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三章 人前显圣
老实说,周子扬并不觉得这个‘方盒子’奔驰g500有什么好看的,如果说遮掉前面的三叉星辉,真就感觉又土又low,可是偏偏有一个大logo,好吧,看上去线条都流畅了许多。周子扬前后打量了一遍,然后...梦涵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发白。楼道里暖气足,可她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呼吸浅而急,像刚跑完八百米。林思瑶从后面轻轻碰了碰她胳膊肘:“薇薇?进来呀,饭都要凉了。”她没应声,只盯着蒋梦涵——对方正坐在餐桌旁,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尖拨弄碗里一粒没夹起的青豆,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垂着,连抬眼都不屑。那副模样,不是生气,是倦怠;不是针对谁,是懒得再演。“你先坐。”林思瑶又说,语气柔和得近乎哄劝,“我给你盛碗汤。”梦涵喉咙发紧,想说“不用”,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蒋梦涵也是这样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阳光斜切过她鼻梁,在她下颌投下一小片淡青阴影。那时候全校都在传,三班那个转学生,家里开私立医院,钢琴十级,英语口语比外教还溜,但没人敢凑近说话——因为她看人时,眼神像X光,能照见你衬衫第二颗纽扣松没松。可后来呢?后来是她抱着一摞刚印好的《班级简报》追到天台,蒋梦涵叼着根没点的棒棒糖,听她说完三期排版问题,突然把糖棍咬断,脆响惊飞檐角两只麻雀。“行啊,”她说,“你来当美编,我当主编。”再后来是运动会前夜,梦涵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蒋梦涵翻墙出校买退烧贴,回来时裤脚沾满泥浆,蹲在她床边撕开包装,冰凉胶面贴上她额头那一瞬,梦涵听见自己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这些事,此刻全卡在气管里,不上不下,堵得她眼眶发热。“薇薇?”林思瑶第三次唤她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梦涵终于挪动脚步。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她走到桌边,没坐,就站着,手指无意识绞着卫衣下摆。蒋梦涵依旧没抬头,直到林思瑶把一碗热腾腾的排骨冬瓜汤搁在她面前,汤面浮着几星金黄油花,香气氤氲上来。“喝点汤。”林思瑶说。梦涵低头看着汤里晃动的自己——头发乱,眼睛红,鼻尖泛着委屈的粉。她突然觉得荒谬:自己像个被退学的差生,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等着宣判,而宣判内容不过是“你今天不该摸周子扬的腿”。“他摸我腿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就在门口。”蒋梦涵终于抬眼。目光平直,不带温度,却也不回避。“嗯。”她应得干脆,“然后呢?”“然后……”梦涵顿住,指甲掐进掌心,“你凭什么那样说我?”“哪样?”蒋梦涵放下筷子,指尖擦过碗沿,发出细微刮擦声,“说你手脚不干净?还是说你仗着我惯着你,越来越没分寸?”“我没——!”梦涵猛地吸气,眼泪终于砸进汤里,溅起细小涟漪。她慌忙去擦,手背蹭过眼角,留下湿痕,“我就是……就是想让他暖和点!他手那么烫,我腿那么凉……”“所以你就让他摸你大腿内侧?”蒋梦涵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冰锥凿下来,“隔着一层薄棉布,手指贴着你皮肤滑上去——你告诉我,这叫‘暖和点’?”梦涵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思瑶适时开口:“梦涵,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帮戚涛改数学卷子,他递红笔给你,你往后缩了一下,说‘别碰我手’?”梦涵怔住。“可今天,”林思瑶看着她,“周子扬的手在你腿上停了至少二十秒。你没躲。”空气凝滞。窗外风声骤然清晰,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啪、啪、啪。梦涵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她忽然明白了——不是蒋梦涵小题大做,是自己一直活在对方纵容的温水里,忘了水会凉,火会熄,再滚烫的偏爱,也经不起一次次试探底线。“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欢我了?”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蒋梦涵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偏头。“梦涵,”她直视她眼睛,“我喜欢你哭起来鼻尖皱成一团的样子,喜欢你偷吃我零食后假装若无其事,喜欢你写错别字还嘴硬说‘这是新造词’……可我不喜欢你把我当解药,一难受就往我怀里钻,一委屈就拿我撒气,一犯错就等我低头认输。”梦涵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肩膀抖得厉害。“你总说我不讲理。”蒋梦涵松开手,从餐巾盒抽出一张纸,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可你自己呢?钱素巧刚转学那会儿,你天天缠着我问‘她漂亮吗’‘她唱歌好听吗’‘她是不是比我聪明’……我告诉你,她不如你一半可爱。可你信了吗?你第二天就跑去问戚涛‘蒋梦涵是不是嫌我烦’。”林思瑶悄悄给蒋梦涵递了个眼神,后者几不可察地摇头。“你最近总在找存在感。”蒋梦涵继续说,声音低下去,“昨天问我‘如果周子扬追你,你答应吗’,前天问我‘李采钰说你衣柜有她裙子,是不是真的’,大前天……”她顿了顿,“你偷偷翻我手机相册,删掉三张和夏薇的合照。”梦涵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我没删!”她急辩,“我就是……就是看到就心慌!”“心慌什么?”蒋梦涵冷笑,“怕我爱上别人?还是怕我终于发现,你从来不是依赖我,只是害怕失去我?”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割开梦涵最后一点自欺。她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餐椅扶手,硌得生疼。原来所有歇斯底里,所有眼泪攻势,所有“你凭什么”的质问,不过是在掩盖一个真相——她早知道蒋梦涵的爱不是取之不尽的井,却仍像赌徒一样,一次又一次压上全部筹码,赌对方永远会接住坠落的自己。“你根本不懂。”梦涵喃喃,“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什么?”林思瑶柔声问。梦涵望着蒋梦涵,嘴唇翕动,最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怕……怕你哪天突然觉得累了,怕你发现我其实……其实一点都不好。”蒋梦涵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起身,绕过餐桌,伸手捧住梦涵的脸。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熟悉的暖意。“傻子,”她声音哑了,“我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说你不好?可你记得我姨妈期喝红糖水会反胃,记得我外婆忌日要提前烧纸钱,记得我钢琴谱上哪个音符画了小猪头……这些事,比‘好不好’重要一万倍。”梦涵愣住,眼泪悬在睫毛上,将坠未坠。“可你总在推开我。”蒋梦涵拇指抹去她眼角泪水,“用吵架推开,用冷战推开,用‘摸周子扬腿’这种蠢事推开……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真爱上别人?还是怕你配不上我的喜欢?”窗外风声渐歇。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沉闷而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梦涵终于哽咽出声:“我怕……我怕你有一天回头看,发现陪在你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那个。”蒋梦涵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梦涵想起初春解冻的第一泓溪水。“薇薇,”她额头抵上梦涵额头,呼吸交融,“这世上没有‘最好’的人。只有‘最合适’的笨蛋——比如你,明明数学考砸了,还要硬撑着给我讲三角函数;比如我,明知道你吃醋的样子像只炸毛猫,却还是忍不住逗你。”林思瑶端来两杯热牛奶,轻轻放在桌上。“趁热喝。”她说,“今晚别睡大卧室了,跟你梦涵姐一起。”梦涵抽抽搭搭点头,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蒋梦涵的手背。对方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手腕,轻轻一拽。梦涵猝不及防,跌进她怀里。蒋梦涵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饭菜余温,熨帖得让人想哭。“以后还摸吗?”蒋梦涵在她头顶问。梦涵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不摸了……我错了。”“错哪儿了?”“错在……不该拿你的宽容当免死金牌。”她吸着鼻子,“错在……以为你能永远接住我。”蒋梦涵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她发顶。“记住了?”她问。“记住了。”“那现在,”蒋梦涵松开她,却仍牵着她的手,“去洗把脸。我教你件事——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当避风港,而是努力长成能并肩站在一起的树。”梦涵看着她,眼圈还红着,嘴角却一点点扬起。她忽然踮脚,在蒋梦涵脸颊飞快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蒋梦涵挑眉:“胆子不小。”“你刚才说……我可爱。”梦涵小声说,眼里终于有了光,“那我能再可爱一点吗?”林思瑶笑着摇头,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灶台边水槽里,两副碗筷静静躺着,汤碗沿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油星,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这一方小小公寓里,排骨汤的香气尚未散尽,牛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像无数个未拆封的明天,正静静等待被温柔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