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与此同时,
“轰隆隆隆……”
真实不虚的雷音从他体内传出。
雷音境!
而且还不是初入雷音的高手!
这一声毫不掩饰的雷音,吓得池家兄弟亡魂皆冒,
他们出身大派,自然知道雷音境意味着什么!
别说抗衡,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下一刻,池英杰只觉眼前黑影倏然一花,快得超出了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只感到后颈一痛,眼前顿时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旁的池英豪也是同样的遭遇,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步了兄长的后尘。
李鹤反应稍快一线,在池英杰中招的刹那,他心中那点精明发挥了作用。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身法姿态,扭身就朝着来时的黑暗小路亡命狂奔!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淫邪念头,在生死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然而,他的速度在雷音境强者面前,慢得如同龟爬。
仅仅跑出一步,第二步的脚还未完全落地,便被一掌击在脖颈,彻底昏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气焰嚣张的走江派弟子,已如同三滩烂泥,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让劫后余生的白沧浪一家三口措手不及,全都愣在了原地。
显然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还是白母历经沧桑,反应最快。
她愣了片刻,眼见那神秘的红袍人非但并无恶意,反倒救了她一命。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心生感激。
“噗通”一声。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黑衣人双膝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好汉!恩公!老婆子……老婆子感谢您救了我一家三口的性命啊!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
老妇人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一边不住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老妇……无以为报,来世……不,这辈子,只要恩公不嫌弃,愿意做牛做马偿还您的恩德!”
“孩儿们,别愣着了!
“快!快来给恩公磕头!谢谢恩公的救命大恩啊!”
白沧浪被母亲的呼喊惊醒。
他如今虽然不知这红袍人倒地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但是救了他全家这一恩情是真实不虚的。
而对方,可是雷音境的强者!
给这样的强者磕头,不丢人。
他不顾身体的虚弱,也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黑衣人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然后俯下身,“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王氏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那戴着黑红面具的红袍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坦然接受了白家三人的跪拜大礼。
待三人磕完头,他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
随着掌声落下,道路两旁的黑暗树影中,传来一阵窸窣声。
紧接着,七八个身穿粗劣麻衣,脸上蒙着黑红二色面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径直上前,动作熟练地从腰间解下浸过油的牛筋绳索,开始将昏迷的三人如同捆粽子般,从头到脚,捆扎得严严实实。
之后“噗呲噗呲”几声传来,针尖刺入他们手脚大穴,并且,挑断了手脚筋,即便这三人是合劲期的高手,醒来后也绝无可能凭借自身力量挣脱。
做完这一切,麻衣人们束手退到一旁,垂首静立,如同泥雕木塑,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
这时,黑衣人才以净土梵音开口道:
“五浊恶世,人心蒙尘。”
“烛龙降生,圣火重明。”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听不懂的就是高深莫测啊。
这颇有异域风情的梵音,听得白沧浪一家略微恍惚,但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种肃穆之感。
接着,黑衣人的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白沧浪。
“孩子。”
“我能感受到……你有一颗蒙尘的慧心。
“本是极为难得。”
“若在清净善世,以此心为种,勤加修持,必能涤荡尘埃,修成善果。”
“助你早早踏上雷音之位。”
他话锋一转:“可惜……你我皆身处这‘五浊恶世’之中。”
“五浊交攻,世间污浊。”
“无数浊气侵染了你那一颗慧心。”
“你所遭受的一切苦难:”
“玄关的闭塞,同门的嫉恨,小人的落井下石,乃至被废去武功‘废人’。”
“这些,并非全是你个人之过,实则是这个污浊恶世强加于你身的业障!”
“人活于此世,便如同行走于泥沼,不由自主地会沾染浊气,蒙蔽灵台。”
“人心一旦蒙尘,自然举步维艰。”
“纵有向道之心,亦被这浊世枷锁层层束缚,难以超脱。”
这番话后,白沧浪似有所悟。
他心气本就高傲,却一次次突破失败,内心的不甘被憋在心底,无论对谁都无法吐露。
而此刻,一位雷音境的强者说,你一次次失败,不是你的问题。
而是被这世道污浊所累。
他内心都苦闷一下子就有了宣泄口。
这些话一下子让他听了进去。
回想起自己半生努力,却总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想起同门间的倾轧。
想起师尊的冷酷放弃。
想起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落难时却恶语相向的“师兄弟”
……难道,真的都是因为这世道污浊吗?
黑衣人见白沧浪眼神变幻,知道话语起了作用,继续开口:
“天道无常,却也留有一线生机。”
“孩子,若你想要修持自身,清理浊气,不妨皈依我‘烛龙会’。”
“我教《烛龙经》,以心火点燃圣火,勤修功德……待到功德足够,圣火旺盛,便可借助烛龙圣火,燃尽身上累积的浊气!”
“届时,褪去旧壳,获得新生,就算再造肉身,重修雷音,亦非难事!”
“再造肉身……修成……雷音?!”
白沧浪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黑衣人,连声音都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嘶哑。
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死寂的灰烬!
雷音!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难道……真的还有希望?
“我……我这样的废人……真的……真的还能修成雷音吗?”
他声音颤抖,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希冀之光,死死盯着黑衣人,生怕对方下一刻就说出否定的话语。
面具之下,微微一笑:
“自然可以。”
“你现在的情况,以凡俗的的眼光来看,自然是‘被废去修为,身体尽毁’。”
“然而,在我‘烛龙会’看来,这不过是浊气侵蚀过甚,污浊你慧心‘表象’而已!”
“只要你诚心皈依,修持《烛龙经》,”
“持之以恒之下,体内淤积的浊气尽除……你的身体,自然能够逐渐痊愈,恢复生机!”
“浊气净静之日,便是你道体重铸之时!”
得到了对方的确认,再回想起方才那真实不虚的雷音之声,白沧浪心中已然信了一大半!
一位堂堂的雷音境强者,实力深不可测,翻手间便能决定他的生死,又何必花费口舌,来欺骗他这样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
更何况,对方所言,对他而言无异于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说那再造肉身,修成雷音的希望,单单是对方的救命之恩,他就无以为报,理应听从安排。
而且,若能就此加入一个拥有雷音强者坐镇的势力,获得庇护,对于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的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最好归宿!
利弊权衡,恩情驱使,希望牵引……种种因素叠加,白沧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小子白沧浪!恳请……恳请前辈引荐,加入烛龙会!”
“从此皈依圣教,修持《烛龙经》,为我圣教效死!”
见到白沧浪如此干脆地答应,蒙面之人略显满意。
他微微点头道:
“善。”
“既然你诚心皈依,投身光明,老夫便依会中仪轨,为你‘受戒’,种下圣火心种,从此你便是我‘烛龙会’之人了。”
说罢。
他出手如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了白沧浪的眉心正中!
白沧浪只觉眉心一凉,仿佛被一滴冰水沁入。
紧接着,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魔气”,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渡入了他的眉心祖窍。
最终汇聚成一颗“魔种”。
从此以后,他的身家性命,都将被蒙面人所掌控。
与此同时,蒙面之人低声诵念起咒文:
“浊世如狱,不见日月!”
“烛龙开眼,天下皆明!”
随着他的诵念,周围那些静立的麻衣人,齐声唱和起来,声音整齐划一,在夜色中回荡: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以我浊血,奉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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