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景象逐渐发生了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似精美、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装饰性雕塑与浮雕。
五条夜脚步微顿,歪着头打量起这些突兀的装饰,眉头微蹙:
“这些装饰……是原本就有的吗?” 他用手背敲了敲旁边一根雕刻着复杂乐谱纹路的雕像,发出沉闷的响声,“感觉……有点怪怪的。 ”
「律令·其三」:“入主美梦 ,歌斐木……从不拒绝任何有心逐梦之人,即便对方是……狡诈恶徒。”
“行于「同谐」之道,他深信……即便是恶徒,也能被希佩的仁爱所感化。 好怜悯,行公义,谦卑行走……这是他的信念。”
流萤闻言摇摇头:“他似乎……没能如愿呢。”
「律令·其三」微微颔首:“不错。恶徒……从未醒悟。 甚至……彼此勾连,沆瀣一气。他们狂妄地……妄图在匹诺康尼,成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系’。”
“为此……他们竟请动一位信使,跨越寰宇,前往‘主家’……请求许可。结果……他们只能自取屈辱。 ‘主家’并未认可他们的狂妄。”
流萤根据之前的线索推测:“然后……就发生了暴乱?那些恶徒掀起的?”
「律令·其三」:“好在他……与当时已颇具规模的橡木家系,早已异体同心。侥幸生还之后……他却再也无法……脱离美梦,以完整的形态行走于现实。不久后……这处朝露公馆的隐秘核心,便有了……这些布置。”
它指向道路前方——那里出现了两条岔路。
五条夜只是瞥了一眼,就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呵……没意思。 一条路,象征着‘秩序’的强权与铁律;另一条,象征着‘同谐’那看似包容实则也可能模糊边界的感化。”
“我就先去前面探探路了。” 他对着流萤摆了摆手,不等她回应,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
“唰!”
下一瞬间,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流萤看着五条夜消失的地方,沉默地摇了摇头。她没有犹豫,目光在两条岔路上扫过,最终,选择了那条象征着“强权”与“秩序”的幽深路径。
「律令·其三」它看着屏幕:“看来……也只是殊途同归。在这等存在面前……人的意志,作用当真……微乎其微。”
流萤沿着这条路前行,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已经先一步到达、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面巨大屏幕前的五条夜。
流萤有些意外,她顺着五条夜的目光,看向那面巨大的屏幕,而屏幕上播放的身影正「毁灭」的星神,纳努克!
然而,五条夜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纳努克的画面,那双苍蓝眼眸此刻却剧烈地颤抖着,他看到了回忆。
梦主:“纳努克……亲自降临,「无限夫长」因此陨落……此事震动寰宇,我早已知晓。又何必……劳烦一位‘主家’的使者,亲赴这边陲之地?”
· 「家族使者,醒兆调式」:“只是顺便一提。我为降罚而来。其罪……在你。”
· 梦主:“…………此前我险些死去,至今无法示以原身……为何,重回此地之后,会平白获罪?”
· 「家族使者,醒兆调式」:“你已……自行坦白的罪状。”
· 梦主:“?!”
· 「家族使者,醒兆调式」:“即便只是边陲之地的分家领袖,家族……也不会容忍他的无能。非但无法弹压局势,甚至……遭人杀害。”
“若非纳努克显现,「无限夫长」本应降于匹诺康尼,荡绝恶徒。”
“但……你侥幸生还。我也因此启程。你需……亲自平定此事。 将丢弃的敬畏取回……不是之于你,而是……之于家族。”
· 梦主:“仓促得生……力不能逮。”
· 「家族使者,醒兆调式」:“因此……你的罪行,将以「恩赐」来责罚。”
“赐与你……另一个罪行。”
“其恶弥天,一旦知晓……歌斐木这个名字,便要失去意义。你将……虽生犹死。”
· 梦主沉默良久一会后:“……我知我罪,敬请……降罚。”
· 「家族使者,醒兆调式」:“此时此地?这可无从施予。在引你前往那处‘蜜泉’之前,我将为你‘调律’,使你……无法再做声张。”
“世人皆以为……那是「毁灭」的造物,因其常与灾异同行同至……”
“我将拨开你眼前的阴霾……许你再度直视……那般伟力。”
“敬拜……三重面相降下的仁慈。”
“——同谐之癌……”
“——星核。了”
“……同谐之癌……星核……”随后五条夜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眼神剧烈地动荡着,有些难以置信………
“喂……真的假的……原来它不是「毁灭」的造物啊,不过肯定跟「毁灭」有关系。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
那个被揭示的可能——星核,其实是同谐造物………
流萤察觉到了五条夜异常的状态,她快步上前,用手轻轻搭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你没事吧?”
五条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捂住嘴的手,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而那双苍蓝的眼眸重新聚焦,看向流萤,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随着他们在这片隐藏着梦主最深秘密的区域继续前进,看到了躺在椅上的米哈伊尔。
流萤转向「律令·其三」:“米哈伊尔……是你杀了他?!”
「律令·其三」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所知晓的梦主……是如此的十恶不赦吗?”
“他曾是……梦主的挚友。一同怀揣梦想。但后来……出于对‘美梦’本质、对‘同谐’道路理解的根本性分歧……他们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
“米哈伊尔先生……曾送给梦主一只腕表。 即便早已破碎,指针停摆……他也仍珍藏至今。”
………歌斐木的声音,来自过去的某个时刻,对着挚友的“遗体”倾诉:
“你会怪罪我吗?米哈伊尔……你会吗?”
“我试着……去揭开希佩的第三重面相……我以为那会是答案……可……我错了。那并非「繁育」……可那个……竟被我察觉……”
“「繁育」……能以‘寰宇蝗灾’造就的、最原始的恐惧……不断唤起人们对「秩序」的祈求与渴望…………”
“可此后……神主……却主动掀起了‘列神之战’……促成了自身的陨落……祂也不希望……「秩序」是踩在‘谎言’与‘恐惧’之上建立的吧?”
“祂也错了……神主欲将公义还于人世……可人们向他请求的……并非公义……而是……‘无需恐惧’。”
“……”
“你会赦免我吗?米哈伊尔……你会吗?”
“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
“——但我……绝不悔改!!!”
流萤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迅速分析:“重现‘寰宇蝗灾’……利用最原始的恐惧,迫使人们向‘秩序’祈求庇佑……”
「律令·其三」补充了更直接、也更残酷的关联:“或许……你的朋友,正是因此遇害。” 它看向流萤,“‘梦主’想要借此……知晓格拉默的铁骑,是如何在对抗虫灾的过程中,获得了部分‘繁育’的力量。 他想复制,或者……更深地理解这份力量,以达成他的目的。”
流萤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们需要……加快脚步了。”
而一旁的五条夜,从看到米哈伊尔遗体、听到梦主独白开始,就一直眉头紧锁,苍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他之前看到的那些零碎线索——星核的真相、梦主对“繁育”的利用、对“秩序”的追求……正在被快速拼凑。
突然,五条夜瞳孔骤然收缩!:“原来是这样?不对……难道说……?!”
他猛地转向流萤,急切地想要说什么,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嗡!
五条夜的身影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五条夜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我知道了!” 他强忍着某种不适,语速极快地对着流萤说道,“那个‘茧’……不只有那个格拉默铁骑的尸体!里面还有「星#!”
一股极其强大力量猛然作用在五条夜身上:“喂!你别前进了!这事……” 他最后只来得及对流萤喊出半句,
“——交给我就好!因为梦主的真正阴谋是……”话还没说完………
砰!五条夜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就将五条夜从梦境中踢了出去。
“‘梦主’的真正阴谋是……” 她低声重复着五条夜未说完的话,眼神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