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沈星遥说完,他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沈星遥,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新把戏?以退为进?还是指望我听了你这番深明大义的演说,会对你刮目相看?”
沈星遥摇头,“不。我没有任何期待。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提出一个交易。我用我的离开,换取程为非一个相对正常一点的成长环境。这很公平。”
“公平?”
程桉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锁住沈星遥。
“你跟我谈公平?沈星遥,你爬上我床的时候,想过公平吗?你借着肚子里的孩子逼婚的时候,想过公平吗?”
沈星遥脸色白了白,但这些是原主的债,她无法辩驳,只能承受。
“过去的事,我无法改变。我现在说的,是关于程为非的未来。你答不答应?”
程桉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但眼前的沈星遥,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决绝。
这让他有些烦躁,也有些莫名的异样。
“口说无凭。”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峭,“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缓兵之计,等到孩子上了小学,又找其他借口赖着不走,或者狮子大开口。”
沈星遥早有预料:“那你想怎么样?”
程桉站起身,走到书房,很快拿回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台便携打印机。
他动作熟练地敲击键盘,不一会儿,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吐出了两页纸。
他将纸推到沈星遥面前。
“签了它。”
沈星遥拿起一看,是一份格式严谨的协议。
条款清晰地列明:
甲方(沈星遥)承诺在程为非年满六周岁并正式入读小学后一个月内,主动与乙方(程桉)解除婚姻关系,并自愿放弃程家一切财产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抚养费要求),且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程为非后续生活。
而乙方则承诺,在程为非成年前,保障其生活、教育所需,并“在合理范围内履行监护职责”。协议最后,留出了双方签名和日期的地方。
条件比她提的更为苛刻,完全断绝了她任何耍花样的可能,而程桉需要付出的,只是那句语焉不详的在合理范围内履行监护职责。
典型的程桉风格,强势,不留余地。
沈星遥快速浏览完毕,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旁边程桉准备好的笔,在甲方签名处,利落地签下了“沈星遥”三个字。
程桉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动作,眼神微动。
他拿过协议,也在乙方处签了名,然后将其一份递给沈星遥,一份自己收起。
“一式两份,具有法律效力。”他淡淡道,“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承诺。”
沈星遥将协议对折,收好,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程桉:
“我签了,就不会反悔。倒是你,程桉,协议你看了,也签了。‘在合理范围内履行监护职责’,白纸黑字。我希望你也能记住你的承诺。不要让孩子觉得,连他的父亲,都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程桉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带着戾气的笑:“放心。我程桉答应的事,还从来没有反悔过。”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里的沈星遥。
“倒是你,沈星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到那天,如果你还不识趣,后果自负。谁反悔,谁是孙子。”
“一言为定。”
路还很长,摊子很烂。
但至少,她为自己,或许也为那个小小的程为非,争取到了一个明确的期限。
至于程桉会不会遵守……
沈星遥揉了揉眉心。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虽然刻薄冷酷,但似乎还挺看重“承诺”和“协议”这种东西的。
她收起那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协议,也起身向楼上走去。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这个四岁的“大反派”照顾好,再说吧。
儿童房的门口,小程为非已经洗好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被保姆用毛巾轻轻擦拭。
他看到沈星遥,眼睛立刻望过来,带着期待。
沈星遥走过去,从保姆手里接过毛巾,动作有些生疏,但尽量轻柔地替他擦着头发。
“妈妈,爸爸……是不是又生气了?”
沈星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爸爸只是有点忙。以后,妈妈会多陪陪你。”
小程为非没有再多问,只是乖巧地低下头,任由沈星遥擦拭。
但那安静的模样,却让沈星遥心里更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