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的手指从琉璃瓶上缓缓移开,瓶口的符文依旧泛着淡青光,香雾已尽数收回,密室中那层若有若无的薄纱气息也渐渐沉落。他闭了片刻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的琉璃色已然褪去,只余下紫眸如常。经脉中的滞涩仍在,但神识清明,比先前稳了许多。
他动了。
右手一收,将香水瓶纳入袖中,动作轻而准,没有半分拖沓。随即起身,衣摆扫过青砖,月白长衫未沾尘灰。这一动,打破了密室长久的静默。左侧修士眼皮一跳,目光立刻转来,见洛尘已站定,便也撑地而起,动作利落,显然灵力运转已不受阻。右腿负伤者拄杖微撑,缓缓站直,虽步伐迟缓,但不再倚墙,伤处的痛感被压到了极低。
三人谁都没说话。
但动作已经说明一切——该走了。
洛尘转身,走向方才放置杂物的角落。那里散落着几枚玉简、三张残破符箓,还有一小堆未用完的香料粉末。他蹲下身,指尖轻点香囊表面,翡翠光泽微闪,布囊自动展开。他将玉简一一拾起,注入灵力确认无损后收入;符箓折好,放入夹层;香料则用灵力裹成团,轻轻放入囊中。动作不急不缓,却毫无遗漏。
左侧修士走向另一侧,弯腰捡起贴在墙角的一枚青铜片,翻看一眼,随即皱眉,但还是将其收入怀中。他随后又将地上几枚碎裂的阵盘残片拢起,装入皮袋。右腿负伤者则单膝微曲,用灵力探查地面残留的刻痕,确认无灵力波动后,才将一支断裂的香杵拾起,放入布囊。
所有物品归整完毕,密室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洛尘立于中央,环视一圈。灵灯仍贴壁低燃,蓝焰微晃,映得墙上的刻痕忽明忽暗。他沉默片刻,忽然盘膝坐下,双目闭合,左手按在香囊之上。
识海中,系统界面断续浮现,光点跳跃,数据流如断线珍珠般零落。他眉头微蹙,灵力枯竭的影响仍在,系统连接极不稳定。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灵力缓缓汇入指尖,淡金色符文自皮肤下浮现,顺着经脉流向手心,最终点在香囊三次,节奏稳定,频率精准。
那是他与系统之间独有的唤醒方式。
片刻后,界面终于稳定了一瞬。
【扫描启动】
【区域覆盖:73% → 98%】
【检测中……】
【未发现可采集物品】
【建议撤离】
一行小字浮现,随即消散。系统再度陷入沉寂。
洛尘睁眼,微微颔首。
“清了。”他低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另外两人耳中。
左侧修士点头,神情稍缓,但仍握紧手中兵刃。右腿负伤者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灵力流转顺畅,虽未痊愈,但已不妨行动。他抬头,目光落在前方石门上——那扇厚重的黑曜石门,至今未开,门缝处刻着模糊的符纹,看不出年代。
“走?”他问。
洛尘站起身,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石门前,距离半丈处停下,目光扫过墙壁与地面。青砖平整,无错位;灵灯火焰虽有波动,但未显异象;空气中无异味,无灵压起伏。
一切如常。
可正因太常,才需警觉。
他抬手,示意。
左侧修士立刻会意,向前半步,立于前方,右手按在刀柄上,灵识铺开,探向门前区域。右腿负伤者退至中位,左手握杖,右手蓄灵于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洛尘最后一步,站于队尾,银发垂肩,紫眸微敛,手指悄然抚过香囊表面,以防万一。
三人呈三角阵型,缓缓推进。
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前,皆以灵识先行探路。青砖无声,灵灯蓝焰随步伐轻微摇曳,光影在墙上拉出三人凝肃的轮廓。他们走得极慢,像在穿越一片看不见的雷区。
直至停于石门前半丈处。
左侧修士伸手欲推,却被洛尘一声轻喝止住。
“等等。”
他目光落在门缝下方的一粒细沙上——那沙本不该存在。密室封闭多年,无风无尘,而这粒沙,边缘微润,似曾沾水。
他蹲下身,指尖未触,仅以灵识扫过。
无毒,无禁,无灵力残留。
可它为何在此?
他没再深究。有些痕迹,不必破解,只需警惕。
“准备。”他说。
三人呼吸同步,灵力暗蓄,阵型不变,静立原地。石门未开,脚步未动,撤离尚未开始,却已如箭在弦。
密室寂静,灵灯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