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寒的预警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神庭短暂的宁静。早已绷紧的神经再次被拉至极限,混沌新界如同受惊的刺猬,瞬间将所有的防御手段提升到极致。大地轰鸣,厚重的土黄色地脉之光冲天而起,与苍穹上急速收缩、光芒内敛的周天星斗大阵交织,形成一层层复杂而坚固的能量壁垒。无数战争法宝的灵光在隐蔽处亮起,神庭军修士各就各位,肃杀之气弥漫。
苏墨寒本人,则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混沌天外,靠近界膜内壁的虚空之中。他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将神念催发到极致,结合“周天庚金不灭星辰大阵”的增幅,如同最精密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出界膜,感知着外界的空间波动。
果然!
在距离混沌新界约莫数千万里之外的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原本平静的空间结构,此刻正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产生着剧烈而反常的涟漪!一道道银色的、蕴含着浓郁空间法则之力的光芒,从虚无中迸射而出,交织、勾勒,似乎在构筑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传送门轮廓!其规模,远超寻常跨星域传送阵,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是让苏墨寒都感到心惊——至少是炼虚后期,甚至可能更高层次的存在,在试图进行定位与降临!
而且,这传送并非来自固定的星域坐标,更像是以某种特殊信标或因果牵引,进行的“随机”或“定向”召唤。苏墨寒几乎可以肯定,这突然出现的空间异动,必然与他们刚刚激发“生死簿”残页、导致其气息泄露有关!那残页,果然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指引“麻烦”的灯塔!
“能锁定具体目标吗?是否针对我神庭?”苏墨寒神念传音,询问坐镇大阵核心的楚清瑶。
“空间波动太剧烈,法则混乱,无法精确锁定终点。但大致方向……确实指向我神庭所在星域!而且,”楚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不确定,“这传送的‘风格’,不似幽冥殿的鬼气森森,也不同于天妖宫的妖气冲天,更非影阁的诡秘隐匿……反而有一种……古老、浩大、仿佛历经了无数纪元的沧桑与……神性?”
古老?浩大?神性?
苏墨寒心中念头飞转。难道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种族?还是……与“轮回殿”相关的存在?残页激活,引来了正主?
“继续监控,维持防御,但不要主动攻击,以免被误解为挑衅。”苏墨寒沉声下令。在情况未明之前,不宜率先树敌。但同时,他也暗中做好了随时爆发、雷霆一击的准备。
虚空中的空间涟漪愈发剧烈,那银色的传送门轮廓越来越清晰,门内隐隐有璀璨的星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庄严气息透出。终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而是空间被强行稳固、锚定的声音。一道高达万丈、完全由纯净星光与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门户,彻底成型,矗立于虚空之中!门户边框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星辰符文与古老神文,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却又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浩瀚威压。
紧接着,门户之内光芒大放,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踏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纤尘不染、仿佛由最纯净星光织就的华丽星袍,袍角点缀着日月星辰虚影,随着步伐流转生灭。来人身材挺拔,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星辉之后,看不清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澈、深邃,如同倒映着无垠星海,充满了智慧与沧桑。其周身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后期!而且极为精纯、凝练,远超苏墨寒之前见过的“噬魂老魔”之流,隐隐与那“幽冥鬼帝”不相上下,却又更加中正平和,不带丝毫邪气。
在这位星袍人身后,还跟随着两列共十二名身着银色甲胄、气息皆在化神巅峰以上的卫士。这些卫士面无表情,行动划一,显然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星袍人踏出传送门,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瞬间便锁定了混沌新界的方向。他并未展露敌意,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打量着被重重阵法笼罩的神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若有所思。
“好精妙的天地大阵,好浓郁的混沌与新生气息……此界,果然不凡。”星袍人低声自语,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清晰地传到了苏墨寒的神念感知中。
他并未贸然靠近,而是抬手虚按,那庞大的星光传送门迅速缩小、消散,最终化为一点星芒没入其袖中,显示出了对空间法则出神入化的掌控力。
做完这些,星袍人才向前迈出一步,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数百万里虚空,来到了距离混沌新界界膜约千里之处。这个距离,对于炼虚存在而言,已是极近,足以显示其并无恶意,但也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本座乃‘星河道子’凌虚,来自‘星河古路’。”星袍人——凌虚,拱手一礼,声音平和地开口,直接道明身份,“此番冒昧前来,乃是感应到贵界有与‘轮回殿’相关之物的特殊波动被引动,特来一观,并无恶意。还请此界之主,现身一见。”
星河古路!凌虚!竟然是他亲自来了!而且,果然是为了“生死簿”残页,或者说,是为了“轮回殿”而来!
苏墨寒心中一凛,但同时也稍松一口气。至少,来的不是幽冥殿那等生死仇敌,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凶戾之辈。“星河古路”的名声还算中立,这位“星河道子”凌虚在“万魂渊”也曾间接相助,虽然目的不明,但至少表面上保持了礼节。
心念电转间,苏墨寒已有了决断。对方以礼相待,实力强横,且似乎掌握着关于“轮回殿”的重要信息,一味避而不见绝非上策。
他身形微动,同样一步踏出界膜,出现在凌虚对面百丈之处,拱手还礼:“在下苏墨寒,忝为混沌神庭之主。见过凌虚道友。道友之名,如雷贯耳,‘万魂渊’援手之谊,苏某尚未谢过。”
凌虚目光落在苏墨寒身上,星辉后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赞道:“苏道友客气了。当日不过举手之劳。倒是苏道友,以炼虚初期之身,力抗幽冥鬼帝,庇护一方天地,道心之坚,战力之强,令凌某佩服。”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苏墨寒身后那重重阵法,“看来,苏道友与贵庭,果然与‘轮回殿’缘分不浅。不知方才那引动我‘星河接引符’的轮回波动……”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苏墨寒心中暗忖,对方果然是为那波动而来,而且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感应手段(星河接引符)。此事隐瞒无益,反而可能引起猜忌。他坦然道:“不瞒道友,我神庭确实偶得一页与‘轮回殿’相关的古物残页,方才我等于参悟之中,无意引动其一丝本源气息,不想竟惊动了道友。实非有意。”
“哦?果真是‘生死簿’残页?”凌虚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但并无贪婪,反而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苏道友可知,此物干系重大,乃是上古‘轮回殿’监察诸天轮回、记录万灵寿数的重器碎片。其现世,往往意味着……大劫将启,或是……天大的机缘。不知贵庭所得,是其中记录‘往生’、‘寂灭’、‘因果’还是‘命运’的哪一篇?”
苏墨寒心中微震,这凌虚对“生死簿”的了解,远在他之上。他略一沉吟,道:“我等所得残页,其上符文古老,道韵晦涩,似乎与‘记录’、‘接引’以及某种‘封印’相关。具体为何篇,尚在参悟之中。”
“‘记录’、‘接引’、‘封印’……”凌虚低声重复,眼中星辉流转,似乎在快速推算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苏道友所得,或许是‘生死簿’中较为核心的‘轮回枢机’之页的碎片,难怪能引动‘星河接引符’。此页在完整的‘生死簿’中,有记录因果、接引真灵、镇压轮回异数之能。”
他看向苏墨寒,语气变得严肃:“苏道友,凌某此行,并非为夺宝而来。我‘星河古路’传承自上古星神,职责之一,便是观测诸天星辰运转,记录纪元更迭,对‘轮回殿’之事,亦有关注。‘生死簿’残页重现,尤其是‘轮回枢机’碎片现世,往往预示着与‘轮回殿’遗迹相关的因果线开始活跃,可能会吸引诸多古老存在与野心之辈的目光。贵庭……已处在漩涡边缘。”
苏墨寒目光一凝:“道友此言何意?莫非除了幽冥殿,还有更多势力盯上了此物?”
凌虚轻轻摇头:“幽冥殿不过是对轮回之力痴迷的鬼道魁首之一。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自上古幸存下来、与‘轮回殿’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是渴望从中得到超脱之机的古老道统、隐世种族,乃至……一些本应沉眠的禁忌存在。他们或许平日不显山露水,但一旦涉及‘轮回殿’与‘生死簿’,必将闻风而动。贵庭今日引动残页气息,虽被我以‘星河接引符’暂时遮掩大半,但恐怕……瞒不过一些特殊存在太久。”
他顿了顿,看向苏墨寒,目光真诚:“苏道友,凌某观贵庭气象,潜力无穷,不愿见其因怀璧之罪,夭折于崛起之初。故而,有一提议,或可解贵庭眼前之危,亦能全我‘星河古路’观测之责。”
苏墨寒不动声色:“道友请讲。”
凌虚道:“我‘星河古路’可对外宣布,此页残页乃我古路与贵庭共同发现之物,暂由贵庭保管参悟。以此名分,可暂时震慑大部分觊觎者,令其投鼠忌器。同时,我古路愿与贵庭建立初步联系,互通关于‘轮回殿’与诸天变故之情报。作为交换,贵庭需允我古路派遣一名观察使常驻,记录此残页后续变化,并在必要时,贵庭需配合我古路,探查可能与‘轮回殿’遗迹相关的线索。如何?”
苏墨寒心中飞速权衡。凌虚的提议,看似给了神庭一层保护伞,但也将神庭更深地绑上了“星河古路”的战车,并且要分享关于“轮回殿”的核心秘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反过来,若不接受,以神庭目前的实力,确实难以应对那些可能被引来的、比幽冥殿更加恐怖的古老存在。
而且,凌虚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关于“轮回殿”遗迹的线索,正是神庭目前最需要的!苏凌云的本源之伤,或许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彻底解决之法。
沉默片刻,苏墨寒抬眼,直视凌虚:“道友诚意,苏某感受到了。然此事关乎重大,苏某需与神庭众人商议。另外,苏某有一事请教——道友方才提及‘轮回殿’遗迹因果线活跃,不知贵古路,是否掌握着……关于其遗迹所在的线索?”
凌虚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指尖星辉凝聚,化作一点微光,飘向苏墨寒:“此乃我古路根据古籍记载与星辰推演,大致圈定的几个可能与‘轮回殿’遗迹有关的星域范围。其中一处,与贵庭今日引动残页时,隐约指向的某个遥远坐标,似有重合。或许,这正是机缘所在。苏道友可先行参详。至于合作之事,凌某可在此等候三日。三日之后,无论成与不成,凌某自会离去,绝不强求。”
苏墨寒接过那点星辉,神念一扫,心中剧震。那星图之中标记的一处遥远星域,赫然与之前“生死簿”残页显化的星图中,那个最古老、最苍凉的光点,方位大致吻合!
这凌虚,或者说“星河古路”,果然掌握了关键信息!而且,似乎并无隐瞒之意。
“多谢道友。”苏墨寒郑重收起星辉,“三日之内,必给道友答复。”
凌虚含笑点头,不再多言,只是负手立于虚空,静静地等待着,仿佛与周围的星光融为一体。
苏墨寒退回界内,神色凝重。凌虚带来的,既是机遇,也是更大的挑战与风险。与“星河古路”合作,无异于踏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诸天棋局。
他将与凌虚的对话与星图信息,迅速告知了霜凝、楚清音、苏守拙等核心成员。
众人听完,皆是心潮起伏,沉默良久。
最终,苏凌云率先打破寂静,眼中燃烧着坚定与渴望:“大哥,诸位兄姐,那遗迹,或许是我彻底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所在。与‘星河古路’合作,虽有风险,但亦是机会。我愿前往!”
霜凝与楚清音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富贵险中求。我神庭欲立足诸天,迟早要面对这些。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入局。只是,需定下章程,确保我神庭核心利益。”
苏守拙憨厚的脸上也满是决绝:“大哥,你决定吧。咱们神庭,没一个怕事的!”
苏墨寒看着众人,心中豪气顿生。是啊,神庭从微末中崛起,何曾惧怕过挑战?
“好!”他沉声道,“那便应下凌虚之议!与‘星河古路’建立初步合作。但具体条款,需仔细斟酌,尤其关于观察使权限与遗迹探索的主导权。守拙,清瑶,你们即刻拟定细则。霜凝,清音,凌云,你们随我,再去会一会这位‘星河道子’!”
混沌神庭,在命运的岔路口,做出了一个必将影响深远的选择——与神秘而强大的“星河古路”结盟,正式踏上了寻找失落的上古“轮回殿”,解开诸天轮回之谜的惊险征程!
新的风暴,已然在合作的名义下,悄然酝酿。而混沌神庭的传奇,也即将翻开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