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轻轻笼罩着玲珑镇,天光从云层间缓缓渗透下来,落在平整干净的街道上,给整片小镇铺上一层柔和的浅光。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晨间露水的清润,混着街边早点铺飘来的淡淡香气,让整个镇子显得安静又温暖。
街边的店铺大多刚刚开门,店主们慢悠悠地整理着门前的摊位,偶尔有早起的居民走过,脚步舒缓,没有城市里的匆忙与拥挤,一切都保持着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几只不知名的小鸟落在枝头,轻轻鸣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为清晨添上几分细碎而柔和的生气。
恋白白行走在街道上,白色长裙垂顺轻摆,步伐平稳舒缓,周身浅淡的气息如同寻常凡阶修士,不显山不露水。她的目光看似随意落在前方,实则早已将整条街道的布局、行人分布、监控位置、巡逻路线尽数收入眼底,冷静得像一张铺开的地图,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次呼吸都不露锋芒。
此刻,她的心神却并未停留在周遭环境,而是沉入一片清晰的神识洪流里——从超能警察局信息库、白发男口中一点点拼凑而来的原型信息,正像散落的拼图,在她心底完整成型。
她的原型,徐金玲。
南城区人,孤儿,无亲无故。
一名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女魔修。
得到一份诡异的传承,以杀作恶之人的方式,同时提升自身资质与修为。
资质为根基,决定修行路数,未来潜力;修为是实力,决定眼前能走多远,能护多少。
二者本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却被那门传承死死绑在一起,同步成长,同步攀升。
在她的择人法则里,“恶”有清晰的边界。
她只杀常年作恶、欺人霸市、手上沾过血的人,从不伤及无辜。白发男曾透露,镇上不少人见过她暗中收拾过欺压小贩的地痞,只是手段从不在明面上显露,行事低调且有底线。
后来,东青域爆发血蚀灵宝危机。
诡异的血雾席卷全域,灵气紊乱,大量凡人被血雾侵染,化作失去理智的树妖。玲珑镇首当其冲,全镇陷入恐慌,房屋被树妖撞毁,街道被血蚀笼罩,随处可见失控的身影。
徐金玲察觉到了这场危机背后的机缘。
树妖的诞生,是生命被血蚀扭曲的产物,其中蕴含的被污染的生命能量、未被规整的异变灵力,对她这种依靠特殊方式提升资质与修为的魔修而言,是不容错过的大机缘。对她而言,那些被转化的树妖,既是提升资质的养料,也是夯实修为的跳板。
于是,她孤身闯入玲珑镇的核心区域。
没人知道她具体在核心区做了什么,也没人见过她离开。
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结局——她死在了玲珑镇,成了树妖的食物之一。
信息库里的记录简单到近乎贫瘠:失踪,无尸,无神魂残留,无灵宝踪迹。官方只能依据线索判定,她大概率在血蚀危机中彻底陨落。
恋白白站在街角,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确实有点好奇——那究竟是怎样一门传承,能让一个乙资质的散修,打破资质与修为的壁垒,以杀戮为桥同步提升。又为何偏偏选在玲珑镇的血蚀危机里,把自己送进去。
可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她早已不是凡阶,更不是徐金玲。对她而言,这门传承不过是一段已经消失的过去。知道,不知道,也改变不了她如今的仙者身份,也无法为她带来实质增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的冷意柔和了几分。
“现在有了这些信息,我就可以是徐金玲了。”
最关键的一步,她早已完成。
她将自己的仙阶气息彻底压制,催动化行仙阶杀招,只留下一层凡阶三阶的微弱波动。外表不变,气质不变,唯独气息被完美伪装。只要不去主动暴露真实实力,任何人都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不起眼的低阶女修。
“接下来,可以回去了~”
恋白白抬手拦下一辆网约车。
车子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的普通女师傅面容,眉眼温和,带着几分市井的朴实。
“师傅,去梧桐市区中心,谢谢~”
女师傅笑着应道:“好勒,美女不用具体地点?”
“到了市中心就行~”
“好勒那我送你去超能学院吧~”
“可以~”
恋白白应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选择坐车,而非御空,也不动用自己的灵宝,更不会凭空唤出飞行法器——
一来,是彻底伪装成凡阶修行者的模样。大多数凡阶修士都没有飞行灵宝,更不会随意在城镇上空御器,那样只会轻易引来关注,打破伪装。
二来,是不想暴露真实行踪。她此刻落脚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居所,而是傲木轻在梧桐市的一处隐秘住所。那是她在这座城池里最安心的角落,藏着温暖,藏着依靠。她绝不会因为一时方便,就将具体位置暴露在可能有鬼影眼线的地方,给在意的人带来隐患。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玲珑镇的主街,朝着梧桐市区方向而去。
道路两旁的林木逐渐增多,淡金色的灵雾在林间轻轻浮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润而舒服。偶尔有低阶灵禽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为旅途添了几分细碎的生机。
车内一路安静。
女师傅目视前方,专心握着方向盘,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没有主动搭话,不剧透,不尬聊,不问不看,守着司机的本分。恋白白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心神却未放松。她一边留意沿途的气息变化,排查是否有鬼影的暗线,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复盘徐金玲的信息,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关键节点。
车子驶入一段安静的林间小路,恋白白侧过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凡阶修士的寻常好奇:
“为什么要开去超能学院?”
女师傅终于开口,语气自然,没有一丝多余:“哦,美女,因为我家小孩也在这读书啊~”
恋白白侧过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凡阶修士的寻常好奇:“那你是修行者为啥还做这个工作啊?”
女师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生活的疲惫,却又有不易察觉的坚韧:“我不是修行者,我的孩子在血蚀灵宝危机中失去了爸爸,虽然现在学院会发补贴,但是我想让孩子过得更好点,我还有其他工作,这个只是副业~”
恋白白安静听完,心底轻轻掠过一丝认同,语气平和:“挺有理想的~你是个好家长。”
女师傅被夸得爽朗一笑:“哈哈哈~,所以带你去那我顺便看看他~”
车子继续前行,又过了片刻,女师傅忽然提起一句,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敬,没有丝毫夸张:“真是还好,我们玲珑镇有青风姑爷姚仙临,是他靠着撑起保护罩救了2000多人,我和儿子也在其中~”
恋白白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轻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嗯,多亏有他~”
车子缓缓驶入超能学院附近的街区,高楼渐渐林立,人流密集起来,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修士的气息也浓郁了许多。往来行人或结伴而行,或独自赶路,大多维持着小镇独有的舒缓节奏,没有主城的匆忙。
“到了,美女。”
恋白白点头,扫码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缓步走下车。车子没有停留,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之中。
她站路边,微微抬眼,望着眼前热闹的街区,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凡阶少女的随性:“去买些衣服嘿嘿~”
她慢悠悠地穿过人流,走进一家适合凡阶修士的服饰店。店内衣物款式简约,颜色清淡,没有华丽装饰,面料舒适却不惹眼,最适合伪装。她随手挑了几件合身的衣物,走进试衣间,片刻后出来,换上一身绿色短袖与牛仔短裤。装束清爽利落,与她的气质契合,混在人群里更显普通,毫无破绽。
她拎着几个装着衣物的袋子,走到一处彻底僻静的小巷角落,指尖灵力一卷,所有袋子便被她稳稳收入仙窍之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声响,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恋白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街区深处,眼底重新恢复冷静,带着一丝调查前的警惕:“接下来就是调查鬼影的线索了~”
她刚要迈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喧闹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恋白白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备注只有三个字——大白白。唇角微扬,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完全褪去刚才的冷意:“怎么了,找本小姐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姚仙临熟悉而温和的笑声,像暖阳穿透薄雾,轻易抚平人心底所有不安:“哈哈~找到原型身世了?”
恋白白应道,语气轻快,却没透露过多细节:“嗯~,一会再打给你,我还没回去呢~这里还不是很方便~”
“嗯~”姚仙临的声音简短,却带着十足的叮嘱,满是关心。
电话挂断。恋白白收起手机,脚步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身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没有急着返回住所,而是先在街区里缓缓闲逛,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排查是否有鬼影的眼线,也确保自身周围没有危险。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处隐藏的角落,都被她快速观察过,却又不显得刻意。
没过多久,她便来到那处熟悉的住所。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墙面刷着浅米色的涂料,客厅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合照——姚仙临与傲木轻一同入镜,气质温和,十分恩爱。
恋白白看着照片,忍不住轻轻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暖意:“还真是恩爱的不行~”
她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安稳与踏实。她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划过沙发的布料,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家”的温暖。
片刻后,她重新拨通姚仙临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乖巧的依赖,像个被宠着的晚辈:“本体大人~有什么指示?”
“别开玩笑了。”姚仙临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多了几分认真,“你看起来今天心情挺好啊?”
恋白白认真说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敷衍:“嗯,知道了原型身体叫徐金玲~而且她是为了修为和资质才去那时候的玲珑镇的~,不过应该初心是好的~”
她顿了顿,没有多说,却足够让姚仙临明白她对徐金玲的判断——虽为魔修,却有底线,初心并非纯粹的恶。
姚仙临刚想说话,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一道温柔又清甜的声音,是晓琴雪:“小小姚~,你找线索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恋白白立刻应道,语气里满是让对方安心的温柔:“没有,琴雪姐姐放心~”
“那就好~”晓琴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真切的关心。
电话又换回姚仙临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的叮嘱,也带着对任务的安排:“好了,一定注意安全~接下来就是调查鬼影的线索了,王小小的人应该也有在周围的,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们对接联系下~”
“嗯~ 放心我知道的~”恋白白应声,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再次切换,这一次是傲木轻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像山间的清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要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说,知道吗,白白~”
“知道了,木轻前辈~”恋白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十足的乖巧。
“那就这样了哈~”
“嗯~”
电话被轻轻挂断。恋白白握着手机,安静坐在沙发上,心底一片温热。
她忽然想起在龙泉身边的日子——
那里是无边的黑暗,是刺骨的绝望,是时刻紧绷的伪装。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靠杀戮维持生存,靠伪装保护自己,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没有一丝光可以照亮前路。那时的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被追杀,被吞噬,连“家”这个字,都只是奢望。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里有暖黄的灯光,有柔软的沙发,有挂在墙上的恩爱合照。
这里有姚仙临的温和叮嘱,有晓琴雪的贴心关心,有傲木轻的细致牵挂。
有人会真心担心她的安危,会在她外出时反复提醒安全;有人会在她拿到信息后,第一时间关心她的处境;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不会让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行。
这份温暖,一点点渗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她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房间里淡淡的草木香。再睁开时,眼底已是坚定,不再有半分迷茫。
接下来,她要顺着徐金玲的线索,查鬼影的踪迹,查血蚀灵宝的真相,查玲珑镇背后的棋局。无论前路多暗,无论对手多狠,无论遇到多少危险,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一群真正在意她的人。而她,也会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稳。
——
画面一转。
梧桐市另一处普通的居民楼内,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浅粉色的窗帘上,映出一片柔和的暖光。
江苏苏穿着一身宽松的粉色短袖和短裤,脚上踩着一双软乎乎的白色拖鞋,头发随意散着,脸上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正趴在床上,手里刷着手机。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却没有看进去任何内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此前在北站偶然遇见的那个穿白裙的女生——恋白白。
明明只是一面之缘,连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可恋白白的身影与面容,却莫名在她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记,挥之不去。那种熟悉感,不是见过,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牵引,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女生怎么会感觉好熟悉呢?难道是我想多了吗?”江苏苏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纠结与困惑。
她又想了想,指尖轻轻敲着床面,依旧想不出任何头绪:“为啥我会想接近她~”
纠结了好一会儿,江苏苏干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啪”的一声轻响,手机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屏幕还亮着,却没人再看一眼。她翻了个身,一脸烦躁地嘟囔:“不想了真是的~睡觉~明天还得修行了~”
她猛地跳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把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份莫名的熟悉感,把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到来的修行上。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在房间里响起。
她沉沉睡去。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这一丝毫无缘由的熟悉感,并非错觉。在不久的将来,她与恋白白还会再次相遇,而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秘密,也终将随着线索一步步揭开,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