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个小插曲，王晨并没有放在心上。作为一个厅级干部，每天都很忙，在这个位置了，已经不需要、也不可能为这种事情去烦恼。来到尧州，这一次全省各地市的分管副市长都来了，王晨代表省委，要做主旨演讲。王晨看了一遍尧州准备的稿子。这种会议，当然是尧州准备稿子了，只有他们才知道会议主题和会议的尺度，才能够拿捏好会议的各项内容分寸。王晨对于这种会，往往比较谨慎。每一次参加这种会议，都能加一大堆各地领导的微信。王晨显然是主角。很多人都过来打招呼。“秘书长好。”“秘书长好。”王晨笑着和大家一一握手。全省各地市分管副市长，相关省直单位副厅长、副主任，京城部里相关司局领导，都过来了。会场内，还有不少全国各地的企业负责人、尤其是省内一些企业负责人，几乎都来了。第一排，坐的是这些参会领导，尧州市委书记和市长坐在王晨身边，虽然王晨是副厅级，但代表省委，这份量不一样。部里司局的两位处级干部，则安排在尧州市主要领导身边。两位正厅级一直陪着王晨和部里两位处级干部聊天。但王晨能感觉到，这两位尧州的主要领导，这会的状态不一样。尧州市市委书记看起来心情不好，之前提副省级失败，估计对他打击很大。官场的机会往往是稍纵即逝，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正厅级到副省级看着就一步，实际上很难很难。以前，还有那种固定搭配：到了某个地市任市委书记，就意味着只要不出事就铁定是副省级，比如尧州、安州、新州的书记，下一步不出意外都是副省级。一个省的副省级中，省委常委，大多是外调；副省长和省人大、省政协副职，大多都是本地提拔起来的。所以尧州市委书记这一次没有提拔成功，就意味着可能到时候去省人大、省政协了。这时，尧州市委书记上台主持发言了。“接下来，有请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党组成员王晨同志发表讲话。”王晨起身，在一众掌声中来到发言位置。大屏幕上，显示着：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党组成员，王晨。台下，不少企业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王晨清了清嗓子，对于这种场面，他早就能够轻松应对了。“尊敬的部委两位同志，各位领导，同志们、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来这参加营商环境大会的路途中，我还在思考，应该怎么来讲这个会，但没想到，路上，碰到恶意别车…”王晨简单地以路上这件事为开端，现场笑声一片。“我对尧州，印象很不错，尧州境内名山大川、风景如画，尧州自古商贾云集、人文荟萃。近年来，在市委市政府坚强领导下，尧州营商环境持续优化，市场主体活力不断迸发，成绩值得肯定。”王晨一边念稿子，时不时抬头看着台下众人。此刻，王晨身上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场。“王晨就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听说马上就要提正厅级了！”“是啊，这提拔速度，快到离谱。”“你看他的脸，和李江河书记很像。”这人说着，露出一副啥都知道的表情。“快说说，有啥说法？”“对啊，快说说。”那人很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来话长，你们没发现李江河书记说话的语气和行为和王晨都很像？”“奥…可不会吧，李书记是外省人，小王是本省人，这哪跟哪？”“那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知道什么叫官场吗？知道什么叫体制吗？啥都不懂，现在有一些领导的儿子都和父亲姓不一样，就是为了提拔，你们懂啥？”周围的人露出了一副秒懂的样子，“原来如此，难怪李书记这么喜欢王晨。”“那你们知道了吧？”不出意外，几天之后，这个消息就会传遍，这年头，乱七八糟的消息实在太多了。前几年，省里有位年轻人，家里是做灰产的，所以平日里刻意隐瞒家里是干啥的！但这位年轻人，做人做事特别高调，在江南省横冲直撞，慢慢的，在省内有点名气。有人觉得：这人这么牛逼，那肯定有人，要不然不敢这么高调！所以必须给他找个背景！有人为了抢得这个“先传权（信息先传播权）”，就开始打开江南省省领导简历，开始分析起来。最后，看了一大圈，得出一个结论：省委尹书记好像同这小伙子有点像。这么一想，越来越像，得到这个结论后，他马上很高兴地朝周边的朋友宣布。于是乎，尹书记在豪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有了个户口本外的“儿子”。尹书记是外地的？怎么可能和这小子有联系！没关系，只要是看着像，那肯定是尹书记使的障眼法！谁说他们没关系都不成！后来，这小子因为件事被公安逮了，有人就质疑，“这下，总不可能是尹书记的儿子了吧，如果真是尹书记儿子？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时就被逮？”结果，当初传播这消息的人就解释道，“这就是尹书记的高明之处，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严一点，体现他的公正廉洁；大事上，那肯定要打招呼了。”再之后，这些事传到史玉华秘书长耳朵里。去查了下源头，才知道这事是怎么回事？省委通过非官方的手段，宣布了：尹书记在江南省没有所谓的“亲戚”，如果再有人恶意传播，追究法律责任。当初最开始传播的这人也知道了，他有点心虚，但为了面子，死咬着：贼喊抓贼，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还敢真答应？后来省公安厅网安的同志找到他时，他这才吓得道歉、并在朋友圈发布相关赔礼道歉消息。社会上，这种消息太多了，多得可怕。有的时候，完全没办法。领导当大了，就容易被关注，就难免被人这种“冠名”。现场，仍然有不少人在拍照。“…借此机会，我强调几点，一是要把服务企业当作‘自家事’，持续推进‘放管服’改革，让企业办事更便捷、成本更低廉…二是要把作风建设挺在前面，坚决整治‘推拖绕’、‘吃拿卡要’等顽瘴痼疾，构建亲清政商关系…三是要把久久为功落到实处，保持政策连续稳定，让企业预期更稳、信心更足…”讲完话，现场掌声热烈。突然，王晨看到一个不友善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