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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现实情况
    肖江辉和徐市长这会都在吉泰县。出了这种事情,显然肖江辉和徐市长的压力很大。下午三点。考斯特出现在吉泰县行政中心门口。现场气压很低。都看得出来,大家情绪状态都很差。毕竟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多人或许也会心慌。王晨走在人群中间位置。“王主任,你好。”肖江辉一脸严肃,官方的场合,还是要称呼官职嘛!“江辉书记,徐市长,我们代表省委来对这件事进行督导。”“走,我们到会议室汇报这件事。”吉泰县委常委会......那人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路灯下泛出温润的光——是李正的妻弟、省交通投资集团副总经理周明远。王晨脚步顿住,手还搭在宋纲肩上,指节微微发紧。宋纲酒意未散,却也立刻认出了人,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只把西装外套下摆下意识扯了扯,遮住方才喝得微红的脖颈。周明远缓步走近,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像敲在人心上。“哎哟,这不是王主任和宋处长?这么巧?”他声音不高,带点京城口音的圆润,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刚从省交投那边开完会,顺路来接我姐夫——听说他今晚留您家吃饭,我还寻思着,这可真是难得。”王晨不动声色,侧身半步,将宋纲略挡在身后半尺,同时抬手看了眼表:“周总这时间掐得真准。李部长刚进屋,还没坐下呢。”“哦?”周明远眉梢微扬,目光扫过王晨腕表——那是尹书记去年视察省委办时亲手颁给他的“年度服务标兵”纪念表,表盘背面刻着“忠诚·勤勉·担当”六字小楷,“原来王主任连看表都带着省委办的节奏感,难怪尹书记前两天还在常委会上说,‘办公厅现在有股子新风’。”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像根细针,扎在“新风”二字上。宋纲忽然笑了一声,干涩短促:“周总这消息灵通啊。我刚才还在跟王主任聊驻京办的事儿,说尹书记想换人,结果您这就听见风就是雨,跑来接李部长了?”空气骤然一滞。周明远脸上的笑纹没变,但眼尾肌肉绷紧了一瞬。他没接宋纲的话,反而转向王晨:“王主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周总请讲。”“尹书记想换驻京办主任,这事我确实听到了。”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腕表边缘,“不过——换谁,可没定论。倒是听说,有人托关系递了材料,往省委组织部、甚至中组部干部监督局都送了两份‘情况反映’,说现任主任在驻京期间,多次组织乡贤宴请,其中包含三名已落马的中管干部家属,还有两次宴席签单用了省属国企招待费名义……账目虽经审计初查无硬伤,但笔迹鉴定报告,据说下周就出来。”王晨瞳孔微缩。——这绝不是普通渠道能知道的消息。笔迹鉴定?驻京办账目由省财政厅直管,连省委办公厅都只掌握汇总数据,更别说中组部监督局……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名字:章昌新区筹备组副组长、原驻京办副主任陈砚秋。此人去年因“健康原因”主动退居二线,却始终没离开驻京办旧楼,至今仍以“顾问”身份参与接待方案拟定。而陈砚秋的妹夫,正是省纪委案管室副主任。宋纲脸色白了一分,下意识朝王晨方向靠了靠。周明远仿佛没看见两人神色变化,继续道:“王主任,您是办公厅主任,最清楚一条规矩——干部任免,最忌讳的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动静太大’。有人急着往前凑,反倒让组织觉得……格局小了。”他目光掠过宋纲,“比如政法委政治部主任这个位子,张海明书记前天还在党委会上说,‘人选要稳得住、沉得下、压得实’,这话您该比我更明白。”王晨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周总提醒得是。不过我倒觉得,真正沉得住气的人,往往不急于表态,也不急于被看见。就像运河项目,最初没人信江南省能拿下国家试点,可最后立项批文下来那天,最先去工地蹲点的,是尹书记,第二个去的,是叶省长。至于那些提前两个月就在朋友圈发‘奋战一百天’照片的同志……”他笑了笑,“现在都在重新学写调研报告。”周明远嘴角弧度加深了些,却没再接话。他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王晨:“这是明天上午九点,省新能源中心筹建工作推进会的初步议程。尹书记让我转交——他说,您看了之后,可能会想加一条。”王晨接过,纸页微凉。展开一看,第三项写着:“听取章昌新区管委会关于土地整备与招商政策准备情况汇报”。而在页脚空白处,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刚劲有力,正是尹书记亲笔:【另:请王晨同志协调,邀请驻京办主任列席,并就‘央地协同引资机制’作十五分钟说明】——这哪是列席?分明是“现场述职”。王晨指尖在纸角停顿两秒,抬头时眸色已沉静如深潭:“周总,这议程……是尹书记今早签的?”“八点四十分。”周明远抬腕看表,表针正指向九点零七分,“对了,王主任,您刚开完机关业务处室会,应该知道——驻京办隶属省委办公厅直接管理,人事任免权,在尹书记手上,不在组织部。”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车尾灯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宋纲直到车影彻底消失才吐出一口气:“这姓周的……怎么什么都知道?”王晨没回答,只将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最里层。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手指悬在“陈砚秋”三个字上方,迟迟未按下去。——陈砚秋当年主动退二线,表面是体检报告异常,实则是被查出违规操办儿子婚宴,收受企业礼金二十七万。当时压案的是时任章昌市委书记李正。而如今,李正升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陈砚秋却成了驻京办最沉默的“影子”。风起于青萍之末。王晨忽然想起今天会上余猛问的那句:“需不需要借调一些同志过来?”当时他答“不需要”,可此刻他清楚意识到——这场化债与新能源双线并进的战役里,真正需要借调的,从来不是人手,而是“分寸”。回到家中,李正已在客厅等他。电视关着,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江南省新能源产业白皮书(2023修订版)》,另一份封面印着“省委督查室内部参阅”,标题赫然是《关于章昌新区土地征迁补偿标准执行偏差的初步核查情况》。李正见他进门,推了推眼镜:“坐。你猜我刚才在书房,翻到什么了?”王晨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二十年前,尹书记在章昌当市长时的会议纪要。”李正翻开白皮书扉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复印纸,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辨,“第一页第三条:‘坚决反对以‘发展’为名突破耕地红线,所有新区建设必须先过生态与民生两道闸门’。”王晨呼吸微滞。——如今章昌新区规划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战略预留用地”的三千亩良田,正在走“占补平衡”审批流程。而负责出具补充耕地验收报告的,正是省自然资源厅下属的勘测院,院长是尹书记当年在章昌的秘书。李正合上文件,声音低沉:“尹书记想在退前画个圆满句号。可有些句号,画歪了,就成了问号;问号堆多了,最后可能变成感叹号——砸在谁头上,谁自己掂量。”窗外,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高压水枪冲刷路面的声音哗哗作响,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雨。王晨起身去厨房倒水,打开冰箱时,冷气扑面而来。他盯着冷藏格里那盒没拆封的阿胶糕——是叶省长夫人昨天托人送来的,附言写着“给小王补补神,最近太辛苦”。他取出糕盒,指尖无意擦过包装盒底部。那里贴着一张极小的便签,字迹清秀工整:【昨夜叶省长与尹书记谈至凌晨两点,议题:1.新能源中心首批五个重点项目清单;2.驻京办班子调整方案;3.运河项目二期资金缺口协调路径。另:李正同志全程记录,笔记现存省委办公厅机要档案室3号柜,锁匙在你抽屉第三格暗格。】王晨怔住。便签右下角,盖着一枚极淡的朱砂印——不是公章,而是叶省长私章“守拙斋主”四个小篆。他慢慢关上冰箱门,金属碰撞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回到客厅,李正正用钢笔在督查室文件空白处写批注。王晨走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建议:即日起,由省委办公厅牵头,联合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成立专项督导组,对章昌新区土地整备、驻京办财务及接待管理、新能源中心前期论证三大事项开展“穿透式”督查。组长由办公厅主任王晨同志担任,成员名单报尹书记、叶省长双签批准。】钢笔尖悬在“双签”二字上方,墨迹将落未落。王晨伸手,轻轻按住李正执笔的手背。李正抬眼。王晨看着他,一字一句:“老叔,督查组可以成立。但组长……不能是我。”李正手腕一顿,笔尖终于落下,墨团晕开一小片:“那你说,谁合适?”“余猛。”王晨说,“行政处长余猛。他分管后勤保障十年,管过全省所有驻外办事处的经费审计,连驻京办的每张报销单都亲手核过三遍。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女儿,今年考上了北大法学院。而北大法学院的副院长,是叶省长大学同窗。”李正凝视他三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竟有几分久违的松弛:“好小子……这步棋,比尹书记想得还深。”王晨没笑。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夜风裹着水汽涌进来,吹得桌上那份新能源报告微微掀动。他盯着纸页一角——那里印着章昌新区规划图的缩略轮廓,而图中标注“总部经济区”的位置,恰恰压在当年尹书记手写会议纪要里划出的“永久基本农田”红线之上。手机震动起来。是秘书处打来的紧急来电。“王主任,刚收到省财政厅密级通知:驻京办去年三季度招待费报销凭证,被系统自动触发红色预警。三张发票连号,收款单位为‘北京江南文化发展中心’,但该中心工商登记状态为‘注销’,且法人代表与省交投集团某子公司监事系同一人……”王晨闭了闭眼。——周明远没说谎。笔迹鉴定报告下周出来,可财务预警今天就到了。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如初:“通知余猛同志,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带上近三年所有驻京办财务制度汇编、接待台账电子备份,以及……他女儿高考志愿填报确认表复印件。”电话那头明显一愣:“啊?这个也要?”“要。”王晨望着窗外渐亮的启明星,“告诉余猛,就说——他女儿选法学,选对了。”挂断电话,他回到沙发旁,从李正手中取过督查室文件,在“组长由办公厅主任王晨同志担任”那行字上,用红笔重重划掉,旁边补上“余猛”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李正默默看着,忽然问:“小王,你怕不怕?”王晨将红笔放回笔筒,金属笔帽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越一声响。“怕。”他答得极轻,又极重,“可有些事,不是怕就能不做的。”窗外,环卫车已驶远。整条街道湿漉漉地泛着微光,像一条刚刚被擦亮的、通往未知的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