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阳光刺眼。众人散落在矿道入口的空地上,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双手撑膝弯腰干呕,有的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
陈伯安的手还在抖,符箓从指缝间滑落了几次才捡起来。
张逸群站在洞口,目光一直盯着那片黑暗,嘶吼声已经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不是错觉,不是恐惧导致的幻觉——有什么东西在矿道深处看着他。
他的神识探入洞口,在前方几十丈处就被某种力量挡住了,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神识无法穿透。
他试了三次,每次都在同样的距离被弹回,那种感觉不像被阻挡,更像是被某种意志拒之门外。
“小友……”陈伯安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声音还有些发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感觉修为神秘莫测,不是我等能抗衡的?”
“不知道。”张逸群收回目光,“但不像是妖兽。”
“不像是妖兽?”陈伯安愣了一下,“那能是什么?”
“妖兽不会只吼不追。”张逸群转过身,扫了一眼众人,“它有机会追出来,但没有。说明它出不来,或者——不想出来。”
陈伯安沉默了片刻。“不想出来?你是说它在守着什么东西?”
“矿道里有它想要的东西,或者——它在守着什么。”张逸群说。
陈伯安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那东西是在守着什么,那他们刚才在矿道里转悠,说不定已经闯进了它的地盘。它没追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没有人接话。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如果矿道里真有那种东西守着,这个任务就没法做了。
万宝楼给的那点报酬,不值得拿命去填。
领头的地仙修士走过来,脸色铁青。他是阵法师,姓孟,叫孟河,修为在地仙上等,是这批人里修为最高的几个之一。
之前在矿道里布置爆破阵法的就是他,手法老练,阵盘布置得又快又准。
“张道友,你觉得还能往下走吗?”孟河问。
张逸群看了他一眼。“你想往下走?”
孟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想。但万宝楼那边不好交代。我们接了任务,领了物资,什么都没带回去,回去之后不但拿不到报酬,还要赔违约金。”
违约金。张逸群差点忘了这茬。任务玉简里确实有一条——如果无故放弃任务,需赔偿万宝楼双倍的物资费用,每人一千六百块下品仙石。
一千六百块。在场大多数人拿不出来。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的阵法师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违约金赔不起,下去也是送死,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谁说回去是死?”中年女修开口,语气有些冲,“万宝楼又不是土匪,还能把我们都杀了?大不了跟他们讲讲道理,又不是我们不想做,是下面真有要命的东西。”
“违约金你出?你出一千六?”
“我出就我出!”中年女修涨红了脸,声音也大了起来,“总比在矿里被那东西吃了强!你们不怕死你们下去,我反正不去了!”
两人吵了起来,其他人有的劝,有的跟着吵,乱成一团。有人说应该联名向万宝楼申请减免违约金,有人说应该再试一次走另一条矿道,还有人提议从洞口往里布置阵法,把那东西逼出来。
陈伯安站在张逸群旁边,低声问:“小友,你怎么看?”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在想那三个灰袍人。
三号矿道。他们进了三号矿道,一直没有出来。从进矿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了,他们既没有返回,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传讯符没有动静,定位钉也没有新的标记。
三号矿道和一号矿道是平行的,入口相距两百丈。如果深到一定程度,两条矿道可能会连通。那三个灰袍人是不是已经下去了?他们有没有遇到那个东西?那道嘶吼声,他们听到了没有?
“陈前辈,三号矿道的入口在哪?”
陈伯安愣了一下,指了指营地的方向。“在另一边,离这里大概两百丈。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瞄了一眼,洞口比一号矿道窄,石柱上的符文也更复杂,可能是主矿道。”
张逸群沉默了片刻。“我下去看看。”
陈伯安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东西还在下面!刚才那声音你又不是没听到,距离咱们最多千丈,那东西要是跑起来,几个呼吸就能到跟前。”
“它在守着什么。”张逸群说,“我想知道它在守什么。”
陈伯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我跟你去。”
“陈前辈——”
“别说了。”陈伯安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箓,一张一张地别在腰间,动作很慢,但很稳,“我活了四百多年,该看的看了,该经历的经历了。你才人仙上等,还有大把的寿元,我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下去送死。
再说了,我这张三品护身符还在你身上呢,我得看着你用掉,不能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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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逸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没有再理会争吵的众人,转身朝三号矿道的方向走去。
孟河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们去哪”,张逸群没有回头。中年女修也喊了一声“别去了,下面危险”,声音被风吹散了。
三号矿道的入口在营地的另一侧,和一号矿道隔着一个小山包。洞口比一号矿道窄一些,只有不到两丈宽,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比一号矿道的复杂得多,有些符文张逸群都不认识。
石柱的表面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像是曾经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熏烤了很久。
张逸群在洞口站了片刻,神识探入。感知到的和一号矿道一样——前方几十丈处有某种力量阻挡了神识,像一堵无形的墙,墙的那一边什么都感知不到。
“跟紧我。”张逸群从乾坤鼎中取出青岚梭,握在手中。飞梭表面的符文微微发亮,他已经提前注入了仙元力,随时可以催动。
陈伯安点了点头,将一张护身符贴在胸口,又往张逸群手里塞了一张。“拿着,两张叠加,效果更好。这是我画的最好的一张,本来想留着卖高价的,现在便宜你了。”
张逸群接过符箓,贴在内侧衣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三号矿道。
三号矿道比一号矿道安静得多。没有滴水声,没有风声,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照明珠的白光照在墙壁上,墙壁上的黑色斑点比一号矿道更多,更密集,有些地方已经完全覆盖了墙面,像是一层黑色的釉质,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张逸群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黑色釉质,触感光滑冰凉,像是摸到了某种金属。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下来,釉质和石头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
“这些东西,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陈伯安也伸手摸了摸,“我在一重天没见过这种东西。”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分岔口。两条矿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向左的那条有明显的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的,至少有三人以上的脚印,步伐整齐,间距一致。
向右的那条没有脚印,但墙壁上有爪痕,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爪痕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左边。”张逸群朝左边的矿道走去。
脚印沿着矿道一直向前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枚定位钉钉在墙上,钉得很深,锤头都嵌进了石头里。
张逸群数了数,已经过了五枚,说明他们已经深入了五千米。矿道的坡度越来越陡,几乎是在往下走,空气越来越闷热,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呛得人嗓子发紧。
陈伯安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这味道,越来越重了。小友,你有没有觉得——”
张逸群神情凝重回道:是的,现在危险系数很高″。
随即拿出那枚铜钱说道:这是天机阁出品,可预警。还有在生死之间会保命一次。所以,陈前辈,性命攸关的事,你还是留在此等我,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们资源共享,往上报时,功劳算我们俩人的,如果遇到不可控的大危险,你就赶紧返回撤。
陈伯安的确是怕了,先前来时一冲动,现在和张逸群这一路走来,也是硬着头皮,现在听张逸群如此一说,赶紧就坡下驴就同意了。
他也不是拖沓之人,于是,很干脆说道:好,张小友,那我就在此候着你,祝你成功。
张逸群和陈伯安这边刚说好,感觉又是一阵阴风吹过。
张逸群也不管其它,抬步继续向前走去,不是他不想带着陈伯安,而是想着万一真有大危险,他可是要动用乾坤鼎护身的,而陈伯安在边上,他的秘密就暴露了,到时难道要杀人灭口?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陈伯安忽然就打了个寒颤,心想亏张小友让他停下,要不还真是为难。估计前方肯定有大危机。
他这么想着自己小心思,而张逸群已经又走出很远,转了两个弯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照明珠的白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从矿道深处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深处点了一盏灯,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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