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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
    夜色如墨,春寒料峭。展昭送走那对母子后,并未回房歇息,而是独自踱步至府衙后园的练武场。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解下佩剑“霜翎”,缓缓起势,一招“白虹贯日”破空而出,剑锋所指,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不公。

    三载光阴流转,虽威名日盛,然展昭心中始终清明??权势愈重,肩头担子便愈沉。那一纸诉状递入御史台,看似寻常,实则如投石入深潭,必将激起千层浪。国丈张德昭乃当今圣上元配之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族中子弟横行京畿已久,地方官多有忌惮,遇事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次强占民田之事,早已不是首例,只是百姓畏其权势,敢怒不敢言罢了。

    但展昭不同。他自幼习武,行走江湖十余载,见过太多弱者含冤而死、豪强逍遥法外的惨剧。他曾立誓:若有一日执掌刑律,必不让正义蒙尘。如今身居要职,岂能因权贵压顶便退缩半步?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开封府大门尚未开启,已有百姓排成长队等候申冤。展昭照例巡街视民情,步行穿过东市,忽见前方人群骚动。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跪于街心,双手高举血书,嘶声喊道:“青天大老爷!还我田契!还我儿命啊!”身后两名壮汉正欲强行拖拽,被巡街差役拦下。

    展昭眉头一皱,挥手命人制止。走近细问,才知这老农名叫王五,原是陈留县农户,家中三亩薄田世代耕种。半年前张府管家以“修祠堂需用地”为由,强令迁坟让地,王五不肯,其子竟被活活打死,田契也被夺去焚毁。县令收了贿赂,反判王五“抗旨扰祠”,将其逐出乡里。老农一路乞讨来京,只为寻个公道。

    展昭听罢,眸光骤冷。他接过血书,只见纸上字迹歪斜,却是用手指咬破所写,每一笔皆浸着血泪。他沉声道:“你可知告的是谁?那是当朝国丈之家。”

    王五伏地痛哭:“小民不管他是天王老子,只求大人为我做主!我儿死时才十六岁……他还没娶妻生子啊!”

    围观百姓纷纷落泪,有人低声啜泣:“若连展大人也不敢管,咱们穷人真没活路了。”

    展昭久久伫立,风拂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良久,他将血书收入袖中,扶起王五,声音低沉却坚定:“老人家,您信我一日,我便还您公道一日。此案,我接了。”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可就在这掌声之中,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街角酒楼二楼悄然扫下。

    张府内院,雕梁画栋,暖阁熏香。张德昭年逾六旬,面白无须,举止雍容,实则心机深沉。此刻他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把玩一枚玉扳指,听着家仆禀报,脸上笑意渐敛。

    “你说……展昭当街收了血书,还要彻查?”

    “是。”仆人低头,“他还说‘此案我接了’,周围百姓都鼓掌叫好。”

    张德昭轻轻摩挲扳指,淡淡道:“展昭啊展昭,本以为你不过是个会舞刀弄剑的莽夫,倒也有几分胆识。可惜,太过执着于‘公道’二字,终究难成大事。”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向远处巍峨的开封府匾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以为你是百姓心中的青天?可在这汴京城里,有些规矩,不是一把剑就能打破的。”

    当夜,展昭正在书房查阅陈留县卷宗,公孙策悄然来访。

    “展兄,我刚得密报,张府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陈留,恐是要销毁证据、威胁证人。”

    展昭搁下毛笔,目光如刃:“来得正好。他们越是急着灭口,越说明心中有鬼。”

    公孙策叹道:“可你要明白,此案一旦深究,牵连极广。不只是张家,恐怕连户部、工部都有人涉案。而且……圣上近来对张妃宠爱有加,若因此事震怒,怕是会影响朝局。”

    “朝局?”展昭冷笑一声,“若为了所谓的‘朝局稳定’便纵容奸恶,那这朝廷还有何颜面自称天子牧民?公孙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做?”

    公孙策凝视着他,许久方道:“我知道你会怎么做。正因为知道,我才来提醒你??务必小心防备。张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日后,前往陈留调查的四名差役竟在途中遭遇山匪劫杀,两人重伤,一人失踪,仅存的一人带回半块染血的腰牌??上面赫然是禁军编号。

    展昭震怒,立即持剑入宫,在宫门外跪奏三时辰,请求彻查此案并调取兵部档案核实该番号归属。皇帝终被其忠直所动,准其查办。经核查,此番号属禁军右骁卫,而统领正是张德昭的侄婿李崇文!

    铁证当前,展昭不再犹豫,连夜拟就弹劾奏章,列明张府十大罪状:强占民田、私设刑堂、勾结官吏、滥杀无辜、冒领赈粮、伪造地契、贿赂考功司官员为其子谋官、纵奴行凶、阻挠司法、伪托皇命欺压百姓。每一条皆附详实证据与人证名录。

    奏章呈上当日,满朝哗然。御史台原本观望者,见展昭证据确凿,亦纷纷上表附议。唯有几位与张家交厚的大臣出言讥讽,称其“沽名钓誉”“越权妄为”。

    然包拯此时亦站了出来。这位铁面无私的开封府尹当庭朗声道:“展护卫所奏句句属实,若有半点虚妄,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今日若因对方位高权重便不予追究,则律法何存?民心何安?朝廷威信,岂不成笑谈!”

    殿中一片寂静。

    最终,皇帝迫于舆论压力,下旨命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联合审理此案,暂扣李崇文,查封张府部分产业,传唤相关人等进京受审。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百姓奔走相告,称“展青天动真格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皆有人编唱俚曲赞其胆魄:“南侠一怒为黎庶,不怕金銮护豺狼。”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审理期间,多名证人突然翻供,声称“当初是被人唆使诬陷张家”;又有数名曾签署地契的里正莫名暴毙,死状诡异;更有一夜,存放关键账册的开封府偏库竟遭纵火,幸被值夜的徐庆及时发现扑灭,但仍损毁三成文书。

    展昭心知,对手已无所不用其极。

    他亲自提审被捕的张府管家,在牢中与其对坐一夜。灯光昏黄,铁链叮当。

    “你随张家多年,荣华富贵享尽,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可曾后悔?”展昭轻声问。

    管家低头不语。

    展昭又道:“你家中尚有老母幼女,若肯如实招供,或可保全性命,留一线生机。否则,明日便是秋决之期,你将与主子一同问斩。”

    片刻沉默后,管家终于崩溃,嚎啕大哭:“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那日我拒绝作伪证,他们便将我女儿掳去,关在地窖三日……出来时……已经……”他哽咽难言,双目赤红,“我若不说假话,全家都要死啊!”

    展昭闭目良久,胸口起伏。待再睁眼时,目光已如寒冰刺骨。

    次日大堂会审,他当众宣读供词,并出示藏于暗匣中的原始地契副本??那是他早料到对方会毁证,提前命蒋平潜入张府密室拓印所得。

    证据环环相扣,无可辩驳。连原本支持张家的几位大臣也哑口无言。

    最终,圣旨下达:张德昭削爵为民,抄没家产三分之一,其侄婿李崇文革职查办,流放岭南;其余涉案官吏依律惩处,死者家属一律抚恤;陈留县令罢官论罪,另派清廉官员接管;展昭因查案有功,赐御前金牌一面,许其“先斩后奏,直达天听”之权。

    圣旨宣毕,百官肃然。

    那一日,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开封府门前的铜狮之上,金光熠熠。王五带着乡亲们赶来谢恩,跪满整条长街。展昭走出府门,亲手扶起老人,只说了一句:“不必谢我,该谢的是这世间还未彻底熄灭的良心。”

    风波暂息,然展昭并未松懈。他知道,自己已踏入权力漩涡的核心,今后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果然不出半月,宫中传来消息:张妃因忧思成疾,卧床不起;皇帝情绪低落,对政务日渐疏懒。更有传言称,有道士进言“开封府煞气太重,冲撞龙脉”,建议裁撤其部分职权。

    公孙策闻讯蹙眉:“这是要借天意压人意,用谶纬之说动摇你的根基。”

    展昭却淡然一笑:“由他们去吧。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不怕谣言如风。”

    他依旧每日巡街、审案、练剑,风雨无阻。甚至主动开放府衙后园,允许孩童入内读书习字,称“百姓子弟,亦当有出路”。他又奏请设立“义讼堂”,专为贫苦之人代写诉状、提供律法咨询,不收分文。

    渐渐地,民间对他的敬仰已非“青天”二字所能概括。有人说他是星宿下凡,专为护佑大宋江山;也有人说他前世便是周公再世,手持礼法匡正乾坤。

    某夜,丁月华来访。

    她一身素衣,眉目清冷,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听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她将饭菜摆上桌,“姐姐让我送来些莲藕排骨汤,说是补气血的。”

    展昭怔了怔,笑道:“你还记得这些?”

    丁月华垂眸:“你总把自己逼得太紧。上次肩伤未愈就跃屋追敌,若非我赶到及时,那一刀就要伤及肺腑。”

    展昭低头喝汤,温热入腹,暖意蔓延。他轻声道:“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没有你们??没有包大人信任,没有公孙先生谋划,没有五鼠兄弟相助,没有你和白玉堂一次次援手……我一个人,真的能走得这么远吗?”

    丁月华静静看着他:“你能。因为你从不曾为自己而战,你为的是身后万千看不见光的人。”

    窗外,春风拂过梅枝,花瓣轻轻飘落。

    数月后,西北边关传来捷报:西夏遣使求和,愿归还两处失地,并承诺十年内不再犯境。朝中庆贺,群臣皆称此乃“天佑大宋”。唯有展昭在奏对时直言:“非天佑,乃人治也。若我朝整顿边防、优抚将士、杜绝贪腐,则敌自畏;若仍因循苟且,今日之盟约,不过明日之祸胎。”

    皇帝默然良久,终点头称善。

    自此,朝廷加大边军粮饷拨付,严查克扣军资之弊,提拔实干将领,修缮烽燧要塞。三年间,北疆安定,商路畅通,百姓安居乐业。

    而展昭的名字,早已超越一位官员、一名侠客,成为一种象征??象征着不惧强权的勇气,象征着坚守初心的信念,象征着在黑暗中依然愿意点燃灯火的孤独身影。

    又是一年新春,汴京城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展昭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万家灯火,心中平静如水。

    白玉堂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递来一壶酒:“喝一杯?今年的梅花酿,比往年更烈。”

    展昭接过,轻抿一口,辣意直冲喉头,却暖到了心底。

    “你说,我们这样拼死拼活,到底图个什么?”白玉堂忽然问道。

    展昭望着远方,低声道:“图一个问心无愧,图一个夜深人静时,能坦然面对镜中的自己。”

    白玉堂笑了:“说得真酸。”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风起,雪落,灯火不灭。

    而在遥远的边境小镇,一名少年拾起一张残破的榜文,上面写着“开封府招贤纳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眼中燃起光芒,喃喃道:“我也想去看看……那位展大人。”

    千里之外,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而展昭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柄剑,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