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 黑风寨诈降?
海宁的潮水,终于在这一夜,被彻底染成了血色。风雪依旧在凄厉地呼啸,试图掩盖这世间最惨烈的哀嚎。但那股刺鼻的、带着浓烈硫磺与魔鬼椒气味的红褐色烟雾,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半塌的黑风寨上空,久久不散。半个时辰,对于山下严阵以待的卫戍大军来说,不过是几柱香的功夫,但对于陷在寨子里的山匪而言,却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漫长。终于,在那扇残破不堪的包铁阴沉木寨门后,缓缓探出了一根颤抖的长竹竿。竹竿的顶端,挑着一件被烟熏得发黑、甚至还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的白色中衣。白旗。黑风寨,降了。“咳咳……别放箭……我们降了……降了!”沙哑到几乎撕裂的嗓音从浓烟中传出,宛如夜枭的悲鸣。紧接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风寨大当家刘黑虎,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引以为傲的满脸横肉此刻已经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双眼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不断地往外渗着浑浊的血水和泪水。跟在他身后的,是几百个同样惨状的山匪,他们早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刀剑,一个个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胸腔。陆明渊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十二岁的少年,身披大氅,面容清秀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童。但此刻在刘黑虎等人的眼中,这少年却比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还要恐怖万分。“裴文忠。”陆明渊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山匪,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卑职在!”镇海司漕运清吏司郎中裴文忠立刻策马上前,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畏。“带人进去,收缴所有兵刃。凡有私藏寸铁者,杀无赦。凡有站立不跪者,杀无赦。凡有妄图逃窜者,杀无赦。”三个“杀无赦”,从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口中吐出,竟带着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森寒杀意。“遵命!”裴文忠一挥手,大批卫戍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山匪。铁链碰撞的声音、粗暴的喝骂声、以及山匪们绝望的哀求声交织在一起。陆明渊缓缓策马向前,马蹄踩在混合着血水和雪水的泥泞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吧嗒”声。他停在刘黑虎的面前,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刘黑虎,我且问你一件事。”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三天前,我派人前来劝降,结果使者被人截杀,这事,是谁干的?”刘黑虎浑身猛地一颤,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他猛地把头磕在雪地里,砰砰作响:“伯爷!冠文伯明鉴啊!小人虽然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但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劫杀朝廷命官啊!那……那是……”“是谁?”陆明渊微微倾下身子,眼神中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锐利。刘黑虎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知道,今天若是交不出人,这黑风寨上下几百口子,绝对会被眼前这个魔王一般的少年杀得干干净净。“是……是刘莽!是小人的亲侄子带人干的!他喝多了马尿,瞎了狗眼,没认出那是伯爷派来的人啊!”刘黑虎声嘶力竭地喊道,随后猛地转头,冲着匪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青年咆哮,“畜生!还不给老子滚出来!”一个脸色惨白、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的青年被几个士兵粗暴地拖了出来,狠狠地踹在膝盖上,刘莽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明渊的马前。“大伯救我!大伯救我啊!我不想死!”刘莽哭嚎着,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拼命地向刘黑虎求救。刘黑虎膝行上前,一把抱住陆明渊的马腿,苦苦哀求道。“伯爷!千错万错都是这小畜生的错!但他是我刘家仅剩的一根独苗了啊!求伯爷高抬贵手,饶他一命!”“我黑风寨这些年积攒的三十万两白银,还有无数奇珍异宝,小人愿意全部献给伯爷!只求伯爷留他一条狗命啊!”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三十万两白银,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巨款。许多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然而,陆明渊却只是轻轻地抚摸着腰间那枚温润的“血沁竹心佩”。恩师林瀚文曾言,为官为学,当如翠竹,外直中空,有节有度。他的节度,绝不会施舍给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三十万两白银?”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杀了你们,那三十万两依然是我大乾的。”“你拿我大乾的银子,来买我大乾使臣的命?刘黑虎,你是不是觉得,本伯爷的算术学得不好?”刘黑虎呆住了,他仰起头,看着少年那张俊美却冷酷无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那些可以被金银收买的贪官污吏,他是一把刀,一把朝廷用来剜去江南腐肉的剔骨尖刀!“凡参与截杀使臣之人,一个不留。”陆明渊不再看他,缓缓直起身子,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决定几只蚂蚁的生死,“就地斩首,以儆效尤。”“不!你不能这样!我大伯已经投降了!你们不能杀俘!”刘莽绝望地尖叫起来。陆明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噗嗤!”手起刀落。裴文忠亲自拔出腰间佩刀,一刀挥出,刘莽那颗大好头颅瞬间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如喷泉般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紧接着,数十名参与过那场劫杀的山匪被士兵们按倒在地。“斩!”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怒喝,数十颗人头滚落一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空气中残存的辣椒粉味道。刘黑虎瘫坐在地上,看着侄子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自己脚边,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剩下的,全部套上枷锁,押回杭州府。”陆明渊调转马头,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交由镇海司司狱司,严加审讯,把他们这些年勾结地方豪绅、走私海贸的账本,一笔一笔地给我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