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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负爷回乡
    威远镖局,后院。

    刚回镖局没多久,江少明便和周镇摆开了架势。

    二人面对面站定。

    周镇身后,立着一个草人。

    边上闲来无事的周白捧着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看。

    江少明刚要动手。

    边上就响起一个惊慌的呼喊:

    “总镖头,不好了,江老丈……江老丈在狱中……殁了!”

    “什么?!”

    江少明“如遭雷击”,手中短剑“哐当”一声坠地。

    周镇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虎目圆睁。

    “老死在监狱?”

    周镇周白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老人顶罪时的刚毅犹在眼前,怎会如此突然?

    巨大的悲痛与疑虑瞬间淹没了比武的念头。

    江少明“双目赤红”,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冲。

    周家父子对视一眼,同样面色凝重,立刻紧随其后。

    必须去大牢,亲眼看看,讨个说法!

    牢房内,江苍的遗体已被安置在草席上,面容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详。

    威远镖局随行的大夫仔细查验后,眉头紧锁,对周总镖头沉重地摇了摇头:

    “禀总镖头,周身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观其症状,倒像是……突发中风而亡。”

    “想是牢中阴寒湿冷,染了急症风寒所致。”

    中风?风寒?

    江少明心中冷笑。

    江苍死于花蛇帮青蛇柳庆的毒手,这一点他一清二楚。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一点点破,甚至还愿意帮助花蛇帮掩盖真相。

    毕竟,只要真相不戳破,他江少明与花蛇帮明面上就没有结仇。

    在强大起来之前,还是少去一些波折为妙。

    看来又到飙演技的时刻了。

    江少明踉跄一步,死死攥紧拳头,巨大的悲伤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周总镖头看着江老丈的遗容,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江少明,重重叹了口气。

    周白则默默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少明,年轻的脸上也写满了哀伤与内疚……江老丈虽非死于他手,但却是因为他而死。

    片刻后,

    “爷……”江少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嘶哑道:“人都说……落叶归根。孙儿……背您回家!”

    他不再看任何人。

    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江苍已然冰冷的身体背起,朝着监牢外走去。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

    在出了监狱后,他没有选择任何代步的马匹。

    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乌衣巷的方向走去。

    周镇与周白两人一路随行。

    在走了一段时间后,周镇因镖局要务缠身,只好离开。

    周白却执意跟随,他挥手招来几名周府得力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一路路途漫长而艰辛。

    不多时,一辆周家的青布小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车还未停稳,一个伶俐的小厮便跳下车,快步跑到江少明身侧,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带着关切:

    “明少爷!二少爷(周白)吩咐小的们给您送些水和干粮。”

    “您歇歇脚,喝口水吧?”

    他麻利地递上一个水囊和油纸包好的食物。

    周家一共两位男丁,老大早年死于一次运镖,现在只剩下周白一个男丁。

    听闻被称呼“明少爷”,江少明心头微动。

    在这个社会,不是所有义子都能被称呼少爷的。

    这个称呼只有被家族高度接纳的义子才能称呼。

    而且必须经过家主——也就是周镇同意。

    平常的义子,好听点,称呼一声某哥儿,要是地位不高,下人都是直呼其名的。

    既然下人现在称呼他为明少爷,就说明周镇是真的准备接纳他,当做亲人培养了。

    江少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我不饿。”

    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他继续前行,那小厮连忙将东西装回篮子,又小跑着跟上几步,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明少爷,二少爷说,前头十里铺有咱家歇脚的茶寮,您务必过去歇息片刻,换身干爽衣裳……”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江少明微微点头,之后继续背着他爷爷的遗体,在黄土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周白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下人微微挥手,示意他们沿路上对江少明好生照顾。

    马车半天不到的路,花了江少明数日。

    当他将江苍的尸体埋入祖地后,整个人已经面无人色。

    磨破的草鞋渗出血迹,腿肚子不住打颤。

    一路上,他摔倒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件事,很快便在十里八庄传遍了。

    古人娱乐方式有限,最喜欢的就是传各种八卦见闻。

    爷仗义替死,孙负尸还乡。

    这样孝行义举,在这个乱世算是十足的稀罕事。

    十里八乡的村民无不唏嘘感叹,交口称赞:

    “江老丈是条好汉子!”

    “江家那小子,是个至诚至孝的好孙儿啊!”

    “这才是真正的义薄云天,父慈子孝!”

    名声如风一般迅速传扬开来。

    不知有多少行走四方的绿林豪客、地方豪强,听闻此事后,心中暗赞一声“好个至孝重义的少年郎!”。

    不少人甚至吩咐下去:“若在道上遇见这位江小哥,定要好酒好肉招待,不可怠慢分毫!”

    这正是江少明想要的。

    用死去的牢江,再帮自己博得一个分量不轻的“孝名”!

    只要他的名声一日不倒,就算周家想要抛下他也不可能。

    周家是开镖局的,最重信义。

    若这种至纯至孝之人都能抛弃,还有谁会信赖他们威远镖局呢。

    镖局的生意恐怕都会一落千丈。

    名声既已铸成,下一步便需继续巩固。

    在负爷回乡后,江少明没有立马离开乌衣巷,去享受镖局“少爷”的荣华富贵。

    而是选择留在这里,为爷爷守孝三年。

    他要将“孝”这个字,刻进骨髓。

    烙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当然,守孝这段时间,并非完全浪费。

    在这一段时间,周家对他的关照从未间断。

    米粮、肉食、滋补药材……

    源源不断地送入乌衣巷那间小屋。

    许多时候,甚至是周镇亲自提着食盒前来;

    更多时候,则是他名义上的大哥周白送来,每次对他嘘寒问暖,确保这位“义弟”无虞。

    江少明对此没有矫情,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放开了吃,认真调理这具年少时有些许亏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