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星遥却没什么睡意。
躺了很久,思绪反而越来越乱。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下楼。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暗。
她没开大灯,凭着记忆走到玄关附近,那里放着小程为非的小书包。
她拿起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走到沙发边坐下。
打开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
书包很轻,里面东西不多。
几本幼儿园发的彩色图画书,边角有点卷了,但看得出被小心整理过。
一个笔袋,里面装着几支粗粗的彩笔和一支铅笔。
还有一个硬壳的小本子。
沈星遥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想理理平整。
图画书的封皮内页,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程为非”。
字迹很稚嫩,笔画用力却不稳,“程”字的“口”写得像个小圆圈,“为”字更是结构松散。
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占满了留给名字的横线。
沈星遥看着那板板正正、努力想写好的三个字,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握着对他来说还太粗的铅笔,抿着小嘴,认真书写的样子。
她忍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星遥没抬头,继续整理着书本。
程桉大概是下来倒水喝,看到客厅亮着灯,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沈星遥坐在沙发上摆弄小孩的书包,他愣了一下。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没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沈星遥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抚平一本图画书的卷角,语气平淡:“收拾你儿子书包。”
程桉脚步顿住,眉毛挑了一下。
“你儿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这么自然地说出来,带着一种家常的,甚至有点随意的抱怨口吻,和他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不一样。
没有刻意强调,没有讨好,也没有以往的怨怼。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并不讨厌。
他甚至觉得,这话听着有点顺耳。
他走了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硬壳小本子。
“这什么?日记?”
他伸手,很自然地就想拿过来看。
小孩子能写什么,无非是些涂鸦,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沈星遥几乎是下意识地,啪一下,用手背轻轻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声音不响,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程桉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沈星遥也意识到自己动作有点快了,她放下手里的书,看向程桉,语气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这是他的**。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
程桉收回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她拍了一下的手背。
不疼,甚至没什么感觉,但那瞬间的触感和她认真的眼神,让他有点回不过神。
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没有闪躲。
几秒钟的沉默。
程桉忽然极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又不像。
嘴角似乎往上牵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行。”他靠回沙发背,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护得紧。”
沈星遥没接这话,把小本子仔细地放回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她站起身,拎起书包,“弄好了,我去睡了。”
程桉没说话,看着她拎着那个小小卡通的书包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灯。
他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又蹭了蹭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