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大胃王
北条真纪说到做到,在铃音入学之前就陪着她在东京选好了出租屋,原本她是想着选个离汐音家不远的位置,结果在后来从汐音那里得知她和白鸟清哉住在一个小区,甚至还是住在一层楼做邻居,她脸都青了,直接选了个距离白...白鸟清哉的手指停在半空,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一厘米处,像被冻住的蝉翼。他眨了眨眼,睫毛缓慢地垂下又抬起,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清了那句“北条汐音发动态澄清了”。不是转发,不是评论,不是含糊其辞的“稍后说明”——是她本人,用认证蓝V账号,配了一张手写便签的照片:淡粉色便签纸,边缘微微卷起,字迹清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把裹着糖衣的匕首。【不是清哉做的。他没碰过我,也没碰过任何人。网上传的那些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不需要谁为我复仇,更不需要谁替我审判别人。如果你们真的在乎我,请停止转发、停止辱骂、停止把我的名字钉在别人的耻辱柱上。——北条汐音】底下附了一段十五秒的语音,点开后,是她低而清晰的声音:“我说完了。谢谢听。”白鸟清哉没说话,只是把那段语音反复听了三遍。第一遍,他听见了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是她说话前悄悄吸了一口气;第二遍,他听见了背景里隐约的钢琴声,单音,缓慢,是《月光》第一乐章开头的降E大调和弦;第三遍,他听见了她尾音微不可察的颤抖,不是恐惧,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卸下重担后的松弛。电话那头的水军头子还在等回应,声音越来越虚:“老、老板?您……还在线吗?”“在。”白鸟清哉终于开口,嗓音平静得连自己都略感陌生,“她发完多久了?”“三分钟十七秒。热度……已经爆了。原帖被顶上热搜第一,转发破八十万,评论直接卡死服务器,我们刚上线的控评号全被举报封了三个……”“不用控了。”白鸟清哉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指尖蹭过那张便签照片的角落——那里有一小片浅浅的咖啡渍,形状像一只歪斜的鸟。他忽然想起上周六傍晚,汐音来公司找他拿剧本修订稿。她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手腕细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她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边喝他泡的抹茶拿铁边翻稿子,翻到第三页时突然抬头,笑眯眯地说:“清哉,你上次说想拍一部‘所有人都在撒谎,但没人觉得有错’的剧,对吧?”他当时点头,她就用吸管搅了搅杯底残留的泡沫,忽然问:“那如果,有人明明没撒谎,却非要被当成说谎的人呢?”他答:“那就让她说真话。”她眨了眨眼:“可万一,她说真话的时候,大家反而觉得她在演戏呢?”他那时没答。只看着她杯沿上一圈淡淡的唇印,像一枚未盖章的契约。现在,她盖章了。而整个东京,正因这枚印章陷入地震。白鸟清哉挂断电话,没立刻打开社交平台。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傍晚六点的涩谷,霓虹尚未完全亮起,天空是灰紫色的,像一块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绸缎。一辆银色丰田驶过十字路口,车顶贴着最新款偶像团体的应援贴纸,反光刺眼。他盯着那抹银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平野诚根本没赢。他甚至没真正出拳。他只是站在擂台中央,高举双臂,对着空气宣布自己击倒了对手。而真正的对手,早在他喊出第一声“我爱彩华”时,就已经转身离开了赛场。白鸟清哉回到桌前,重新点开汐音的动态。评论区已突破两百万条,其中最高赞的一条是匿名用户发布的长图:截图拼接了平野诚所有社交账号的注册信息、IP归属地、三年内登录设备变更记录,以及一段被AI修复的旧音频——那是相马彩华高中毕业典礼后台的采访片段,她笑着对镜头说:“我最喜欢的男生啊……其实有点笨笨的,连我生日都记错两次,但他每次道歉的样子,都让我想原谅他一百次。”音频下方标注:【原始文件来自校史馆数字档案库,2019年6月,录制者:学生会宣传部。】白鸟清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他没点开其他链接,没去看媒体通稿,也没回复任何人的消息。他只是静静坐着,在渐暗的房间里,任光线一寸寸吞没书桌边缘。窗外,第一盏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稳定,不刺眼。七点零三分,手机震动。不是短信,不是电话,是一条视频邀请。发起人:北条汐音。白鸟清哉点了接受。画面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她靠在阳台栏杆上,身后是整片东京湾的暮色,海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扬起。她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沉在深水里的星子。“清哉,”她开口,声音比语音里更软,“你是不是……在生气?”他摇头:“没有。”“骗人。”她笑,“你连睫毛都没眨。”他下意识想反驳,却见她忽然举起手,掌心朝向镜头——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创可贴,蓝色,印着卡通鲸鱼。“今天切橙子,划到了。”她说,“纱织说,这是‘为爱流血’的勋章。”白鸟清哉喉结动了动:“……她什么时候来的?”“下午三点。带了一盒蜂蜜柚子茶,说要监督你按时吃饭。”她歪头,“铃音也来了,躲在玄关偷听你接电话,被我揪出来后,硬拉着我录了三条澄清视频备选——第一条太严肃,第二条太可爱,第三条……”她顿了顿,耳尖微红,“她说你肯定喜欢那个版本,但我没敢发。”白鸟清哉没接话,只是盯着她指尖那枚蓝色鲸鱼。它随着她说话时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活过来一般。“美绪姐呢?”他问。汐音眨眨眼:“她说她相信你。然后煮了一锅味噌汤,放了三颗溏心蛋,说‘给清哉补脑子’。”白鸟清哉怔住。“清哉,”汐音忽然收起笑意,声音轻下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站在这里,被所有人骂?”他沉默。“因为只有你,”她望着镜头,也望着他,“敢替我们所有人承担‘被误解’这件事。”“纱织怕被说‘恋爱脑’,所以直播时总在讲剧本结构;铃音怕被说‘幼稚’,所以每次吵架都要先查三篇心理学论文;美绪姐怕被说‘靠男人上位’,所以接戏前必看十份行业分析报告……”“可你不一样。”她弯起嘴角,“你连‘被骂’都能做成一场演出。你让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当坏人、当疯子、当不知羞耻的恋人——因为你早就把所有脏水,都提前泼在了自己身上。”白鸟清哉想说“不是”,嘴唇却像被胶水粘住。“所以,”汐音忽然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要触到屏幕,“别生气了。我替你骂了平野诚。”他愣住:“你?”“嗯。”她点头,从背后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我让事务所律师拟的声明,里面写了三件事:第一,他伪造我医疗记录;第二,他盗用我高中社团活动影像;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他去年冬天,在我家楼下蹲守了十七天,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用长焦镜头拍我卧室窗帘的晃动频率。”白鸟清哉瞳孔骤缩。“我本来不想发。”她将纸折好,塞进胸前口袋,“但今天早上,我梦见彩华了。她穿着校服,坐在我家飘窗上吃草莓大福,跟我说:‘汐音酱,爱不是盾牌,是刀。钝一点没关系,但得敢往自己心口扎。’”“所以,”她深深吸了口气,暮色漫过她的眼睫,“我扎了。”视频在此刻戛然而止。白鸟清哉盯着黑屏,指尖冰凉。三分钟后,北条汐音新动态发布。标题只有两个字:【收刀】。配图是一把木柄水果刀,刀尖朝下,插在案板上。案板是浅橡木色,刀柄缠着褪色的蓝丝带——和他第一次送她生日礼物时,系在礼盒上的那条,一模一样。评论区炸开时,白鸟清哉正站在浴室镜子前。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进洗漱池。抬头时,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乌青浓重,但眼睛很亮,像被暴雨洗过的夜空。手机在洗手台震了一下。是井口和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截图:某主流媒体头条标题赫然写着——【“东京病恋”真相浮出水面:一场由谎言构建的集体幻觉?】。下面跟着一行小字:【记者致电白鸟制作,对方表示“一切以北条汐音小姐声明为准”。】白鸟清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疲惫与释然的笑。他拿起毛巾擦脸,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擦到一半,他停住。镜子里,他右耳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粉痕——是昨天汐音吻他时,口红蹭上去的。她总挑这个位置吻,说这里脉搏跳得最响。他没擦掉。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片温热的皮肤,像在确认某种真实。窗外,东京湾的灯全亮了。海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掀起他桌上散落的《行骗天上》剧本一页。纸张翻飞,停在第三十二场:【内景 暗室 日(特写)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缓缓摘下另一只手上的同款手套。露出的手苍白纤细,无名指内侧,有一枚淡粉色胎记,形如初绽樱花。画外音(汐音,轻笑):“你说得对,爱是刀。可你忘了——刀鞘,也是爱。”】白鸟清哉凝视着那行字,久久未动。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铃音。消息只有一句:【姐姐说,今晚的味噌汤,多卧了两颗蛋。你要来吃吗?】他看着屏幕,慢慢打下两个字:【去。】按下发送键时,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掠过云层,航灯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稳定、清晰、不可磨灭的银线。像一句未署名的诺言。像一把收进鞘中的刀。像所有未曾说出口,却早已在血脉里奔涌成河的——东京病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