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吹干头发，唐安安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就套着件T恤。

    T恤是粉红色的，肥肥大大，更衬得人瘦小，长度刚盖住屁股，露出两条细白的腿。

    毕竟入秋了，晚上气温低，光着腿还是有点冷的，唐安安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来，撩开被子往床上一坐，盖住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时间。

    十点多。

    这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要是队长在，她早就搂着队长睡觉了。

    队长不在，搂着被子睡手感不对，她觉得再等等，等队长回来再睡。

    其实她知道，程锋说的后半夜到家，是到警局。

    交接一下工作，再整理整理资料，回家睡觉的时候，可能都天亮了。

    可还是想等一等，就是想把生日礼物，亲手递到他手上。

    就像小时候似的，每次在程锋生日那天，第一个敲开他房间的门，把自己画的那坨送给他。

    不过，从程锋加入刑警队以后，就不敲他的门了。

    一是因为两个人都忙，二是因为程锋生日的时候处理案子，加班，是常事，根本就不在家。

    那时候，唐安安一般发条信息，祝他生日快乐，然后再托方惠妈妈，把画送给他。

    要是程锋有空，还会买个蛋糕，两家凑一起吃个饭，给他庆祝生日。

    有空的时候，比较少，尤其他当上队长以后，很少能坐一起过生日了。

    不过再忙，程锋也会给她回填信息：

    【礼物收到了，画得不错】

    一般就这几个字，唐安安会傻乎乎地，盯着信息琢磨，这礼物他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手机振动一下，来了条一条信息，是程锋发来的：

    【知道了。宝宝，睡吧。】

    【好】唐安安发完信息，没睡，还是想等等他。

    闲着也是无聊，打开手机，搜索美术展览的消息。

    梁睿的画展就是这几天，早就开始宣传了，搜索的时候不用加前缀，出来的前几条，都是画展广告。

    他的画展，一是宣传画廊，二是卖画。

    画的价位不低，针对的目标人群，是年纪稍微大一些，财力雄厚一些的成功人士。

    所以不需要太多流量，就是中规中矩的新闻内容，和电视宣传。

    第一条视频，是电视访谈节目，梁睿是特邀嘉宾。

    唐安安点开节目，先是一段片头曲，后面自然过渡到国画欣赏，频幕上一张一张国，瑰丽纷呈。

    其中有一幅，她认识，是郑老爷子的作品，浓厚的文化底隔着屏幕氤氲开来，即便不懂国画，也能感觉得出来，绝对是大师水准。

    后面是秦书的画，画的是幅寒梅图，运笔不俗。

    其他大师的作品，叫不上名字，都是一等一的大作，唐安安的画，居然也有两秒钟的镜头。

    几幅画过后，就是一阵掌声，镜头推进到现场，主持人开场白，

    “朋友们大家好。”

    “看完刚才的画，你们肯定已经猜到，今天的嘉宾是谁了。”

    “他就是我们的国画大师，梁睿。”

    “大家欢迎。”

    掌声雷动。

    梁睿从后台走出来，衬衣西裤，精英打扮，比职场精英多了点特别的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

    “欢迎梁先生。”主持迎过去，握手，指指后面的沙发，“请坐。”

    梁睿坐下。

    主持人也坐下，“很高兴您来参加我们的节目。”

    梁睿淡淡笑了笑，“我的荣幸。”

    弹幕飞过：【我去！这大师好帅啊，怎么没弹幕】

    后面紧跟：【我爷爷最喜欢看这节目，你猜他会不会发弹幕】

    【我奶奶也喜欢】

    【年轻人，人家大师访谈，你以为爱豆上综艺啊，满屏哥哥好帅】

    【刻板印象了，年轻人也有喜欢国画的，上次美术大赛上，打败梁大师的，听说，就是年轻人，大学还没毕业呢】

    【我也听说了，但是真实性存疑，要么那孩子是天才，要么是炒作】

    弹幕一条一条多起来，主持人也问起这个问题，

    “听说，上次美术比赛，有位年轻的画家险胜，是真的还是假的？”

    “嗯。”梁睿点头，“那孩子非常有天分，我们的国画要延续，要发展，需要一批她们那样的新鲜血液……”

    弹幕：【不愧是大师，这格局！】

    【这话术，有水平】

    【说得好听，谁知道真的假的，同行是仇人，万一大师打压新人怎么办】

    【我靠！！不会吧】

    【要不然怎么不见那位年轻的大师冒泡，肯定被大师打压得混不下去了。】

    【有可能，毕竟大师，人脉资源都有，想让人混不下去，太简单了】

    【职场霸凌啊，思及极恐】

    “年轻画家想出头，是很不容易的，梦想只靠热情，早晚会消磨殆尽。首要任务，是把肚子填饱。”

    梁睿继续说：“所以这次画展，我邀请了那位小画家加盟，其他画家也都非常年轻。”

    “作品不局限于国画，还有抽象像画，油画，以及素描。”

    “我希望市场，以及资源，能向年轻一代的画家们倾斜一点……”

    弹幕：【……】

    【……想撞墙】

    【一起吧】

    【加一】

    【加二】

    ……

    节目一共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梁大师除了宣传画展，还现场画了幅画，赢得了阵阵掌声。

    看完节目，唐安安打个哈欠，又刷了几条新闻，实在熬不住了，关灯，睡觉。

    睡之前，她琢磨着，程锋回来了，肯定会开门，门一开，肯定有声音，她听到了，就起床冲出去，抱抱他。

    想抱他……

    ……

    凌晨三点半，“咔嚓”一声，门打开了，程锋拽下钥匙，走进家里，轻轻关上门。

    客厅亮着灯，卧室里是暗的，小丫头肯定睡着了。

    程锋脱掉外套，随手挂起来，放轻步子，往洗手间走。

    路过餐桌，瞥见桌上放着的画。

    他把水杯挪走，拿起画，盯着上面【好爱你】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眼角弯起来，拿着画，走进客房。

    打开灯，暖黄色的光，蔓延在房间里。

    客房还是老样子，床上铺着天蓝色的床单，干干净净，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他和小丫头的合影。

    书桌抽屉上着锁，锁坏了，就在上头挂着，程锋弯腰，捏住小锁子拿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里，都是他的生日礼物，厚厚一摞。

    他掀开袋口，把最新收到的画，往里面塞，塞了半截，又抽出来，拿了支笔，在画的背面写下几个字：

    【我的宝宝，二十三岁了】

    【已经长成小大师了】

    写完，放下笔，抽出档案袋里的画，一张一张地翻看，每一幅画，后面都有字。

    字迹从生涩，到行云流水，

    【宝宝周岁画的，她说画的是我，emm……】

    【宝宝两岁画的，好】

    【宝宝三岁画的，真好】

    ……

    【宝宝十四岁，画得真不错】

    【宝宝十九岁了，几年不见，忽然就长成大姑娘了】

    【宝宝二十岁，是不是……该有男朋友了】

    ……

    卧室门响了一下，还有脚步声，肯定吵醒宝宝了。

    程锋放下画，想去看看，一转身，小丫头已经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