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雨宫白被山田凉那不由分说的拉扯和敷衍的道歉弄得心中愈发忐忑,对这次“帮忙”之行充满不祥预感时,又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练习室门口这微妙的僵局。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声线略低,带着一丝天然的慵懒和磁性,语气中夹杂着清晰的惊讶。
“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吧台另一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
她有着一头与伊地知虹夏相似,但颜色更偏深金,打理得略显随性却自有风情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身上则是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开衫,下身是修身的黑白条纹长裤,打扮随意却自有一股成熟利落的气场。
此刻,那一双如同上等红宝石般剔透而深邃的红色眼眸,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审视的意味,落在雨宫白身上。
而当她的目光扫过现场,注意到雨宫白身边站着的伊地知虹夏,以及……山田凉刚刚松开手腕时,她那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轻轻挑了一下。
“你小子……”
伊地知星歌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但语气听起来却带着点长辈式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才多久没见,就跑来我妹妹的乐队‘帮忙’了?”
“啊哈哈,星歌姐……”
面对调侃,雨宫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
“是虹夏邀请我来的,说乐队缺键盘手,想让我临时帮帮忙。”
面对星歌,他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面对长辈时的恭敬和些许局促。
伊地知星歌,不仅是虹夏的姐姐,“繁星”的老板,更是他母亲生前教授过的学生之一。
在母亲的葬礼上,对方也曾到场,虽然当时没有过多交谈,但那沉稳的身影和眼中真切的哀悼,雨宫白是记得的。
在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连接着母亲过去音乐生涯的一个纽带。
而在这之前,正是因为看到了对方演出,被其中纯粹的演奏热情所打动,雨宫白才重新审视了Live的可能性。
某种程度上对方也算是对他走上舞台的引路人。
听到雨宫白的解释,伊地知星歌先是将目光转向一旁明显有些不自在的妹妹虹夏,看到她微微点头确认后,才重新将视线落回雨宫白身上。
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带着些许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
“之前你们myGo!!!!!!的Live视频,我看了。”
她顿了顿,红瞳中流露出专业的审视和一丝赞许
“技艺还不错,现场的氛围把控和编曲的完成度都比我想象中要高。”
“比你妈妈当年第一次上台稳多了。”
最后一句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
“真的吗?!”
听到伊地知星歌提起母亲,又得到了这位“专业人士”兼母亲旧识的肯定,雨宫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毕竟对方的评价对他而言,分量很重。
“当然是真的。”
伊地知星歌看着他瞬间焕发光彩的脸,眼中笑意加深,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严格前辈的模样
“不过,你仍须努力。”
“音乐这条路,永远没有‘足够好’的时候。”
“别给你妈妈丢脸。”
“嗯!我会的!”
雨宫白用力点头,感觉胸腔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母亲的影子、星歌的认可、对音乐本身的追求,此刻交织在一起。
“那你们先好好磨合一下吧。”
伊地知星歌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吧台:
“设备有什么不熟悉的,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她给了雨宫白一个“好好干”的眼神,便在吧台后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但眼角的余光似乎仍留意着练习室门口的动静。
“好的,谢谢星歌姐!”
雨宫白朝她的背影道谢。
而在寒暄过后,练习室门口又只剩下雨宫白、伊地知虹夏和山田凉三人。
刚才因为伊地知星歌出现而暂时中断的微妙气氛,似乎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只见伊地知虹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向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插入了雨宫白和山田凉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了两人之间过于直接的视线交流和可能的肢体接触。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雨宫白,脸上努力露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带着点活泼和期待的微笑,尽管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既然姐姐也这么说了,”
伊地知虹夏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主人翁的架势
“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抓紧时间先磨合一下吧!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一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山田凉,语气加重了一些,仿佛在强调某个既定事实:
“傍晚就要在这里开一场小型的Live了,不是吗?时间不等人,得让白尽快熟悉我们的曲子和风格才行。”
她说“我们的曲子”时,咬字稍微清晰了一点,无形中将雨宫白划归为“临时外援”,而她和山田凉才是乐队的主体。
“好吧。”
山田凉的反应依旧平淡。
她似乎对伊地知虹夏这略显突兀的“插足”和宣示毫无异议,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便率先转身,推开了练习室厚重的门走了进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伊地知虹夏看着山田凉进去,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她这才又转向雨宫白,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还带着点急于解释的意味:
“那个……白,凉她就是……嗯,性格上有点独特,有时候行为会让人摸不着头脑,说话也直来直去的。”
“但她没有恶意,音乐上也非常可靠!你……你别太在意她刚才的举动就是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她努力为好友的怪异行为找着合理的解释,试图淡化刚才那令人尴尬的“握手”和意味深长的“评价”。
天知道,当她看到凉那么自然地拉住雨宫白的手,还用那种眼神打量他、说出那种话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焦虑、不安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什么紧张,什么害羞,在那一刻都被这种“属于自己的重要东西可能被觊觎”的危机感冲垮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鼓足勇气,做出了刚才那有些强硬的“介入”举动。
而面对伊地知虹夏这略显急切的解释,雨宫白虽然心中疑惑未消,但看到对方那副认真又带着点恳求的眼神,他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个说法。
毕竟,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探究队友秘密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
“这样啊,我明白了,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嘛,音乐合作,合得来最重要。”
他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让伊地知虹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你能理解就太好了!那我们快进去吧!”
“嗯。”
两人前一后走进了练习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门外吧台区域昏黄的光线与隐约的咖啡香气隔绝在外。
而坐在吧台后,看似专注于杂志的伊地知星歌,在听到练习室门关上的声音后,缓缓抬起了头。
“呵……青春啊”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果然啊……你这小子,和你父亲当年一样……”
“……总是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被卷进这种‘甜蜜的麻烦’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