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青域梧桐市,白日的阳光明明暖亮,落在街道上,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寒。
城市深处,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外,行人往来如常,摊贩叫卖,电动车穿梭,一切都是人间最平常的模样。可谁也不知道,就在这片平静之下,一场快要把人逼疯的煎熬,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
张陆站在超能警察局大门前,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他今年三十多岁,面容本就普通,此刻更是憔悴得吓人。头发乱得像一团草,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狠狠碾过的疲惫与绝望。他在警局门口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每一次抬头看向那烫金的“超能警察局”牌子,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他的儿子,那个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好好亲一亲的婴儿,就这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无声无息。
像一场噩梦。
“不行……不能再等了……”
张陆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呢喃,眼睛死死盯着警局大门,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弱的脚步声。
“张陆!”
张陆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略显单薄的女子身影,正快步朝他走来。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痛楚与慌乱,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她往日里的温婉。
她周身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流光,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是光行修行者独有的灵力气息。
二阶中阶。
是申雅婷。
张陆一看到她,原本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瞬间软了一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疼与慌乱。他连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老婆~你怎么来了?你身体还没好,不该乱跑的……”
申雅婷轻轻摇了摇头,眼眶一红,泪水几乎要掉下来。
“孩子这么久都没下落,我作为母亲,能不急吗?我在家里待不住,一秒都待不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张陆心上。
夫妻两人相互搀扶着,站在超能警察局门前,彼此眼中,都是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很快,门口一名值班的超能警察注意到了他们,连忙快步走了出来,态度客气却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先生,女士,你们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修行者相关的纠纷?”
张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是那个失踪婴儿张有生的爸爸,我叫张陆。这是我老婆,孩子的妈妈。”
警察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张有生这个名字,在警局内部已经挂了一个多月,是近期梧桐市内最受重视的失踪案之一。涉及婴儿、涉及疑似黑衣人、涉及修行者力量,甚至隐隐牵扯到了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鬼影组织。
“张先生是吧!快请进,请进!”警察连忙侧身让路,又看向申雅婷,“女士,您怎么称呼?”
“你叫我申女士就行。”申雅婷低声道。
“好,申女士,张先生,里面请,我马上通知负责此案的李警官。”
两人跟着警察走进警局。
室内明亮宽敞,来往警员步履匆匆,墙上挂着各种警示标语与区域灵力分布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超能机构特有的肃穆气息。对于普通人而言,这里是安全感的来源;可对于张陆和申雅婷来说,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制式制服、神情沉稳的中年警官快步走来。
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身上带着长期处理诡异事件的干练气质。正是负责张有生一案的李伟。
李伟一见到两人,立刻上前,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又亲自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语气尽量温和:
“怎么了,张先生,申女士?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新情况,还是……”
张陆接过水杯,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水都晃出了几滴。
他抬头,死死盯着李伟,眼睛通红:
“李警官,我儿子失踪一个多月了,整整一个多月!你们到底……到底还有没有线索?!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压抑太久的崩溃。
李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张先生,申女士,我不瞒你们。这段时间,我们超能警局几乎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同时也联合了市内的正规修行宗门一起调查。天宗门那边,倒是给我们传回了一点线索。”
申雅婷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
“什么线索?”
“他们有人,在市区边缘一带,见过那个你们描述的黑衣人。”李伟缓缓道,“身形、衣着、出手方式,都能对得上。而且……可以基本确定,是鬼影组织的人。”
“鬼影组织……”
申雅婷脸色瞬间惨白,身体轻轻一晃,几乎坐不住。
她是光行修行者,自然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隐秘、狠辣、不择手段、牵扯无数黑暗秘辛。
连各大宗门与官方机构,都对其忌惮三分。
“可是……”李伟话锋一转,语气沉重,“那个黑衣人包裹得太严实了,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与灵力屏障里,别说面容,连男女、高矮、体型都判断不出来。天宗门的长老反复推演,也分析不出凶手的具体样貌与身份。”
张陆浑身一软,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申雅婷捂住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真是……鬼影组织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的孩子……有生他才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啊……”
李伟低声道:“鬼影组织行事向来诡异,我们目前也无法判断他们的目的。警局这边,依旧在全力追查,只是……这个组织藏得太深,真的很难摸到具体线索。”
张陆沉默着,伸手轻轻给身旁的妻子按着肩膀,想要给她一点安慰。可按着按着,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天晚上,黑衣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当时……当时那个黑衣人抢走孩子的时候,还对我说,他不会有什么危险!李警官,你说……他到底把我儿子抓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杀,也不放,就这么藏着……”
李伟只能再次摇头,脸上写满无奈。
“张先生,我真的不能给你任何不负责任的答复。我们现在,连对方的落脚点都找不到。”
申雅婷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时我在你们身边,也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老婆,你胡说什么!”张陆立刻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怎么能怪你?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也是修行者,可你那个时候灵力都不稳,就算你在,又能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苦:
“那个黑衣人……是仙者。”
申雅婷身体猛地一颤。
仙者。
那是远远凌驾于普通修行者之上的存在。
她不过二阶中阶,又在产后最虚弱的时候,就算在场,也只是螳臂当车。
“我记得……”申雅婷喃喃开口,陷入了那段让她噩梦连连的回忆,“我记得那天,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体虚弱得厉害,灵力运转都滞涩。明明只是在房间里休息,可突然……突然就涌进来一股漆黑冰冷的仙力。”
她闭上眼,画面再次浮现。
黑暗。
冰冷。
绝望。
“那股力量太强了……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迷昏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躺在另一处陌生的住处里……”
张陆心口一痛,紧紧抱住她。
“老婆,你醒了……”
申雅婷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在哪里,而是疯狂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撕裂:
“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张陆喉咙发紧,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他……他闯进来了……一身黑衣,浑身都是黑色的仙力……我只是个普通人,他一抬手,我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把我们的儿子抱走了……”
“我也是……我也是……”申雅婷崩溃大哭,“黑烟一过来,我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李伟听得心头沉重,只能低声道歉:
“抱歉,张先生,申女士,目前我们……还抓不到人。”
“抓不到?”
张陆猛地站起来,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嘶哑地大吼:
“你们这群警察,真是没用!一个多月了!整整一个多月!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妈妈还没怎么抱过他,还没好好亲过他,孩子就这么没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张先生,你冷静一点。”李伟连忙起身,“我们真的在尽全力——”
“尽全力?!尽全力就是让我们天天在家等消息吗?!”
李伟只能不断弯腰:“十分抱歉,张先生,申女士,真的十分抱歉。”
申雅婷看着丈夫崩溃的模样,看着警官满脸愧疚却无能为力的表情,心底那根名为希望的弦,一点点崩断。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我求……求你们了……帮我找到孩子……”
“申女士!不可!”
李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用力将她搀起,脸色凝重,“你没必要这样!你自己也是修行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鬼影组织有多隐秘,有多可怕。他们手下连玄光宗那样的势力,都没人知道具体位置。我们……我们真的在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张陆苦笑,“都等一个多月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警局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李伟能说的,只有安抚;夫妻两人能做的,只有绝望。
没有线索,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最终,两人只能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走出超能警察局,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黑暗。
申雅婷走在路上,泪水无声流淌,嘴里不断喃喃:
“我的孩子啊……你究竟在哪里啊……妈妈还没好好抱过你呢……”
张陆心疼地抱住她,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连自己都快不信的话:
“别怕……别怕……孩子他妈,别担心,之前黑衣人抱走孩子的时候说过,不会伤害他的,不会的……”
申雅婷猛地摇头,哭声更痛:
“你也信?他们可是鬼影组织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万一……万一他已经……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孩子……”
两人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影,一直默默跟着。
穿着休闲装,低着头,像一个路过的行人,不露半点异样。
一直跟着他们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确认四周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没有灵力波动后,那人立刻拿出一部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低沉、阴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说。”
“副会。”那人压低声音,“一切老样子。张陆和申雅婷还是去超能警局闹事,闹得挺凶。那个女的,确实是修行者,光行属性,二阶中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正是鬼影组织副会,红影。
“哦。”红影声音淡漠,“有些麻烦啊。特别是这个修行者母亲。”
“副会的意思是?”
“留着她,迟早是隐患。”红影冷冷道,“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血脉相连,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觉醒某种血脉感应,顺着线索找到孩子。一旦她疯起来,就算找不到鬼影组织,也可能把之前的痕迹全部翻出来。”
那人一愣:“可是……超能警局和天宗门的仙者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她一个二阶中阶,能有什么办法?”
“别小看一个丢了孩子的妈妈。”红影语气冰冷,“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什么手段都可能用。话不多说了,尽快想办法解决他们。”
“……明白。”
电话挂断。
小巷恢复死寂。
那人收起手机,重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巷子,融入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陆和申雅婷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婴儿床还摆在卧室里,小衣服、小被子、小玩具都整整齐齐,可那个本该躺在里面的小小身影,却再也回不来了。
每多看一眼,都是剜心的疼。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张陆心头一紧:“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平淡、毫无起伏的声音:
“外卖。”
张陆一愣,看向妻子:“老婆,你点外卖了?”
申雅婷摇头,脸色苍白:“没有啊……我根本没点。”
张陆皱起眉,朝着门口喊道:
“你送错了吧!我们没点外卖!”
下一秒。
“咔哒——”
门锁,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开。
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灵力,瞬间席卷整个屋子。
门口站着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不是黑色仙力,而是淡淡的蓝色灵力,像冰一样冷,像刀一样锐。
黑衣人没有说话,一抬手,蓝色灵力骤然凝聚。
一道锋利无比的蓝色光刃,瞬间成型,朝着屋内两人直劈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
“小心!”
申雅婷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扑过去。
她身为光行修行者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千钧一发之际,她挥手一引,体内金色光行灵力瞬间爆发!
二阶中阶的力量毫无保留!
“轰——!!”
金色光刃与蓝色光刃狠狠撞在一起。
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发抖,气浪席卷,家具摇晃,玻璃震颤。
申雅婷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脸色更加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黑衣人,厉声喝道:
“你是谁?为何要对我们下手?莫非……是之前那个迷昏我的人?”
张陆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连忙挡在妻子身前,却立刻摇头:
“不!老婆,不是他!之前那个人的仙力是纯黑色的,这个人是蓝色的!不一样!”
黑衣人冷冷开口,声音经过灵力变调,沙哑刺耳:
“你们没必要知道。”
话音落下,再次抬手。
蓝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杀机毫不掩饰。
“老公!你快去通知超能警察!”申雅婷猛地推开张陆,“这里我来挡着!快!”
“老婆!”
“别废话!快!”
张陆知道自己只是凡人,留下来只会拖累妻子,一咬牙,转身就朝着卧室方向冲去,想要拿手机报警。
黑衣人眼神一冷,立刻转身,就要先解决张陆。
只要杀了这个凡人,剩下一个产后虚弱的修行者,更容易处理。
可申雅婷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不准碰他!”
她怒喝一声,光行灵力全面爆发。
金色光芒在她周身暴涨,如同小太阳一般照亮整个屋子。
她脚步一踏,身形瞬间挡在张陆身后,双手快速结印。
一道道金色光盾、光刃、光链接连成型,密密麻麻,将黑衣人所有攻击路线全部封死。
“铛!铛!铛!铛!”
蓝色攻击一次次被挡下。
申雅婷咬牙硬撑,脸色越来越白,灵力消耗巨大。
她本就产后未愈,这一个多月又日夜煎熬,心神俱疲,此刻强行爆发,全靠一股保护丈夫的意念在死撑。
黑衣人每一次强攻,都被她硬生生拦下。
每一次想绕开她去杀张陆,都被她以命相搏挡回。
一时间,屋内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家具碎裂,墙壁开裂,满地狼藉。
黑衣人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一个看上去如此虚弱的女人,爆发起来竟然这么顽强。
僵持片刻后,黑衣人明显察觉到外面隐约有灵力波动传来。
再拖下去,超能警察一旦赶到,事情就麻烦了。
“算你们命大。”
黑衣人冷冷留下一句,蓝色灵力一震,强行震开申雅婷的防御,转身一跃,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申雅婷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可刚迈出一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丈夫只是凡人、毫无自保能力的画面。
她猛地停住脚步。
不能追。
她走了,丈夫就危险了。
“老公……”她回头,声音发颤。
“我没事!我没事!”张陆连忙跑回来,扶住她,“我已经联系超能警局了!他们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
“呜——呜——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街区的宁静。
一队超能警察迅速赶到,封锁现场,勘察痕迹,灵力探测器全面展开。
李伟第一个冲进门,看到屋内一片狼藉,脸色瞬间凝重。
“张先生!申女士!你们没事吧?!”
“李警官……”申雅婷喘着气,脸色苍白,“刚才……刚才有个黑衣人闯进来要杀我们。”
李伟环视一圈打斗痕迹,眉头紧锁:“看来,你们从警局出来,就一直被跟踪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
“那个黑衣人……”申雅婷回忆着,“他的灵力是蓝色的,修为……应该不弱,但好像……不是仙者。”
李伟眼神一沉。
“不是仙者……那就不是之前抢走你们孩子的人。是后来灭口的。”
他抬头,看向两人,语气无比郑重:
“你们现在非常危险。对方明显是要斩草除根。我立刻安排人手,24小时保护你们。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张陆和申雅婷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李伟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和后面的同事约好了,我先留在你们家守一段时间,后面再换人轮班。这段时间,可能打扰到你们二人世界,抱歉了。”
“李警官,哪里的话!”张陆连忙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这就去给你收拾房间!”
申雅婷也虚弱开口:“李警官,麻烦你了。”
“应该的。”李伟点头。
夜幕,缓缓降临。
屋内灯光昏黄,气氛压抑。
谁也没有睡意,都在紧绷着神经。
张陆给李伟收拾出一间侧卧。
申雅婷靠在沙发上,心神俱疲,却不敢合眼。
李伟则坐在客厅,看似警戒,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深夜。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张陆和申雅婷实在撑不住,在沙发和椅子上先后睡去。
申雅婷毕竟是修行者,可她这段时间心力交瘁到了极点,心神涣散,再加上熟睡之后灵力自然收敛,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她没有看到。
一直静静坐着的李伟,缓缓抬起头。
眼神里,所有的温和、郑重、歉意,全部消失。
只剩下冰冷、漠然、狠戾。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超能手枪,枪身漆黑,枪口安装着消音器。
他走到张陆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
“噗——”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张陆额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身体轻轻一颤,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拼命信任的保护者,才是真正的索命鬼。
李伟缓缓转身,看向依旧熟睡的申雅婷。
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做噩梦,嘴里轻轻呢喃着:
“孩子……有生……妈妈在……”
李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枪,对准她的额头。
“噗——”
又是一声轻响。
申雅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
她是光行修行者,灵力在生死瞬间本能地护住了头部,让她不至于头颅炸裂,保留了一具全尸,看上去就像普通人被枪击身亡一样。
可子弹已经击穿要害。
她死了。
带着无尽的遗憾,带着没来得及再抱一次孩子的痛,死在了最信任的“保护者”手中。
李伟看着两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冷笑。
“噗——”
枪声落下。
一切重归死寂。
第二天清晨。
接替李伟的超能警察赶到,一开门,看到屋内的景象,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死人了!!快!!请求支援!!”
警报响彻整个街区。
大批超能警察、甚至附近宗门的修行者都迅速赶来。
现场被彻底封锁。
屋内三具尸体。
张陆,爆头身亡。
申雅婷,中弹身亡,灵力护体留全尸。
李伟,爆头身亡,手枪还握在手中。
屋内满是打斗痕迹,一片狼藉。
带队赶来的,是超能警局高层赵建国。
他看着眼前一幕,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紧,眼神冰冷刺骨。
“怎么会这样?!”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震怒与难以置信。
身旁的警员声音发颤:
“赵队……现场看上去……像是李伟警官先杀了张陆夫妇,然后自杀……可是……可是为什么啊?”
赵建国目光扫过三具尸体,扫过凌乱的打斗痕迹,扫过那把带消音器的超能枪。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缓缓抬头,声音冷得像冰:
“李伟……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鬼影组织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笼罩着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
而那个名叫张有生的婴儿,那个此刻正被称为“光影”的孩子,依旧在鬼影组织的阴影下,无声地成长。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了找他,已经死在了深夜的枪口下。
不知道他们最后的愿望,只是想再抱他一次。
光明背后,是无尽黑暗。
希望之下,是彻骨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