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洞边缘,焦黑的土地上,死寂的灰雾无声流淌。纯净的乳白光晕与毁灭的灰黑邪力交织对峙,形成一片诡异而危险的地带。苏凌云与血鸠尊者,相隔数十丈,遥遥相对。一人气息虚弱但眼神如冰,左臂隐泛暗金;一人伤势沉重却状若疯狂,眼中尽是贪婪。
气氛凝滞如铁,杀机在无声中弥漫,比周围浓郁的“归墟”邪力更加刺骨。
“小杂种,看来老天都站在本尊这边!”血鸠尊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苏凌云,又扫过墟洞边缘那三滴诱人的“净世莲心露”,以及散落的战天遗骨,最后落回苏凌云身上,尤其是他那微微泛着暗金光泽的左臂,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交出你左臂的战骨,自废修为,本尊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一缕残魂转世。否则,定叫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苏凌云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老魔,死到临头,还在做梦。”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过在你死之前,不妨告诉你,你觊觎的那截臂骨,已与我初步相融。想要?拿命来换!”
“狂妄!”血鸠尊者勃然大怒,他堂堂炼虚期魔尊,竟被一个化神小辈如此轻视,简直奇耻大辱。“既然你找死,本尊便成全你!杀了你,战骨和莲心露,都是本尊的!”
话音未落,血鸠尊者身影一晃,竟是率先出手!他虽重伤,但困兽犹斗,更兼对莲心露和战骨的贪婪压倒了一切。只见他双手急速掐诀,周身残余的魔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前凝聚出三颗狰狞的骷髅头。这三颗骷髅头比之前的更加凝实,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散发着噬魂夺魄的阴冷气息,成品字形呼啸着朝苏凌云扑来!正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之一——“三阴噬魂骷”!此术专攻神魂,歹毒无比,配合此地浓郁的“归墟”死寂能量,威力更增三分。
面对这歹毒的神魂攻击,苏凌云不敢怠慢。他心念一动,识海中那缕净世遗泽之力瞬间被引动,化作一层淡薄的月白光晕护住神魂。同时,他左臂微抬,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颗骷髅头的扑击路线。他并非不敢硬接,而是不愿在此地与血鸠尊者缠斗。此地靠近墟洞,“归墟”邪力浓郁,对他压制极大,且拖延越久,石殿那边的变故和林清雪的安危越难以预料。
他的目标,始终是墟洞边缘的“净世莲心露”!
“想跑?把战骨和命留下!”血鸠尊者岂能看不出苏凌云的意图,狞笑一声,身影如附骨之疽般紧追而至,同时操控着三颗噬魂骷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锁定苏凌云,从不同角度噬咬而来,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苏凌云眼神一凝,知道无法轻易摆脱。他猛地停住身形,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其中一颗噬魂骷,左拳紧握,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锋吞吐不定,一股不屈、破灭的霸道战意升腾而起。
“混沌拳,破妄!”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凝聚了苏凌云此刻全部力量、意志,以及左臂中那股桀骜战意的一拳!拳出,灰色的混沌灵力与暗金色的战意交织,所过之处,连周围浓郁的“归墟”邪力都被短暂排开,发出“嗤嗤”的声响。
轰!
拳锋与那颗噬魂骷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嗤啦”声。那噬魂骷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啸,幽绿色的鬼火明灭不定,骷髅头上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另外两颗噬魂骷已趁机扑至,阴冷的魂力如同毒蛇,狠狠噬向苏凌云的后心与太阳穴!
苏凌云早有预料,在击碎第一颗骷髅的同时,身形已如陀螺般旋转,右手指尖灰蒙蒙的剑气吞吐,一式“混沌归藏剑——归墟”点向袭向后心的骷髅,同时左臂回防,以手臂硬挡袭向太阳穴的骷髅。
嗤!噗!
袭向后心的噬魂骷被混沌剑气点中,同样发出一声尖啸,形体虚淡了许多,但并未立刻溃散,依旧带着残余的魂力撞在苏凌云后心。苏凌云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透体而入,直冲识海,被净世光晕勉强挡住大半,但依旧让他神魂一阵刺痛,眼前发黑。
而袭向太阳穴的噬魂骷,则结结实实撞在了苏凌云抬起格挡的左臂之上。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左臂皮肤下暗金光泽一闪,那股桀骜的战意仿佛受到了挑衅,自主激发出一层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屏障。噬魂骷撞在上面,如同鸡蛋碰石头,连苏凌云的皮肤都未能破开,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鸣,黑烟滚滚,瞬间消散了大半,残余的魂力也被战意绞碎。
“什么?!”血鸠尊者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他的“三阴噬魂骷”专攻神魂,无形无质,对物理和能量防御有极强穿透性,可对方仅仅依靠手臂,甚至连明显的灵力波动都无,就如此轻易地挡下了?那截战骨,果然神异!这更坚定了他夺取的决心,同时也让他对苏凌云的忌惮更深。
苏凌云同样心中一震,左臂战骨自发护主,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但他来不及细想,趁着血鸠尊者惊愕的刹那,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恋战,直扑墟洞边缘的“净世莲心露”!
“休想!”血鸠尊者怒吼,顾不上心疼受损的噬魂骷,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灰黑色的魔气疯狂注入脚下焦土。
“骨牢地缚!”
咔嚓!咔嚓!苏凌云前冲的道路上,地面突然裂开,数根粗大、布满倒刺、燃烧着灰黑色火焰的白骨巨爪破土而出,如同来自地狱的魔手,从四面八方抓向苏凌云,要将他困死、撕碎!
苏凌云眼神凌厉,不闪不避,速度反而再增三分,左臂横在身前,暗金光芒大盛,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战矛,狠狠撞向拦路的骨爪!
轰!轰!轰!
摧枯拉朽!在融合了战天之骨的左臂面前,那些燃烧着魔火、坚硬无比的白骨巨爪,如同纸糊般被撞得粉碎!骨屑纷飞,魔火湮灭。苏凌云去势不减,瞬间突破了骨牢封锁,距离墟洞边缘的莲心露,已不足二十丈!
“小杂种,你逼我的!”血鸠尊者眼见苏凌云势不可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他猛地一拍胸口,再次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本命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诡异的血符,融入他身前虚空。
“万骷噬魂,血祭苍穹!”
他竟是不惜再次损耗本源,强行催动那已受损的万骷噬魂珠!漆黑珠子嗡鸣着升空,表面裂纹扩大,从中涌出的不再是之前的骷髅虚影,而是一道道凝实如同实质、面目更加狰狞、散发着滔天怨气的血色骷髅!这些血色骷髅,竟是由血鸠尊者以自身精血和本命魔元强行凝聚,威力远超之前,但对施术者反噬也更大。
数十道血色骷髅,发出刺耳的灵魂尖啸,化作一道道血光,铺天盖地地朝苏凌云笼罩而下,不仅攻击神魂,更带着浓烈的腐蚀与吞噬之力,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
苏凌云心头警兆大作,这血色骷髅给他的威胁感,远超之前任何攻击。若是被其缠上,不仅神魂受创,肉身恐怕也会被腐蚀吞噬!而且,他距离莲心露仅有十丈之遥,此刻若躲闪或防御,必然前功尽弃!
电光石火之间,苏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非但没有减速或防御,反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不再压制左臂中那股桀骜的战意,反而主动将其引导、激发!
“吼——!”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在苏凌云左臂骨骼深处响起,并非他发出,而是那截“战天之骨”内蕴的不屈战魂,在感应到强烈威胁与苏凌云决死意志的双重刺激下,被彻底引动!
嗡!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从苏凌云的左臂爆发!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镇压诸天、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志,瞬间将苏凌云整个左臂,乃至半边身躯都渲染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他左臂的皮肤下,隐隐有玄奥古老的符文流转,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真正的神兵利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战!”
苏凌云低吼,左拳紧握,不再有任何招式技巧,只是将全身的力量、混沌灵力、不屈的意志,以及左臂中沸腾的战意,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中,对着前方虚空,狠狠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撼动天地的恐怖拳意,以苏凌云的左拳为中心,轰然爆发!拳意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凝固,时间似乎静止,那数十道呼啸而来的血色骷髅,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铁壁,在距离苏凌云数丈之外,齐齐一顿!
紧接着,在血鸠尊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数十道威力恐怖的血色骷髅,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为缕缕青烟,被那无形的恐怖拳意彻底碾碎、净化!
“不!不可能!这是……战魂显化?!你竟能引动战骨中的战魂之力?!”血鸠尊者失声尖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他修炼魔功,对魂魄、战意之类极为敏感,他能感觉到,苏凌云方才那一拳,并非简单的力量爆发,而是引动了那截“战天之骨”内蕴的一丝不屈战魂的意志!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也绝非他这个重伤的炼虚初期能够抵挡!
就在血鸠尊者心神失守的刹那,苏凌云已如一道金色闪电,冲破了血色骷髅的封锁,瞬间跨越最后十丈距离,来到了墟洞边缘,那株奇异植株之前!
浓郁的、精纯的“归墟”邪力如同潮水般从墟洞中涌出,疯狂侵蚀着苏凌云的护体灵光,即便有左臂战意与净世之力护体,他也感到浑身冰冷,经脉刺痛,神魂仿佛要被冻结、腐蚀。但他眼中只有那三滴温润如玉、散发着纯净生机的“净世莲心露”!
没有丝毫犹豫,苏凌云伸出右手,指尖包裹着一层混沌灵力与净世之力,小心翼翼地向那株扎根虚空的奇异植株探去。他动作极快,却又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因为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毁掉这救命的至宝,或者引发墟洞的恐怖反噬。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植株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株一直静静扎根于墟洞边缘虚空、散发着纯净光晕的奇异植株,似乎感应到了苏凌云左臂中“战天之骨”的气息,以及他指尖那缕微弱却同源的净世之力,九片莲叶般的叶片,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植株顶端,那三滴“净世莲心露”,其中一滴,竟然自动脱离了植株,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快如闪电般,主动飞向了苏凌云!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他微微张开的掌心!
入手温润,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纯净生机,伴随着洗涤神魂、净化万物的道韵,瞬间从掌心涌入苏凌云的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一振,连左臂中那股桀骜的战意,都仿佛被抚平了一丝躁动。更神奇的是,莲心露一入手,周围那疯狂侵蚀他的“归墟”邪力,仿佛遇到了克星,竟然自行退避三舍,在他身周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纯净的区域。
“莲心露……主动认主?”苏凌云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血鸠尊者疯狂而怨毒的咆哮,已在他身后响起。
“把莲心露交出来!”血鸠尊者眼见至宝竟主动投入苏凌云之手,顿时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伤势反噬,状若疯魔般扑了上来,浑身魔气燃烧,化作一道狰狞的魔影,伸出漆黑的利爪,直抓苏凌云后心,竟是要将他连同莲心露一起撕碎!
苏凌云眼神一寒,左手依旧稳稳握住那滴温润的莲心露,右手并指如剑,回身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直刺血鸠尊者抓来的利爪。同时,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血鸠尊者此刻已是拼命,竟是不管不顾,硬生生用魔爪抓住了苏凌云的混沌剑气,任由剑气在爪上割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魔血横流,另一只魔爪依旧去势不减,狠狠掏向苏凌云心窝!
苏凌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距离又太近,眼看已难以完全避开这搏命一击。他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退反进,微微侧身,以左肩硬抗这一爪,同时右手指尖剑气再吐,直刺血鸠尊者咽喉要害!竟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血鸠尊者的魔爪,狠狠抓在了苏凌云的左肩之上。然而,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苏凌云的左肩,在魔爪临体的刹那,皮肤下暗金光芒再次一闪,一股强横的反弹之力爆发,竟将血鸠尊者的魔爪震得微微一偏,五指深深嵌入苏凌云肩胛骨,带起一蓬血雨,但未能抓碎心脏,只是造成了严重的撕裂伤。
而苏凌云的混沌剑气,也精准地刺入了血鸠尊者的咽喉!剑气入体,混沌归藏道那湮灭、归墟的霸道道韵瞬间爆发,疯狂破坏着血鸠尊者的生机与魔元。
“呃……嗬嗬……”血鸠尊者身形僵住,猩红的眼眸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苏凌云,充满了不甘、怨毒与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快速湮灭,咽喉处传来剧烈的痛苦与窒息感。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苏凌云脸色苍白,左肩鲜血淋漓,剧痛钻心,但他眼神冰冷,右手剑气再次一催!
“死!”
剑气彻底爆发,血鸠尊者整个头颅都被狂暴的混沌剑气绞碎,连同其中的魔婴,也未能逃出,在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中,彻底湮灭!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随即被墟洞中涌出的灰黑色邪力迅速侵蚀、消融,化为乌有。
一代炼虚魔尊,血鸠,就此陨落!毙命于绝地墟洞之畔,毙命于他梦寐以求的“净世莲心露”之前。
苏凌云踉跄后退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剧痛阵阵,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神魂因连续催动战意和抵御“归墟”邪力而阵阵眩晕。但他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滴温润如玉、生机磅礴的“净世莲心露”。
他看了一眼血鸠尊者迅速消融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掌心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乳白露珠,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拿到了。
然而,还不等他放松,异变又起。
那株扎根虚空的奇异植株,在自动脱落一滴莲心露后,似乎耗尽了某种力量,九片莲叶迅速枯萎、凋零,连同植株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浓郁的“归墟”邪力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墟洞之中,似乎因为植株的消散,或者是因为方才苏凌云与血鸠尊者战斗的能量波动,那灰黑色的邪力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连带着,散落在周围的那几件古老法宝碎片、断裂的战天臂骨,以及那具半跪的巨兽骸骨,都微微震动起来。
尤其是那柄插在巨兽骸骨旁的断剑,似乎感应到了苏凌云左臂中“战天之骨”的气息,竟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传入苏凌云识海的、充满了悲怆与不甘的剑鸣!
苏凌云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此地不宜久留!
他强忍着伤痛与虚弱,小心翼翼地将那滴“净世莲心露”用混沌灵力层层包裹,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贴上封灵符箓,放入储物袋最安全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丝毫留恋,甚至不敢去看那柄鸣动的断剑和散落的战天遗骨,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墟洞的灰黑色邪力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毁灭深处,缓缓苏醒……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柄鸣动的断剑,剑身之上,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纯粹的古老战意,悄然飘出,循着苏凌云残留的气息与左臂战骨的共鸣,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焦黑的土地,朝着苏凌云离开的方向,缓缓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