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尖锐的预警禁制鸣响如同催命符,狠狠敲击在碧瑶、陆明轩、雷山三人心头。东南方向,那股熟悉的、属于血鸠尊者的炼虚期威压,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怒火,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仅仅几个呼吸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已笼罩了整个安全区外围,灰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从东南方涌来,将石殿外围的光晕侵蚀得明灭不定。
“他来了!而且……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杀意更盛!”陆明轩脸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一枚控制外围禁制的阵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血鸠尊者这次是带着必杀的决心而来,而且从其威压中透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紊乱来看,显然在与苏凌云的交手中也受了不轻的伤,但这反而让他更加危险,如同受伤的猛兽,更加凶残暴戾。
“苏大哥……”碧瑶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苏凌云离开的方位,也是不久前传来恐怖能量波动的地方,美眸中充满了浓浓的担忧。苏凌云没有回来,血鸠尊者却杀气腾腾地返回,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但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苏大哥将守护石殿、保护清雪姐姐和玄璇的重任交给了他们,他们绝不能辜负!
“陆道友,按计划行事!雷山,守住殿门,寸步不让!”碧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与恐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知道,此刻他们三人是林清雪、玄璇乃至这处净世遗泽最后的屏障。
“明白!”陆明轩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盘。顿时,石殿外围,那些他之前精心布置的骚扰、幻象、聚灵(反向)禁制,被全部激活。一时间,石殿周围光影变幻,灵力乱流四起,鬼哭狼嚎般的幻象与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干扰着血鸠尊者的神识探查,并模拟出多处“强者气息”波动的假象,试图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雷山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灵力光芒在体表流转,他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石殿唯一的入口前,双拳紧握,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他知道自己与炼虚期的差距如同天堑,但他身后是需要守护的人,纵死,不退!
“雕虫小技!”灰雾翻涌,血鸠尊者的身影在石殿外百丈处缓缓浮现。他此刻的样子颇为狼狈,胸前衣袍破碎,露出一个凹陷的拳印,周围皮肉焦黑,双臂虽然接续,但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嘴角残留着血渍,气息也比之前萎靡了不少,显然在与苏凌云和战天遗骨的对拼中受了不轻的内伤。但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怨毒的火焰,死死盯着石殿,如同盯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小杂种跑了,你们这些蝼蚁,就先替他承受本尊的怒火吧!”血鸠尊者狞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周围那些扰人的禁制幻象,抬手便是一道灰黑色的魔气巨掌,带着凄厉的鬼啸与腐蚀万物的气息,狠狠拍向石殿外围的守护光晕。他这次含怒而来,出手就是全力,务求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轰!
魔气巨掌结结实实拍在月白色的守护光晕上,光晕剧烈震荡,荡开层层涟漪,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并未破碎。石殿上方的净世遗泽晶石微微一亮,更多的纯净光芒流淌而下,融入光晕,迅速修复着裂纹。
“咦?这乌龟壳,倒是比本尊预想的硬些。”血鸠尊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一掌虽非全力,但也足以重创普通化神后期修士,没想到竟然被这守护光晕挡下了。不过,他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本尊倒要看看,这破石头还能撑多久!”
他不再留手,双手掐诀,周身魔气翻滚,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高达十丈的、由无数白骨与怨魂组成的狰狞魔影。魔影仰天咆哮,声波化为实质的黑色涟漪,冲击着守护光晕,同时挥舞着巨大的骨爪,疯狂撕扯、锤击着光晕。
轰轰轰!
密集而恐怖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守护光晕上,光晕剧烈动荡,表面裂纹不断出现又不断被晶石的光芒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光晕的厚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石殿内部,碧瑶三人脸色发白,即使隔着守护光晕,他们也能感受到那恐怖攻击带来的压迫感,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不行!这样下去,守护光晕撑不了多久!”陆明轩额头冷汗涔涔,他全力操控着外围的骚扰禁制,但对血鸠尊者的影响微乎其微,那些幻象和灵力乱流,在炼虚期修士强大的神识和魔功面前,如同儿戏。“必须想办法干扰他,或者……引动更强大的力量!”
碧瑶美眸急转,目光落在石殿中央的净世遗泽晶石上。晶石的光芒依旧纯净,但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显然维持如此强度的守护,对晶石也是一种消耗。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守陵长老烙印中关于晶石和外围禁制的信息,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陆道友,将外围所有骚扰禁制的能量,全部导向东南离位和西北坎位的禁制节点!雷山,准备用你最强一击,攻击殿门正前方地面,我会以遗泽之力引导!”碧瑶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明轩虽不明所以,但对碧瑶的判断有着本能的信任,闻言毫不迟疑,手中阵盘光芒大盛,外围那些骚扰禁制骤然停止,其蕴含的灵力被强行抽取,化作两道粗大的能量流,分别注入东南和西北两个特定的禁制节点。
与此同时,碧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眉心处,那缕得自苏凌云的微弱净世遗泽之力被她全力引动,化作一道纤细却纯净的月白光丝,连接向石殿上方的晶石。她在尝试以自身为媒介,引动晶石更多的力量,并按照守陵长老烙印中的记载,激活石殿外围禁制中,隐藏的某种被动反击机制。
“吼!”雷山得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怒吼一声,浑身土黄色光芒暴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小山,右拳紧握,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然后狠狠一拳砸在殿门正前方三丈处的地面上!
“裂地撼山击!”
轰隆!地面剧震,一道巨大的裂缝以雷山的拳头为中心向前蔓延,狂暴的土行灵力混合着雷山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冲击着前方地面。
也就在雷山拳劲爆发、碧瑶引动遗泽之力的同时,陆明轩引导的两股能量流,精准地注入了东南离位和西北坎位的禁制节点。
嗡——!
整个石殿,连同外围的安全区,仿佛都轻轻一震。地面之下,无数早已沉寂、铭刻在岩石与地脉中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这些符文复杂而玄奥,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它们并非主动攻击的阵法,而是净世遗泽核心自我保护机制的一部分,当受到足够强度、且带有特定“归墟”邪力性质的攻击,并被特定方式(以遗泽之力引导、配合地脉震动)触发时,便会被动激活!
“嗯?”正在疯狂攻击守护光晕的血鸠尊者,心头骤然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停止了攻击,猩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只见以石殿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无数古老的符文如同星辰般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幅巨大而玄奥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正是石殿。紧接着,一股浩瀚、纯净、带着涤荡一切污浊、镇压一切邪祟意志的磅礴力量,从地底深处、从那些古老的符文中,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净化”与“排斥”力场!力场之中,一切带有“归墟”性质的能量、气息、乃至生命,都会受到强烈的压制与净化!
“这是……净世遗泽的守护禁制?怎么可能!那几个蝼蚁怎么可能引动?!”血鸠尊者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魔气,在这股纯净力场的压制下,竟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就连他体内的魔元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
更让他惊怒的是,那股纯净的力场,对他修炼的“归墟”魔功,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魔气,灼烧着他的神魂,让他感到阵阵刺痛与虚弱。
“该死!给本尊破!”血鸠尊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几个蝼蚁竟然能引动如此强大的禁制。他狂吼一声,身后白骨魔影再次膨胀,不顾消耗地喷吐出大股大股的灰黑色魔气,试图抵挡、侵蚀这股净化力场。
然而,净世遗泽的守护禁制,乃是上古大能布置,专门针对“归墟”邪力,其层次远非血鸠尊者所能比拟。尽管年代久远,禁制破损严重,且碧瑶三人引动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被动机制,但其本质上的克制,依旧让血鸠尊者吃尽了苦头。
灰黑色的魔气与纯净的月白力场相互侵蚀、抵消,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阵阵青烟。血鸠尊者骇然发现,自己的魔气消耗速度极快,而那股净化力场却仿佛源源不绝,从地脉与石殿晶石中不断得到补充。
“不行!这样耗下去,本尊魔气耗尽,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血鸠尊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本就带伤,此刻又被这净化力场克制,实力大打折扣。他看了一眼在净化力场中重新稳固、光芒甚至比之前更盛几分的守护光晕,又看了一眼石殿中严阵以待的碧瑶三人,特别是正在全力维持禁制、脸色苍白的碧瑶,心中杀意沸腾,但也升起了一丝退意。
“这几个蝼蚁,仗着禁制之利……哼,本尊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血鸠尊者并非莽夫,他知道强攻难以迅速见效,反而可能被这禁制不断消耗,甚至引来其他变数(比如苏凌云恢复后杀回)。他眼珠一转,有了计较。
“本尊不跟你们耗!”血鸠尊者冷笑一声,忽然停止了攻击,身形向后飘退数十丈,退出了净化力场最强的核心范围。他猩红的眼眸扫过石殿,最终定格在碧瑶身上,阴恻恻地道:“小女娃,没想到你对这禁制还有点门道。不过,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挡住本尊?痴心妄想!”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诱惑与威胁:“本尊知道,你们守着那女娃和那狐狸,是为了救她们。本尊还知道,你们需要‘净世莲心露’。告诉本尊那持有战骨的小杂种逃到哪里去了,以及这禁制的核心操控之法,本尊可以饶你们不死,甚至……可以帮你们找到‘净世莲心露’的线索。否则,等本尊恢复了伤势,慢慢炮制这乌龟壳,到时候,你们想死都难!”
他在拖延时间,也在试探,更是在施加心理压力。他想知道苏凌云的下落,想找到禁制的弱点,同时也在恢复方才消耗的魔气,治疗伤势。
石殿内,碧瑶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沉。血鸠尊者果然老奸巨猾,不再硬拼,改为攻心。他开出的条件看似诱人,但谁都知道,与魔头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魔头!休要花言巧语!苏大哥定会归来,将你斩于剑下!”雷山怒吼,声如洪钟,充满了愤怒与不屑。
陆明轩则是冷冷道:“血鸠老魔,你若有本事,尽管破阵。想从我们口中得到消息,痴人说梦!”
碧瑶没有说话,只是全力维持着与晶石的联系,引动着净化力场。她知道,血鸠尊者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此刻,拖延时间对他们同样有利。苏大哥一定还活着,他需要时间恢复。而她们,必须守住这里,等到苏大哥归来,或者……找到其他转机。
她一边维持禁制,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沉入守陵长老的烙印中,更加仔细地搜寻着关于“净世莲心露”和禁制其他可能用途的信息。既然血鸠尊者提到了“净世莲心露”,或许,这禁制之中,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双方再次陷入了对峙。血鸠尊者在外虎视眈眈,不断以言语试探、威胁,同时暗中恢复。碧瑶三人在内全力固守,依靠禁制与血鸠尊者周旋,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缓流逝。石殿外的净化力场与血鸠尊者的魔气相互消耗,发出滋滋的声响。石殿内,碧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禁制对她消耗极大。陆明轩紧握阵盘,额头见汗。雷山死死盯着殿外那道魔影,浑身肌肉紧绷。
谁也不知道,这场对峙会持续多久,最终的胜负又将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血鸠尊者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碧瑶三人,也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绝地裂缝中。
苏凌云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的残烛。他服下的丹药正在缓缓化开,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左臂的剧痛与排斥感时强时弱,神魂中残留的战意依旧在蠢蠢欲动。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心中焦急如焚。虽然相隔遥远,且身处绝地深处神识受限,但他与净世遗泽晶石之间那微弱的联系,让他隐隐感觉到石殿方向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以及碧瑶等人面临的巨大压力。
“必须……更快……”苏凌云咬牙,不顾经脉的哀鸣,强行加快功法运转,甚至开始尝试引动左臂中那截暂时沉寂的“战天之骨”的力量,来辅助疗伤。然而,战骨之力霸道无比,刚一引动,就让他左臂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如同被刀割。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融入左臂的“战天之骨”忽然微微一震,一股温热而精纯的能量,从中缓缓流出,并非之前那种狂暴的战意力量,而是一种更加温和、仿佛能滋养修复肉身的奇异能量。这股能量所过之处,他左臂的裂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连带着体内肆虐的“归墟”邪力,都被这股能量缓缓逼退、净化。
“这是……”苏凌云又惊又喜。这截“战天之骨”,似乎在他濒临极限、意志不屈的情况下,真正开始与他产生共鸣,不仅不再排斥,反而释放出滋养修复的力量助他!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模糊的巨人虚影再次一闪而过,一段更加清晰的意念片段传来:“战天……骨血……蕴生机……净世……莲露……在……西北……乱流……深处……战意……共鸣……可感……”
西北方向,时空乱流更深处,“净世莲心露”的线索?以战意共鸣感知?
苏凌云心中豁然开朗。这截“战天之骨”,不仅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武器,更是一把钥匙,一盏指路的明灯!它内蕴的“战天”意志,似乎与“净世莲心露”所在,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希望,在绝境中再次燃起。但前提是,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在碧瑶他们撑不住之前,赶回去!
石殿之外,血鸠尊者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伤势恢复了一些,他猩红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决定不再等待。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尊心狠手辣了!”血鸠尊者阴冷一笑,忽然张口,吐出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诡异骷髅纹路的珠子——万骷噬魂珠!这是他祭炼多年的一件歹毒魔宝,专伤神魂,威力奇大,但每次使用都需消耗大量本命魔元,非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显然,他已经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了。
“能死在本尊的万骷噬魂珠下,是你们的荣幸!”血鸠尊者狞笑着,将万骷噬魂珠祭起,灰黑色的魔气疯狂注入其中。顿时,珠子黑光大盛,无数狰狞的骷髅虚影从中飞出,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形成一片恐怖的鬼蜮,朝着石殿的守护光晕扑去!这些骷髅虚影无形无质,能穿透大部分物理和能量防御,直攻神魂!
碧瑶三人脸色瞬间惨白。他们能感觉到,那万骷噬魂珠散发出的神魂攻击波动,恐怖无比,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石殿的守护光晕能防御物理和能量攻击,但对这种直接针对神魂的诡异攻击,防御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真正的生死危机,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