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相,下官听说您那里可是有崇祯年间的绍兴老酒,这次下官一定要尝一尝。”
“明相,下官还从未去过您府上,这次,一定要看一看。”
众人纷纷说着话,之所以敢在宫中说这些话,皆因为康熙在朝堂上说了明珠的寿诞。
否则,不关心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明珠要过寿诞了。
明珠满脸笑容,“好好好,在下一定会把请帖送到诸位家中.......”
此时,除了御史们,其他人皆围着明珠,笑呵呵的说着寿诞的事儿。
左都御史徐乾学、江南道御史郭琇,二人对此发出厌恶的眼神。
他们最烦这种事儿,之所以烦,一来是本职工作,不能结党营私,反而是监督百官。
二人,他们一身傲骨,正气凛然,不耻与明珠为伍。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京城西角楼胡同的纳兰府,今日是整个大清最煊赫的地方。
京城的寒气尚未完全褪尽,但权力的暖流已在明珠府的重门深院里,汇成了一片喧腾的海洋。
今日,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大学士纳兰·明珠五十三岁的寿辰 。
虽非五十或六十整寿,但明珠近年权势熏天,“势焰熏灼,辉赫万里” ,这座府邸的门槛,早已成了天下官吏眼中通往青云的唯一阶梯。
因此,这场寿宴的排场与规模,远胜寻常。
据传,明珠府发出的请帖不下千张,“凡是在京官员,无论职务大小,全请了” ,府内宴开百席,高朋满座。
当然,明珠之所以敢大张旗鼓的下请帖,不还是因为皇上在朝堂的话吗。
官员们,也敢大摇大摆的给明珠送礼贺寿,也是因为皇上的话儿。
通往明珠府邸的数条街巷便已被各式马车、轿子堵得水泄不通。
从四轮大马车到双人小轿,从饰有银顶的官轿到朴素的蓝呢布轿,无不显示着来客的身份与品级。
京城百姓远远围观,交头接耳,惊叹于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高悬的红灯笼将“大学士府”的匾额映得一片喜庆,门前侍从高声唱喏,通报着每一位来宾的官衔与名号,那声音在春寒的空气中传出很远,仿佛在向整个京城宣告着此间主人的无上荣光。
府门大开,门前搭建起三座高大的七彩牌楼,上覆黄绿琉璃瓦,悬挂着无数彩绸与宫灯,气派直逼王府 。
两排精神抖擞的家丁身着崭新绸缎号衣,一字排开,高声唱诺,引导车马停靠。
正门门槛极高,非三品以上大员不得正门入,其余官员则需由侧门进入,这无形的规矩,在庆典的开端便划分出了森严的等级。
一位专司接待的管事手持一本厚厚的礼宾名册,眼神锐利,能从车马的规制、来人的服饰上瞬间判断其官阶地位,并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传呼:“内阁大学生余国柱大人到——!”
“户部尚书佛伦大人到——!”
“内务府总管得了洪大人到——!” 。
这传呼声此起彼伏,穿过层层院落,直达内堂,每一声都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宾客们的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
穿过影壁,绕过假山,便来到了张灯结彩、铺设着猩红地毯的寿堂。
寿堂正中,悬挂着康熙皇帝亲笔御赐的“福寿”二字泥金匾额,旁边是一副御笔对联,这是天子恩宠的最高象征,也是明珠敢于如此大张旗鼓的底气所在 。
五十三岁的明珠身着一品仙鹤补服,外罩一件酱紫色团龙暗花纹的漳绒马褂,腰系玉带,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站在堂前,满面春风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献礼的环节,是整场寿宴的重头戏,其顺序与内容都经过了精心的考量与安排。
按照亲疏远近,最先上前献礼的,正是“明珠党”的三位核心人物。
他们的礼物,不仅是心意的表达,更是向外界展示这个政治集团的实力与团结。
首先出场的是内阁大学。
余国柱官袍崭新,步履稳健,脸上堆满了谦恭而得体的笑容。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明珠行了叩拜的大礼,口称“恩师、相国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其姿态之低,令旁观者无不咋舌。
随后,他拍了拍手,两名健仆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上前。
托盘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余国柱亲自上前,缓缓揭开。
刹那间,满堂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托盘上,并非寻常金玉,而是一套共计十二只的?“宋官窑月白釉海棠式杯”?。
这套杯子釉色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天青色,造型是精巧的海棠花瓣状,每一只都完美无瑕,显然是出自同一窑口、同一批次的稀世珍品。
熟悉古玩的官员立刻认出,这正是传说中南宋修内司官窑的绝品,存世本就极罕,成套出现更是闻所未闻 。
余国柱朗声道:
“此薄礼乃下官在湖广任上,偶从一前明旧宦之后人处觅得。闻说此杯曾为宋高宗御用之物,辗转至今。区区玩物,不足为敬,唯取其‘十二’之数,寓意月月平安;其质如玉,象征相国大人品格高洁。不成敬意,还望相国笑纳!”
这件礼物送得极其高明。
首先,它价值连城,远非金银可比,彰显了余国柱的雄厚财力。
其次,它品味高雅,符合明珠大学士的文人身份,避免了铜臭之气。
更深层的含义是,他一个汉臣,将一件代表汉文化巅峰的艺术品献给满洲权贵,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上的归附与政治上的效忠。
明珠抚掌大笑,连连称赞:“有心了!蕴初(余国柱的字)之雅意,老夫心领!”
明珠亲自上前,拿起一只杯子,在光下细细端详,脸上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紧接着上前的是内阁大学士佛伦。
作为满洲亲贵,他的风格则截然不同。
他身材魁梧,不似余国柱那般斯文,大步流星地上前,先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洲打躬礼,声音洪亮如钟:“给大哥贺寿!愿大哥如此玉,万年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