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舱的光芒缓缓消散。</br>士道背着真那，踉跄着走出舱门。真那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那身赤红的装甲早已消散，此刻只穿着单薄的DEM作战服内衬，像个熟睡的孩子一样趴在他背上。</br>舰桥的灯光有些刺眼。</br>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不是医护人员，而是琴里提前安排好的接应人员。</br>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士道背上接过真那，动作轻柔，但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br>士道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身上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疲惫感却像潮水一样涌来。</br>琴里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br>她的脸色不太好。</br>不是愤怒，也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士道看不懂的表情。</br>但士道现在没心思去琢磨那些。他更担心的是真那。</br>“琴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br>琴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br>士道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情况。</br>他把废墟上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讲了一遍——狂三如何用一之弹帮他接近，真那如何被杰西卡那一枪重新激活，他如何被火焰击中却意外自愈，还有……</br>“狂三和千夏——不对，阿泉。”他顿了顿，纠正了自己的口误。</br>“阿泉后来出现了，用那个叫‘虚空万藏’的天使压制了真那。要不是她，我根本没法靠近。”</br>琴里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br>“狂三和……那位‘阿泉’小姐呢？”</br>士道的表情僵了一下。</br>他想起刚才在废墟上的那一幕——</br>千夏收起那个巨大的金色十字架，冲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剩下的交给你了”，然后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br>狂三也在几乎同一时间，融入了自己的阴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br>“……走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br>琴里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br>“行吧。”</br>她挥了挥手。</br>那几个接应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推着一个悬浮担架将真那固定好，朝着舰桥深处的方向走去。</br>士道下意识地跟了一步：“等等，他们要把真那带去哪？”</br>琴里拦住了他。</br>“安全的地方。”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br>“现在真那的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暴走。我们需要一个能控制局面的环境。”</br>士道皱起眉头：“可是——”</br>“我们是正规组织。”琴里打断他，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的眼睛。</br>“不会进行那些反人类的行为。现在保护她，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我们需要为她准备一个合适的场地。”</br>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一点。</br>“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br>士道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br>“……我知道了。”</br>琴里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br>“跟我来。有个小会要开。”</br>士道愣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br>——</br>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br>琴里推开门。</br>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br>神无月恭平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br>看到士道进来，他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br>村雨令音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兔子玩偶，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疲惫神情。</br>但那双眼睛，在士道进来的瞬间，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妙的情绪。</br>琴里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士道坐到她旁边。</br>士道刚坐下，就感觉到了房间里那股凝重的气氛。</br>四个人。</br>一个司令官，一个副司令，一个分析官，还有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哥哥。</br>沉默了几秒。</br>琴里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br>“那么，开始吧。”</br>“关于崇宫真那的处理方案，以及——”</br>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br>“那个未来的精灵‘阿泉’或者说天裁的资料更新。”</br>——————</br>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舰桥的嘈杂。</br>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块黑屏的显示器。</br>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灯带散发着柔和的冷光。</br>神无月恭平已经坐在那里，西装笔挺，面带微笑，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br>令音坐在他对面，抱着那个从不离手的兔子玩偶，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疲惫。</br>琴里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士道坐在她旁边。</br>四人都就位后，琴里没有废话，直接开口。</br>“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br>“真那已经被收容，目前处于昏迷状态，灵力反应完全消失。但问题不在于她——”</br>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br>她看向士道。</br>“士道，你再详细说一遍，那个叫‘阿泉’的精灵，用了什么能力？”</br>士道点点头，努力回忆废墟上的每一个细节。</br>“她召唤了一个金色的……立方体？不大，可以握在手里。然后从那个立方体里，变出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十字架。那个十字架伸出锁链，把真那捆住了，还发射了很多光矛，插在地上形成一个……像一个结界。”</br>他顿了顿，补充道：“真那被捆住之后，身上的火焰就熄灭了。完全动不了。”</br>琴里的眉头微微皱起。</br>令音接过话题，声音依旧缓慢，但每个字都清晰：</br>“根据士道君的描述……那个金色的立方体，应该就是她口中的‘虚空万藏’。”</br>她看向琴里。</br>“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这个天使的完整记录，但从功能上看——它能模拟其他天使的形态和能力。这是非常强力的能力，甚至可以说……”</br>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br>“如果使用者的灵力足够充沛，理论上可以应对任何类型的敌人。”</br>神无月的眼睛亮了起来。</br>“哦——！模拟其他天使的能力！那岂不是说，那位阿泉小姐可以变出任何我们已知的精灵的天使？十香小姐的鏖杀公？四糸乃小姐的冰结傀儡？甚至——”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双手甚至开始比划。</br>“——甚至可以变出狂三小姐的刻刻帝，然后用时间能力给自己泡一杯完美的红茶？！”</br>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br>“啊！多么美妙的幻想！一位能够驾驭所有天使的精灵，简直就是行走的艺术品！如果能亲眼看到阿泉小姐用冰结傀儡给自己做一杯刨冰，再用刻刻帝让刨冰永远保持不融化——那将是何等极致的——”</br>“砰！”</br>琴里一脚踹在他的椅子上。</br>椅子带着神无月一起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br>“说正事。”琴里面无表情地说。</br>神无月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西装，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终于安静了。</br>令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她的分析：</br>“重点是，虚空万藏的拟态能力，意味着阿泉——或者说，那个‘天裁’——拥有极高的战术灵活性。她可以根据战场需要，随时切换不同的应对方式。”</br>她看向士道。</br>“士道君，她当时拟态的那个十字架，你还有印象吗？”</br>士道想了想：“很大，金色的，会发光……锁链和光矛都是从那个十字架里射出来的。”</br>令音调用出当时的视频，观看后直接给出了答案。</br>“封印和禁锢的能力，甚至能无效化灵力。真那当时被完全压制，看来就是因为这个。”</br>琴里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br>“也就是说，如果那个‘阿泉’愿意，她可以压制任何精灵？”</br>“理论上是的。”令音点头，“但应该有限制。拟态出来的天使，威力应该不如原版。”</br>琴里沉默了几秒。</br>然后，她看向士道，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br>“狂三呢？她后来做了什么？”</br>士道摇头：“她……就是帮我加速了几次。最后阿泉出手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消失了。”</br>“同时消失……”琴里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br>令音轻声说：</br>“狂三和那位‘阿泉’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也可能是单纯的利益一致。但无论如何——”</br>她看向琴里。</br>“我们需要更新关于‘天裁’的数据了。”</br>琴里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br>“行吧。神无月。”</br>“在~”神无月立刻应声。</br>“把今天所有的战斗数据整理归档，标记‘天裁’条目为最高优先级。尤其是‘虚空万藏’的能力分析，越详细越好。”</br>“明白~”</br>琴里又看向士道。</br>“至于你——”</br>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br>“先去休息吧。真那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等她醒了，再说下一步。”</br>士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br>“……好。”</br>他站起身，走向门口。</br>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br>琴里坐在那里，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令音依旧抱着兔子玩偶，眼神有些飘忽。神无月正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br>四个人，各怀心事。</br>他推开门，走了出去。</br>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