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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世
    前世我为韩国娱乐圈鞠躬尽瘁,却落得全网黑、公司弃的下场。

    重活一次,我直接摆烂:不争不抢,按时打卡,到点下班。

    公司力捧的皇族抢我资源?让给他。

    顶级综艺邀请我当背景板?没问题。

    眼看我从顶流变成“佛系废物”,所有人都在等我彻底糊穿地心。

    直到那档荒岛求生综艺开播——

    当皇族们为了一口淡水撕破脸时,我正用自制蒸馏器喝上纯净水。

    当偶像们饿到崩溃时,我布置的陷阱已捕获晚餐。

    当暴雨摧毁营地,所有人绝望哭喊时,我搭建的庇护所温暖干燥。

    节目组紧急调整规则,公司连夜打来电话:“祖宗,求你回来拯救收视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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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深秋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阴冷,从铅灰色的天幕里筛下来,将江南区那些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浇得一片模糊。

    李明宇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着眼,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雨水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泪痕,像极了他手机屏幕上那些还未完全熄屏的恶评截图——“吸血虫滚出娱乐圈!”“除了脸还有什么?”“拖累全团的废物!”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雨天。被公司单方面宣布“因健康问题无限期暂停活动”,紧接着是早已策划好的、铺天盖地的黑料,将他钉死在“忘恩负义”、“能力垫底”的耻辱柱上。他试图解释,抗争,甚至卑微地恳求,换来的是更彻底的雪藏和嘲讽。最终,在那个廉价出租屋里,吞下过量的安眠药时,他记得窗外也是这样连绵不绝的、令人窒息的雨声。

    然后,他回来了。回到了七年前,黑料刚刚开始发酵,事业摇摇欲坠,但还没被彻底打入谷底的时刻。

    也好。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这个最近频频出现在娱乐版负面新闻里的脸,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窥探和怜悯。李明宇没理会,扫码付款,拎起手边那个普通通勤族常用的黑色双肩包,推门下车。

    冰凉的雨丝立刻扑在脸上。他拉高夹克衫的领子,低头走进Starcraft娱乐那栋熟悉的、光鲜亮丽的大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竞争气息。前台小姐看到他,职业化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小声快速地说:“李室长让你回来直接去他办公室。”

    意料之中。李明宇点点头,脚步没停,走向电梯。

    练习生和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走廊擦肩而过,窃窃私语像滑腻的蛇,钻进耳朵。

    “他还敢回来啊……”

    “听说‘music wave’那个常驻mc的位置,金代表直接给朴志贤了。”

    “活该,谁让他上次在综艺里‘表现不佳’。”

    “看他那样子,一点精神都没有,完了。”

    李明宇面无表情,目光掠过墙上挂着的、公司当红艺人团体的巨幅海报。其中一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的,正是朴志贤,公司如今力捧的“皇太子”,眉眼精致,笑容无懈可击。前世的自己,曾多么渴望站在那个位置,为此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他闭了闭眼,将泛起的波澜压回心底。

    走到挂着“艺人管理三室”牌子的门前,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李室长惯有的、带着点不耐的腔调。

    推门进去。李室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见他进来,也没让坐,劈头就问:“昨天‘深夜电台’的行程,为什么拒绝?你知道公司为了争取这个露脸机会花了多少力气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挑三拣四?”

    那是一个需要艺人凌晨一点去录制、播出时段极差、纯粹消耗人气的电台节目。前世他去了,强打精神配合,结果因为疲惫状态不佳,又被抓住几个表情大做文章。

    李明宇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无波:“对不起,室长。昨天身体确实很不舒服,担心影响节目效果,给公司带来更大损失。”

    “损失?你现在还有什么可损失的?”李室长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敲着桌面,“朴志贤下个月初要发首张个人单曲,原定给你的那首主打歌,作曲老师觉得他的声线更合适。公司决定了,歌给他。你有什么意见?”

    那首歌,是他前世溺水时拼命想抓住的浮木,自己参与了不少创作,最终却成了朴志贤的出道代表作,助其一举拿下新人奖。

    李明宇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意见。志贤哥确实很适合。我服从公司安排。”

    李室长一愣,准备好的更多敲打和威逼堵在了喉咙里。他仔细打量着李明宇,想从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甘、愤怒或哀求。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他莫名有点不舒服的……空洞的顺从。

    “……你知道就好。”李室长语气缓了缓,但警惕未消,“下周末,有个户外综艺的飞行嘉宾,点名要你。虽然可能镜头不多,但也是个机会。别再给我出岔子。”

    “是,室长。我会准时参加。”李明宇应下。

    “行了,出去吧。最近低调点,少上网,别乱说话。”

    李明宇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关上门,将那令人窒息的空气隔绝在身后。走廊另一端,朴志贤被几个助理和经纪人簇拥着走来,一行人谈笑风生,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些刺耳。迎面碰上,朴志贤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关切的笑容:“明宇啊,回来了?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多休息。歌的事……谢谢你了。”语气亲昵,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探究。

    “前辈客气了。”李明宇微微颔首,侧身让过,脚步未停。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束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拐进楼梯间。

    他一层层往下走,没有坐电梯。安全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前世,他无数次在这里奔跑,为了赶上某个行程,为了多练习一小时,累到脱力,扶着墙壁喘气,心里烧着一团火,那是对成功的渴望,也是对不被看见的恐惧。

    现在,那团火熄灭了,只剩冷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下周行程表。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寥寥无几:一个商业站台(边缘位置),两个杂志内页拍摄(多人团体照),还有那个户外综艺的飞行嘉宾。剩下的,是大片的空白,以及一行小字备注:“其余时间自行练习,保持状态。”

    保持状态?保持什么状态呢?他扯了扯嘴角。

    下午,他按照行程表,去了那个商业站台。某个家电品牌的新品发布。他和其他几个不太红的艺人一起,站在舞台侧后方,当背景板。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产品,cue着代言人互动,镜头偶尔扫过他们,也是一闪即逝。台下粉丝的应援声稀稀拉拉,大多举着别人的灯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活动结束,经纪人过来低声说:“车在那边,快走,赶下一个。”

    下一个是杂志拍摄。一个三线时尚刊物,拍一组“秋季休闲风”主题。摄影棚里闹哄哄,化妆师、造型师围着几个主角忙得团团转目。轮到李明宇时,造型师随手扔给他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格子衬衫和一条普通牛仔裤,化妆师匆匆扑了点粉,嘟囔着“皮肤状态怎么这么差”。拍摄时,摄影师语气敷衍:“对,看这边,笑一下……好,下一个。”

    他像个提线木偶,按要求摆出姿势,脸上挂着标准而略显僵硬的笑容。镁光灯闪烁,他却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撞进来——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聚光灯炙热,汗水浸透演出服,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最后,那冰冷刺骨的唾弃与孤独。

    “喂,李明宇!发什么呆?表情!注意表情!”摄影师不满地喊道。

    他回过神,道歉,重新调整。内心却一片麻木。

    终于熬到拍摄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多。经纪人看了看表:“今天没别的了。你自己回宿舍吧,记得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声乐老师有空,给你过一下那首……哦,忘了,歌没了。那你看着办吧,练练基础也行。”

    经纪人拍拍他的肩,语气说不上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明宇啊,熬过这阵子就好了。别想太多。”

    李明宇点点头,独自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宿舍地址后,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流光溢彩。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仿佛从未在意任何一个人的沉浮。

    回到那个狭小、拥挤的多人宿舍,只有一个舍友在,戴着耳机打游戏,瞥见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李明宇洗漱完毕,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形成一个密闭的、昏暗的小空间。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的脸。社交账号下,恶评仍在增长。粉丝俱乐部的留言板,充斥着失望的质问和少数忠实粉丝苍白无力的辩解。公司的官方账号,最新动态是关于朴志贤单曲的预热宣传,评论里一片期待和欢呼。

    他平静地浏览着,然后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睁着眼。前世种种,走马灯般掠过。痛苦的,挣扎的,不甘的,最终归于死寂的。然后,是醒来后,这几个月刻意选择的“摆烂”——不争不抢,不辩不解,按时打卡,到点下班,对所有打压和掠夺报以沉默的顺从。

    效果似乎不错。公司放松了警惕,不再把他当成需要重点防范和打压的“不稳定因素”;朴志贤和他的团队,大概在享受胜利果实的同时,也把他当成了再无威胁的落魄对手;媒体和黑粉,在短暂的狂欢后,似乎也对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前顶流”失去了持续攻击的兴趣,毕竟,踩一只不再动弹的落水狗,远没有围观一场激烈的厮杀来得有趣。

    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深湖的石子,在激起几圈涟漪后,迅速沉入无人关注的黑暗水底。

    这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在无人瞩目的阴影里,他才能安静地、缓慢地,去做一些事情。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虚虚地握了握。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触感——不是握麦克风的感觉,而是更粗糙、更坚实的触感。绳索摩擦皮肤,木头粗糙的纹理,金属工具的冰凉。

    没有人知道,这几个月“空白”的时间里,他去了哪里。

    不是在练习室对着镜子重复舞蹈动作,不是在录音棚里打磨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歌曲。

    他去了郊区的废弃工厂,用微不足道的积蓄和二手市场淘来的工具,练习攀爬、简单的绳索固定。他去了远离首尔的山区,在护林员的默许下(谎称是户外运动爱好者),识别可食用的植物,设置最简单的套索陷阱,尝试用有限的材料生火、取水。他看了大量的野外生存纪录片、专业书籍,甚至一些冷门的工程力学和简易建筑原理。手指被磨破,皮肤被晒伤,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摔倒又爬起。

    那些前世将他逼入绝境的网络暴力、背叛孤立,在荒野的寂静和生存的具体挑战面前,变得遥远而模糊。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是真实的,但心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平静,甚至是一种笨拙的、缓慢滋长的力量感。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比起真正的荒野求生专家,他这点自学摸索的东西,幼稚得可笑。

    但他需要的,或许并不是成为专家。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同”。一个在所有人都按照娱乐圈既定剧本表演时,能让他稍微脱离轨道的“不同”。

    而那个机会,似乎快要来了。

    他想起经纪人白天随口提过的那个户外综艺飞行嘉宾。不是这个。那个太普通。他隐约记得,前世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一档筹备中的、号称“史上最真实”的艺人荒岛生存综艺,因为设定过于严酷,一开始并不被看好,很多当红艺人婉拒。最后制作方不得不降低门槛,找了些过气的、半红的,甚至是像他这样黑料缠身急需曝光的人来凑数。结果节目播出后,因极度真实的艰苦环境和艺人之间 stripped down 后暴露的本性,意外爆火,成了现象级综艺,让几个参演者翻红。

    当时,已深陷泥潭的他,连得到这个机会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

    李明宇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粗糙的墙壁贴着廉价的壁纸,有些地方已经起泡剥落。

    他需要这个机会。必须得到。

    不是去争,不是去抢。而是要让这个机会,“合适”地落到他头上。一个听话的、安静的、毫无威胁的,甚至看起来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废物”,是不是很适合去那种注定吃苦、大概率没有多少镜头红利、还可能进一步暴露缺角的节目里,当个不起眼的垫脚石呢?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

    几天后,关于那档荒岛求生综艺《孤岛七日》的初步邀约和风声,果然开始在Starcraft内部流传。正如前世记忆,一开始应者寥寥。经纪人室开会时,李室长皱着眉头提了一嘴:“……制作方那边希望我们出个人,最好有点话题度,但也不用太大牌,反正条件艰苦,就当去锻炼一下。你们手里谁最近比较‘空’?”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这种节目,一听就是吃苦不讨好,还可能崩人设,谁愿意让自己手下的艺人去?

    李明宇的经纪人,一个姓崔的瘦高个,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开口:“室长,李明宇……您看怎么样?他最近反正也没什么像样行程,年轻人,吃点苦也好。而且,他以前不是总被说‘花瓶’、‘没韧性’吗?说不定……是个扭转印象的机会?”最后一句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李室长手指敲着桌面,沉吟着。李明宇……那个最近异常安静、近乎麻木的家伙。让他去?倒是省心。糊了,是节目效果,公司没损失;万一……虽然他觉得没这个万一,但万一有点什么意外话题,也是赚了。反正,是个弃子。

    “行吧。”李室长一挥手,“就他吧。你跟制作方接洽一下,合同条件不用太计较,能上就行。通知李明宇,让他……准备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这是公司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好好表现。”

    崔经纪人连忙点头:“是,室长,我明白。”

    通知传到李明宇这里时,他正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一份最简单的三角饭团当晚餐。手机震动,他看完崔经纪人发来的信息,只有寥寥几句,告知了这个“机会”,以及李室长那套“最后机会”的说辞。

    他付了钱,走出便利店。秋夜的风更凉了。他撕开饭团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冷的米饭裹着一点点蛋黄酱,味道寡淡。

    抬头望去,城市灯火璀璨,夜空被映照得泛着暗红,看不到星星。

    最后一次机会?

    他慢慢地咀嚼着,将最后一口饭团咽下。

    不,这不会是最后的机会。

    这只是一个,沉默的、不起眼的、众人眼中的“废物”,走向那个暴雨将至的荒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