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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 三个深仇大恨
    康熙站起身,在暖阁中踱步,脚步声沙沙作响,烛光摇曳下,甚是凄凉。

    “其一,夺位之恨!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本是准噶尔的汗王。

    噶尔丹身为僧格的弟弟,本在西藏出家为僧。僧格被异母兄长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所杀后,噶尔丹从西藏返回,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收拢旧部,夺取了权力。

    可他报仇之后,却并未将汗位归还给僧格的嫡子,也就是策妄阿拉布坦,反而自立为汗!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是窃国之恨!”

    “其二,夺妻之恨!”康熙的语调愈发冰冷,“据闻,策妄阿拉布坦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是蒙古某部落的贵女,两人早已私定终身。

    但噶尔丹垂涎其美色,竟利用汗王的权势,强行将那名女子纳入自己的帐中!大丈夫在世,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焉能不报?”

    “其三……”康熙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是最悖逆人伦的一条。噶尔丹强娶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母亲,阿努夫人,也就是僧格的遗孀!

    按照蒙古旧俗,兄死弟及,收继兄嫂,本不算奇事。

    但噶尔丹此举,名为继承,实为霸占。在策妄阿拉布坦眼中,这就是弑兄、夺位之后,再辱其母!三重血仇加身,策妄阿拉布坦对噶尔丹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只是他羽翼未丰,隐忍不发罢了。”

    索额图补充道:

    “皇上所言极是。而且噶尔丹生性多疑,对这位聪慧过人、又身负‘正统’名分的侄子,一直严加防范,名为重用,实则处处掣肘,不予兵权。策妄阿拉布坦空有雄心,却如笼中之虎,动弹不得。这种压抑与猜忌,只会让他们的裂痕越来越深。”

    康熙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剑平: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压抑的怒火也已积蓄。现在,只缺一个机会,一个承诺,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只有我大清能给!”

    他探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

    “道长,你告诉策妄阿拉布坦,只要他能与我大清里应外合,助朕擒杀噶尔丹,事成之后,朕便以大清皇帝之名,正式册封他为准噶尔汗!他被夺走的一切,朕,加倍还给他!

    朕还要将原属噶尔丹的漠西蒙古诸部,尽数划归他的治下。让他成为名正言顺、威加西域的王者!”

    君王的承诺,重于泰山。

    胤礽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终于明白了父皇所谓的“诡道”。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是用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去撬动对方最深刻的欲望与仇恨。

    这是帝王心术的极致。

    何剑平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康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仿佛在计算着星辰的轨迹。

    “仇恨是最好的刀,权位是最好的饵。皇上的计策,已得其精髓。”他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还不够?”索额图一愣,他觉得皇上的计划已是天衣无缝,既利用了对方的内讧,又许下了泼天的富贵,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康熙却不以为忤,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道长请讲。”

    何剑平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其一,信任。其二,时机。”

    “信任?”康熙微微蹙眉。

    “不错。”何剑平道,“贫道孤身一人,远赴伊犁,自称大清皇帝的使者,许下如此重诺。策妄阿拉布坦凭什么相信?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在仇恨和猜忌中长大的人。

    他会想,这是不是噶尔丹试探他的计策?或者,这是不是大清驱虎吞狼,待他们叔侄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利的阴谋?一个口说无凭的道士,分量太轻。”

    索额图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他未曾深思的关节。

    “那依道长之见,该当如何?”康熙问道。

    “皇上需给贫道一件信物。”何剑平说,“这件信物,必须是噶尔丹绝对无法伪造,且策妄阿拉布坦一见便知其分量的东西。”

    康熙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口中含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这是朕幼时,孝庄太皇太后所赐的‘镇魂佩’,朕自八岁登基,此佩从未离身。”

    康熙将玉佩放在桌上,“天下间,识得此物者不出五人,但它的来历,经得起任何查验。以此为信物,分量够吗?”

    何剑平看了一眼玉佩,却微微摇头:

    “分量是够了。但此物太过贵重,也太过张扬。贫道此行乃是密使,带着如此扎眼的皇家之物,一旦泄露,便是弥天大祸。而且,此物只能证明贫道来自皇上身边,却无法证明皇上承诺的真实性。”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贫道以为,最好的信物,是一道‘空白’的圣旨。”

    “空白圣旨?”胤礽和索额图都惊呼出声。

    赐予臣下空白圣旨,意味着赋予其临机专断、代天子行事之权,这是何等惊人的信任!

    自古以来,非有定国安邦之功、忠心耿耿之臣,绝不敢想。

    康熙却笑了,笑得极为畅快:“好!好一个空白圣旨!道长果然深知朕心,也深知为君之道!”

    他当即起身,索额图连忙在书案上铺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康熙拿起朱笔,却并未写下任何字句,只是在卷首的位置,盖上了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皇帝之宝”大印!

    “道长,”康熙将这卷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郑重地交给何剑平,“你到了伊犁,见到策妄阿拉布坦,便可当着他的面,将朕的承诺,亲笔写上去!朕的玉玺,便是朕的信誉!朕的承诺,便是大清的国策!”

    何剑平接过圣旨,小心地贴身收好,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有此物,信任之事,可解。那么,其二,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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