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格乌什之眼
月光圣徽很好用,探查范围足有16公里之远。但安瑟一进入以太位面,月光圣徽就没有反应了。它没有跨位面感应神眷者的能力。‘差点意思。’他默默吐槽一句,越过二十多米城墙,出现...安瑟攥紧掌心的月牙吊坠,指尖传来微凉而温润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吊坠表面浮着极淡的银辉,内里似有云雾缓缓流转,细看又似有无数细碎星光在幽暗深处明灭——不是魔法附魔的假象,而是神性本源自然溢出的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阵不合时宜的亢奋,抬脚向前一步,靴底踩在神殿光洁如镜的银白大理石上,发出清越一声轻响。空旷。不是寂静,是被彻底抽离了时间与回声的空旷。方才莎罕妮所立之处,水晶球消散的位置,空气微微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薄纱,几缕未散尽的月辉正悄然沉入地面,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沙地。神殿穹顶高不可测,其上并非壁画或星图,而是一整片缓缓旋转的、凝滞的夜空——星辰静止,银河凝固,唯有月光如液态白银,在穹顶曲面无声流淌,投下柔和却毫无温度的光晕。整座建筑没有门窗,没有立柱,没有装饰性浮雕,只有一圈环形长阶自地面盘旋而上,通向中央一座半透明的月华祭坛。祭坛之上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浅浅凹痕,形如仰卧的人形,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安瑟缓步登阶,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千年酣眠。越往上,空气越澄澈,魔力浓度却越低——这违背常理。神殿本该是神力最浓烈之地,可此处却像被刻意“净化”过,所有狂暴、躁动、粘稠的魔力因子都被剥离殆尽,只余下最本源、最平静的原始以太,如同山巅初雪融水,清冽、无垢、近乎透明。他停在祭坛前,低头凝视那道人形凹痕,指尖悬在距其三寸处,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触碰。就在此时,吊坠突然微热。一股极细微、极清晰的意念,如银针刺入眉心:“别碰祭坛。那是我旧躯的‘空壳’,沾染过塔罗斯的风暴余烬。你若触之,三日内必遭雷殛,且无法预言规避。”安瑟浑身一僵,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威胁,而是因这意念的精准与私密——它甚至预判了自己指尖将落未落的刹那。他迅速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低声道:“……谢女士提醒。”吊坠光芒微闪,意念再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笑意:“不必称女士。在灵网之内,我名‘月影’。这是我在凡世行走时,信徒为我所取的代号。你既执掌灵网,便以此相称。”月影。安瑟默念两遍,舌尖泛起微凉甜意,仿佛尝到初春枝头凝结的第一颗露珠。这名字不带神性威压,只余诗意与疏离,恰如眼前这座神殿的本质——不是神国,而是避难所,是风暴眼中唯一未被撕碎的静默之眼。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神殿边缘。那里矗立着一尊半身石像,面容模糊,唯有双眸被精心雕琢,嵌着两枚鸽蛋大小的月长石,此刻正幽幽发亮。安瑟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石面,整座神殿骤然一震!并非物理震动,而是空间本身的“褶皱”被猛然抚平。脚下大理石无声延展,穹顶的凝滞星河开始缓慢旋转,速度由缓至疾,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光流,自穹顶中心倾泻而下,汇入祭坛中央那道人形凹痕。凹痕瞬间亮起,银光炽盛,却无丝毫灼热,反而透出令人骨髓生温的暖意。光流持续了约莫十息,随即收敛。凹痕边缘,浮现出一行细小、流动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锚点:月影海·星陨湾】【权限:最高管理者(持钥者)】【绑定:安瑟·维赫拉尔(血脉验证:卓尔混血·精灵祝福印记)】安瑟瞳孔微缩。血脉验证?他从未向莎罕妮提及自己的混血身份!更遑论那所谓的“精灵祝福印记”——他自幼在灰矮人聚居地长大,罗丝神殿的蛛网圣徽烙印在左肩胛,何来精灵祝福?他下意识摸向右肩,隔着衣料,指尖触到一处早已愈合、几乎不可察的旧疤——那是七岁时,为躲避追杀,他坠入一处被古精灵遗迹庇护的幽暗森林,濒死之际,一只通体银蓝的幻影豹舔舐了他的伤口,那之后,疤痕周围便总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松针与冷泉气息……原来如此。神殿在确认他。确认他体内流淌的、被卓尔血脉长期压制、却从未真正湮灭的精灵之血;确认那道来自远古精灵守护者的、微弱却顽固的祝福印记。这印记,连他自己都以为只是童年幻觉留下的心理暗示。吊坠再次发热,意念如清风拂过:“月影海之下,沉睡着阿梵多破碎前最后的‘织梦之井’。井水可映照位面真实,亦可短暂稳定濒临崩溃的位面结构。灵网若想向外层位面延伸,此井是唯一支点。但开启它,需三重钥匙:你的血、我的泪、以及……一位真神陨落时溅落的神性尘埃。”安瑟心头一沉。前两者尚可理解,第三样……真神陨落?这等事在托瑞尔万年史中不过寥寥数笔,每一次都伴随大陆板块撕裂、海洋沸腾、诸神黄昏的序曲。他刚想开口,吊坠光芒陡然转为急促的明灭,意念也变得断续而凝重:“……格乌什的独眼眷者,‘铁颅’莫格鲁克……已率三万兽人破开黑沼泽防线……直扑霍尔雷纹联邦边境要塞‘鹰喙堡’……他们携带了……塔罗斯赐予的‘风暴之核’……能短暂撕裂位面屏障……”话音戛然而止。吊坠光芒黯淡下去,温度尽失,仿佛一枚寻常玉石。安瑟猛地抬头,神殿穹顶的星河依旧旋转,却再无一丝回应。他快步走到石像前,指尖用力按在月长石上,心中默念:“灵网,接驳!”没有反应。他咬破右手拇指,将一滴鲜血抹在石像基座一处隐秘的凹槽内。鲜血渗入,凹槽泛起微光,随即熄灭。依旧无声。安瑟闭目,沉入意识深处,尝试呼唤萨科斯——那位始终沉默的龙神。意念如石沉大海,唯有灵网核心那团混沌的原始魔力漩涡,正以比往日更快的速度缓缓旋转,仿佛在呼应某种遥远的、不祥的鼓点。他睁开眼,目光扫过神殿空旷的穹顶、静默的祭坛、幽暗的角落。这座神殿,这座莎罕妮(不,月影)亲手交予他的堡垒,此刻更像一座巨大而精致的囚笼,或者……一座提前筑好的坟茔。祂将最重要的钥匙——关于织梦之井、关于真神陨落、关于风暴之核——尽数抛出,却在最关键处戛然而止。这不是疏忽,是布局。祂在逼他动起来,逼他离开这座绝对安全的半位面,踏入即将燃起烽火的物质界泥潭。而第一站,必然是鹰喙堡。安瑟走到神殿中央,缓缓解下腰间那柄不起眼的短剑。剑鞘斑驳,铜扣锈蚀,正是他从维赫拉尔城堡废墟中拾起的战利品。他拔剑出鞘,剑身狭长,寒光内敛,毫无魔法波动。他凝视剑锋,低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话音未落,剑身毫无征兆地亮起!并非光芒,而是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银线,自剑尖笔直延伸而出,如被无形之手牵引,越过神殿空间,精准地刺向穹顶旋转星河中一颗不起眼的黯淡星辰。那星辰被银线刺中,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辉,随即整个星图疯狂旋转、重组!星辰明灭,轨迹交错,最终凝成一幅动态影像:鹰喙堡的全景。不是俯瞰,而是贴着城墙根部的视角。镜头掠过焦黑的箭塔、坍塌的瓮城、满地狼藉的兽人尸骸——它们脖颈处皆有一道纤细、整齐的银色切口,伤口边缘竟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影像急速推进,穿过燃烧的城门,深入堡垒内部。守军溃不成军,兽人潮水般涌入。镜头猛地转向主堡塔楼顶端——那里,一个独眼、披着狰狞兽皮斗篷的魁梧身影正高举右臂。他手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暗紫色晶体,晶体表面电蛇乱窜,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塔楼砖石随之簌簌剥落。而在他脚下,一名身着霍尔雷纹军官制服的年轻女子被粗大的锁链捆缚在石柱上,她左眼紧闭,右眼却湛蓝如洗,正死死盯着塔顶的独眼者,嘴角竟噙着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影像定格于此。剑身银线倏然收回,剑锋恢复黯淡。安瑟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那女子的右眼……蓝得太过纯粹,太过古老,绝非人类所有。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影像中那无数兽人尸骸脖颈上的银色切口——与他今晨在神殿外,用那柄短剑斩断一株受污染藤蔓时留下的切口,分毫不差。这把剑……在模仿他。或者说,它早已窥伺着他所有的战斗方式,并在无人知晓的瞬间,将之复刻、放大、投射到了千里之外的战场。安瑟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神殿穹顶那幅尚未完全消散的星图影像。影像中,鹰喙堡塔楼顶端,独眼者高举的风暴之核下方,石柱旁,那被缚女子脚边,一块碎裂的、布满青苔的黑色石板上,隐约可见一道被血污掩盖的、极其熟悉的螺旋纹章——那是维赫拉尔家族失落已久的族徽,传说中源自古代精灵王庭的“星轨螺旋”。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祭坛边缘,胸膛剧烈起伏。维赫拉尔……鹰喙堡……被缚的蓝眼女子……莎罕妮刻意隐藏的、关于他血脉的真相……还有这柄如影随形的短剑……所有线索并非散落,而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银线,悄然串起,绷紧如弓弦。他忽然明白了莎罕妮为何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是天才,不是因为灵网,甚至不是因为混血身份。而是因为——他是维赫拉尔家族最后的血脉,而维赫拉尔家族,曾是阿梵多时代,席尔德林诸神在物质界的“织网人”。他们不信仰神祇,只负责编织、维护、校准连接诸神神国与物质位面的“灵性经纬”。这份古老的、被遗忘的职责,早已随着阿梵多的崩塌而湮灭,只留下一个被世人嗤笑的家族传说。而此刻,灵网,正在无意识地,重蹈祖先的覆辙。安瑟缓缓将短剑归鞘,动作异常沉重。他不再看那幅星图,转身走向神殿深处。那里,一面光滑如镜的墙壁上,倒映出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镜面上。镜中影像并未波动,只是在他按下的位置,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流动的银字:【坐标锁定:鹰喙堡·主堡塔楼】【灵网权限开放:紧急位面锚定(单次)】【警告:锚定将消耗灵网当前储备魔力73%,并引发区域性魔力潮汐,持续时间:3小时。】【是否执行?】安瑟凝视着那行字,目光扫过镜中自己左肩胛——隔着衣物,仿佛能感受到罗丝蛛网圣徽的灼热,与右肩疤痕处松针冷泉的微凉,正悄然对峙。他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他食指重重按下。镜面银光暴涨,如熔化的星辰倾泻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神殿之内,唯有穹顶星河无声旋转,银辉流淌。祭坛上,那道人形凹痕微微发亮,仿佛一个刚刚苏醒的、无声的注视。而千里之外,鹰喙堡主堡塔楼顶端,风暴之核的搏动骤然加剧,暗紫色电光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塔楼下方,被缚女子湛蓝的右眼,猛地睁大,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倏然亮起,又迅疾隐没。风,带着血腥与硫磺的气息,卷过焦土。战争,才刚刚开始撕开它狰狞的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