儿子死了,他也只是低落了几天,怎会因为两家人马械斗就被气晕过去?

    想到此处,白鹿首领回头看了一眼苍狼部扎营的方向,脚步继续前行。

    自己的部落与人发生械斗,无论如何他都要过去看一看,但心里的气性却比之前小了很多。

    黑熊部的首领比白鹿部更加直接,他深知苍狼部和白鹿部之间的龃龉——

    苍狼王这是想置身事外,将矛盾转向白鹿部和黑熊部。

    黑熊部本身就是在白鹿部和苍狼部的矛盾中,一点点壮大起来的,在草原上也一直属于中立部落。

    他干脆停下脚步,转身回了自己的金帐,指派了身边最精锐的黑熊军,去命令那些族人让开道路,让白鹿部的人先离开。

    之所以派黑熊军去,也是给自己的族人撑门面:让路也要让得有底线,不能让人看轻了自己人,以为黑熊部落怕了谁。

    只要他不出面,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草原上的械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相信白鹿部落首领不是傻子。

    苍狼王悠悠醒来,得到的消息是:白鹿部和黑熊部的人已经顺利通过鹰嘴涧,已入魏州境内。

    两部参与械斗的人都已经被亲卫军抓了回去,白鹿部和黑熊部的首领都没有出现在械斗现场。

    白狼王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接着深深叹了口气——自己的敌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随即他又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没打起来也好,如果对手表现得太过愚蠢,还能和苍狼部抗衡,那岂不也显得他苍狼王愚蠢,连些蠢货都压不住?

    他看了一眼一直守在身边的阿勒泰和尼玛两人,吩咐道:“既然他们的人都到了魏州,我们的人也立即出发,一切等回了草原再说!”

    “王,”尼玛有些迟疑,“您的身体……要不再修整半日吧?”

    “就是,王,您是苍狼部的天,您不能倒下,再休息半日吧!到了魏州,大军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阿勒泰也附和道。

    苍狼王挥挥手:“出发吧!族人们归心似箭,就不要因为我耽误大家的行程了。”

    尼玛和阿勒泰对视一眼——都是千年的狐狸,苍狼王晕倒的那一刻,他们慌乱或许是真的;但到了金帐以后,看着苍狼王平稳的呼吸,再结合事情始末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苍狼王的用意。

    但谁也没有点破。作为忠诚的手下,首领的野心越大,他们能得到的利益就更多。

    让苍狼王多休息,只是作为下属,给领导的台阶。

    苍狼王下了新的命令,他们也不再坚持,纷纷告辞出去执行。

    队伍再次出发。过了鹰嘴涧,就是魏州,这里离通天关也不远,最多再有七天,他们就能回到草原。

    唯一的难处,就是拖累更多了——整个魏州都让他们屠戮了一遍,抢回来的财物和粮食更是海量。

    没有多少汉奴,想要将这些东西都运回草原,所有的战马都得用上,部族战士都只能用脚走回草原。

    作为草原雄鹰,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为了能找到更多的帮手,苍狼王的目光又盯上了魏州旁边的松州——那支汉人队伍就是从松州过的,苍狼王对于松州的恨,一点也不少于那支深入草原的队伍。

    在到达魏州营地的第一时间,苍狼王便召集了所有部落的族人到自己军帐议事。

    为了加深白鹿部和黑熊部的矛盾,苍狼王刻意将两人安排在一起。

    天气炎热,苍狼王袒胸露乳地坐在高处,一脸和善地看着分座两边的众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这次南征,我们收获了海量的财富,这些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都是大家该得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着营帐外面的太阳,叹了口气,接着道:

    “但我们还是太意气用事,把魏州杀得太狠,以至于现在想把这些财物运回草原,都没有汉奴可用。

    今日叫大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商议如何将各部落得到的战利品,运回草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