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兼职武僧对安瑟的提升不是最大的,但却是让他感觉最特别的。内力将他的身心淬炼如一,使他完美掌控身体和一切能力,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就连施展祈愿术带来的虚弱感都消散大半。他查...安瑟推开城堡正门时,脚下踩碎了一截断裂的肋骨。灰白骨茬刺破石砖缝隙,像某种不甘沉寂的残响。他没低头,目光掠过大厅中央那片被阳炎爆反复洗刷过的焦黑圆环——地面熔融又冷却,凝成琉璃状的暗红釉面,边缘翻卷翘起,仿佛大地被活生生剥下一层皮。梅芙蹲坐在穹顶最高处的浮雕兽首上,尾巴尖轻轻摆动,琥珀色瞳孔倒映着下方缓缓流动的灵网微光。她没说话,但安瑟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为什么封门之后不立刻清剿残余?为什么任由那些躲进地窖、密道、塔楼夹层里的低阶亡灵苟延残喘?“因为它们不是威胁。”安瑟轻声道,声音在空旷大厅里撞出微弱回响,“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尸体堆里。”他缓步走向中央穹顶下方——那里曾是维赫拉尔之环的阵眼所在。如今法阵早已熄灭,但地面上残留的蚀刻纹路并未消失,反而在灵网映照下泛起幽微蓝光,如同垂死巨兽尚未闭合的血管。安瑟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半寸深的凹槽,触感冰凉坚硬,带着金属与黑曜石混融的独特质地。“这不是莎罕妮神殿的基底纹样……但被篡改过了。”他低声自语,“把‘净化之环’改成‘永锢之环’,把‘晨光锚点’削掉三分之二,再填进亡灵共鸣谐振腔——好手艺。”萨科斯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你确定是莎罕妮?不是某位堕落牧师伪造的圣徽?”“不是伪造。”安瑟站起身,袖口滑落,露出左腕内侧一道细长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杜拉格旧墓区,他强行解析一段失传神术铭文时被反噬留下的印记。“这纹路和我当年在‘晨祷回廊’拓印的残片完全吻合。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穹顶高处几处被刻意凿平的浮雕基座,“有人把神像拆了,却没敢毁掉基座上的祝福铭文。怕触发神罚余韵。”梅芙跃下兽首,无声落地,绕着他转了半圈,鼻尖微动:“血腥味淡了,但腐气还浓。地窖下面有活物在啃骨头。”“不是活物。”安瑟摇头,“是‘饲魂虫’。一种靠吞噬未散亡灵残响维生的寄生类构装体,通常被巫妖当清道夫用。”他抬手一招,灵网骤然收紧,三道微不可察的银丝自穹顶裂缝中抽离,缠绕住一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它六足狂蹬,外壳竟折射出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安瑟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嗡——”甲虫炸开,没有血肉飞溅,只有一缕极淡的灰雾袅袅升腾,在空中凝成半个扭曲人脸轮廓,随即被灵网绞碎。“果然是‘影蚀工坊’的手笔。”他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塞尔第七秘仪所直属,专精亡灵-构装复合改造。他们连虫子都敢往神性基底里埋。”梅芙竖起耳朵:“所以你放着满城亡灵不管,就为了确认这点?”“不。”安瑟望向西侧塔楼方向,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橡木门,门缝底下渗出薄薄一层青灰色雾气,“我在等一个人出来。”话音未落,整座城堡微微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共振——墙壁石缝间簌簌落下灰粉,穹顶浮雕眼角崩裂一道细纹,连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都开始逆向旋转。安瑟脚下一顿,灵网瞬间绷紧如弓弦,所有感知尽数压向那扇橡木门。“咔哒。”门轴转动声清晰可闻。门开了。没有亡灵涌出,没有黑雾翻滚,只有一名少女站在门后。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褪色的浅灰修女袍,赤足踩在冰冷石地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发色是罕见的银白,垂至腰际,却无一丝光泽,像蒙尘的旧锡箔。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湛蓝清澈,映着穹顶残存的天光;右眼则是一片混沌灰翳,瞳孔位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铜齿轮,正以极慢速度自行转动,发出细微“咔、咔”声。她手里捧着一本皮面典籍,封皮烫金文字已被刮去大半,只剩末尾两个模糊字母:**…NI**。安瑟呼吸一滞。梅芙浑身毛发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少女抬起左眼,视线精准落在安瑟脸上,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笑意:“你拆了他们的命匣,烧了他们的虫群,还打塌了传送门……可你漏掉了最关键的祭品。”她翻开典籍,纸页泛黄脆硬,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线条凌厉的速写——维赫拉尔地下城剖面图、白色城堡结构图、甚至还有安瑟数日前在杰奎琳堡书房伏案的侧影。每张画下方都标注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我叫莉瑞亚。”她合上书,齿轮右眼缓缓转向安瑟,“不是维赫拉尔的亡灵,也不是塞尔的棋子。我是……‘校准者’。”安瑟没动,灵网却已悄然覆盖整座城堡每一寸空间。他看见她脚边影子边缘微微波动,像水波荡漾;看见她耳后颈侧皮肤下,有极细的银线蜿蜒而上,没入发根;看见她捧书的手腕内侧,烙着一枚与穹顶地面上同源的蚀刻符文——只是多了一道交叉斜线,形如斩断。“校准者?”他问,声音平稳如常。“对。”莉瑞亚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踏过焦黑釉面,鞋底未沾半点污迹,“维赫拉尔不是战场,是实验室。巫妖、吸血鬼、红袍法师……全是变量。而你们,”她目光扫过安瑟与梅芙,“包括斯托尔和伊莉丝,都是被放进来的对照组。”安瑟眯起眼:“谁的实验?”莉瑞亚微笑:“一个快死的神。”空气骤然凝固。梅芙猛地弓起背脊,爪尖刺入石砖,喉咙里溢出嘶哑长啸。安瑟却缓缓抬手,示意她噤声。“莎罕妮。”他吐出神名,舌尖泛起铁锈味,“她的神性正在溃散。”莉瑞亚颔首:“三年前‘晨祷回廊’坍塌,不是意外。是她主动切断与主物质位面的锚点,将最后一丝神性沉淀进维赫拉尔地脉。为的就是……”她顿了顿,右眼齿轮转速忽地加快,“等一个能同时承载‘魔网’与‘神契’的容器。”安瑟瞳孔骤缩。“你?”梅芙低吼。“不。”莉瑞亚摇头,目光灼灼盯住安瑟,“是你。从你第一次接入灵网,同步率突破97%那一刻起,‘校准协议’就自动激活了。巫妖找你,不是为复仇——他在执行最后阶段的‘压力测试’。吸血鬼挑衅,是为验证你的战斗意志阈值。红袍法师摇人……”她轻笑,“不过是给系统加一道冗余备份。”安瑟沉默良久,忽然问:“那维赫拉尔地下城的平民呢?”莉瑞亚眼神微黯:“被转移了。七十二小时前,全部沉入地脉深层休眠舱。他们不是祭品,是……缓冲垫。”“所以你一直在看着?”安瑟盯着她右眼齿轮,“看着我杀巫妖、烧亡灵、轰传送门?”“我在校准。”她纠正,“每一次施法精度、每一毫秒反应延迟、每一克灵能损耗……都在修正模型参数。”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粒微小光点,赫然是安瑟刚才施展阳炎爆时逸散的一丝神性余烬,“你看,连你无意间激发出的莎罕妮残响,都被我捕获了。”安瑟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释然,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所以你真正想做的,不是阻止我,而是……确保我活到最后?”莉瑞亚点头:“神性容器若在觉醒前破碎,整座维赫拉尔将化为湮灭奇点。而塞尔红袍……”她右眼齿轮突然停转,发出“咔”一声轻响,“他们不知道自己侍奉的,早就是一具空壳神躯。”话音未落,城堡东侧塔楼轰然爆开!不是魔法爆炸,而是纯粹物理性撕裂——整面石墙如蛋壳般向内塌陷,烟尘中冲出三道身影。为首者披着猩红斗篷,兜帽阴影下仅露出半张惨白面孔,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然尖牙;身后两人皆着黑甲,肩甲铸成狰狞骷髅状,手中巨斧刃口流淌着暗紫色黏液。吸血鬼领主?不。安瑟瞬间辨认出那斗篷内衬绣着的细密银线——那是塞尔湮灭议会专属徽记,比红袍法师更高半级的禁忌存在。“终于来了。”莉瑞亚轻声道,右眼齿轮重新转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第三组变量,超限介入。”安瑟却看向梅芙:“还记得我说过,真正的威胁不在尸体堆里么?”梅芙舔了舔爪子,琥珀瞳孔收缩成线:“现在知道了。是活人。”“不。”安瑟摇头,目光如刀,直刺烟尘中那抹猩红,“是……还没死透的神。”他抬起右手,灵网轰然沸腾,无数银线自虚空中抽出,在他掌心交织、压缩、塑形——不是法术,不是武器,而是一柄通体透明的短剑,剑身流转着晨曦初绽般的柔光,剑脊中央,一枚微小的金色太阳缓缓旋转。晨誓之契。传说中莎罕妮赐予第一位圣武士的神性信物,早已失传千年。莉瑞亚瞳孔剧震,右眼齿轮“咔嚓”崩断一根齿牙:“你……怎么拿到的?!”安瑟握紧剑柄,剑光映亮他半边脸颊:“三年前在杜拉格旧墓区,我拓印的不是神术铭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古钟鸣响,“是她的遗嘱。”烟尘中,猩红斗篷猎猎翻卷。吸血鬼领主仰天长啸,声浪竟震得穹顶浮雕簌簌剥落——那不是血族的尖啸,而是混杂着神谕残响的、非人的哀鸣。安瑟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釉面便绽开一圈金色涟漪,涟漪所至,残留的亡灵怨气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梅芙纵身跃上他肩头,尾巴高高扬起,尾尖一点幽火静静燃烧。莉瑞亚站在原地未动,只是默默翻开手中典籍,纸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空白一页。她咬破手指,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容器完成度:100%】【神性适配率:99.8%】【最终校准:启动】窗外,夜色正被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悄然侵蚀。而白色城堡深处,一场远比亡灵战争更残酷的仪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