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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五根金条的利息
    北风卷着枯草叶子在鹿厂大院里打着旋儿,日头惨白,照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br>张继宗这辈子经过不少大风大浪,当年在上海滩混过,后来在九龙城寨也跟那些拿着砍刀的潮州佬讲过数,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让人把脸皮子扒下来扔在地上踩。</br>他那张保养得红光满面的脸膛子这会儿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子里那颗心脏扑腾扑腾乱撞,血压蹭蹭往天灵盖上顶,手里那根名贵的文明棍都让他捏出了汗津津的湿印子。</br>这一嗓子吼出去,不仅没把场面镇住,反倒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炸了营。</br>站在他身后的四个保镖,那是他在香江重金聘请的安保顾问,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跟黑客帝国似的,这会儿一看自家老板让人指着鼻子骂,职业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就把手往怀里那鼓鼓囊囊的地方摸。</br>“我看谁敢动弹一下!”</br>这一声暴喝,比那开山的炸雷还响。</br>彪子那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那是真动了杀心。他这人平时看着憨,真要到了这节骨眼上,那就是头护犊子的疯牛。</br>“咔嚓!”</br>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沙那沉甸甸的枪栓被彪子这股子蛮力硬生生拉到了底,黑洞洞的枪口也不瞄准谁,就那么大咧咧地横着扫了一圈,像死神的镰刀悬在这帮人脖颈子上。</br>那帮保镖的手还没摸到家伙事儿,一个个就像被点了穴,僵在那半道上,脑瓜皮发麻。</br>“吼——!”</br>要是说枪还能让人赌一把运气,那旁边那头一直趴在地上打盹的斑斓猛虎这一嗓子,彻底把这帮人的胆给震碎了。二憨猛地直起上半身,那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风里抖动,血盆大口一张,腥风扑面而来,那两颗匕首似的犬齿在日光下闪着渗人的寒光。</br>紧接着,院子四周那些拴着铁链子的藏獒也跟着疯了似的狂吠,铁链子被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把这群穿着西装的文明人撕成碎片。</br>这就是个修罗场。</br>在这大兴安岭的深处,没得法律讲,没得道理讲,谁拳头硬,谁手里的家伙响,谁就是天王老子。</br>张继宗那几个保镖虽然也是见过血的狠角色,但那是城市里的斗殴,跟这帮常年在林子里跟黑瞎子野猪拼命的土匪比起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和煞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br>没人敢动。</br>哪怕他们怀里揣着大黑星,哪怕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但这会儿谁要是敢先拔枪,能不能打中李山河不说,自己肯定先成筛子,再成那老虎嘴里的零食。</br>张继宗到底是个人物,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狐狸。</br>他看着彪子那根要扣下去的手指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地上抽搐、满身猪食味儿的亲孙子,这老爷子硬是把那口憋在嗓子眼的老血给咽了回去。</br>形势比人强。</br>在这里,这帮东北蛮子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杀了人往那茫茫林海雪原里一扔,等到明年开春,连骨头渣子都让狼给嚼碎了,神仙都找不着。</br>张继宗腮帮子鼓了几鼓,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勉强把那股子哆嗦劲儿给压下去。</br>“好……后生可畏。”</br>张继宗这几个字那是从后槽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股子血腥气,</br>“二河,咱们都是场面上的人,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摆这么大阵仗,也不光是为了羞辱我这张老脸。划个道儿吧,你要什么?只要你能放了明凯,把他全须全尾地让我带走,条件随你开。”</br>李山河这时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回那张铺着熊皮的太师椅上。</br>他掏出一根大前门,在手背上磕了磕,也没点火,就那么夹在指尖晃悠,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刚才还要杀人的架势判若两人。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做派,动静之间,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br>“早这么唠嗑不就完了吗?非得在那端着架子,也不嫌累得慌。”</br>李山河身子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翘起二郎腿,靴子尖上有节奏地晃动着,“我要的不多,就三件事。只要张老板点头,这事儿就算翻篇。”</br>张继宗眼皮子跳了一下,“你说。”</br>李山河弹了弹手指甲,“我要的不多。第一,那五根大黄鱼,既然是你孙子送来的,那就当个定金,我收了。但这不够。”</br>“五根大黄鱼只是定金?”</br>张继宗眼角抽搐了一下,“行,你说,还要多少?”</br>“第二,”李山河伸出两根手指头,</br>“我这有个堂哥,叫张老五。那是你的独苗。当年你跑了,把他爹和你妹子扔在这受苦。这笔账,得算算。”</br>张继宗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瘸着腿的老实汉子。</br>愧疚?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想用钱摆平麻烦的急切。</br>“我可以给他一笔钱,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一百万港币,够不够?”</br>“一百万?”李山河嗤笑一声,</br>“你当打发要饭的呢?我要的不是钱。我要你在香江给张老五置办一份产业,不用太大,但得让他以后有个退路。另外,我要继宗实业百分之十的股份,记在张老五名下。”</br>“这不可能!”</br>张继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br>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是割他的肉啊!</br>“不可能?”李山河也没生气,只是冲彪子使了个眼色。彪子立马上前,一脚踩在张明凯的手指头上,稍微一用力。</br>“啊——!爷爷救命!给他!都给他!”张明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br>“别别别!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张继宗心防彻底崩了。钱没了可以再赚,这孙子要是废了,张家就绝后了。</br>“这就对了。”</br>李山河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头,</br>“这第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要你亲自去我奶面前,也就是你那个被你扔下几十年的亲妹妹面前,磕头认错。这头不磕,你孙子今天还得回地窖接着吃猪食。”</br>这下子,张继宗的脸彻底挂不住了。</br>他在香江那是太平绅士,是上流社会的名流,让他给一个乡下老太太磕头?</br>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br>“二河,能不能换个方式?我可以给姑婆建个大别墅,雇十个保姆……”</br>“不能。”李山河斩钉截铁,</br>“你有脸做初一,就得有脸做十五。</br>那是你亲妹妹!</br>她在山里吃糠咽菜的时候,你在香江喝红酒;</br>她在给张家守坟的时候,你在那搞小老婆。</br>这头,你必须磕!磕得响亮!磕得让她心里的气顺了!否则,免谈!”</br>李山河站起身,那股子气势如同这兴安岭的黑山一样压过来。</br>“张继宗,你记住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在这,我是刀俎,你是鱼肉。你可以不答应,但我保证,明天早上,你会收到你孙子的一根手指头。后天是一只耳朵。大后天……”</br>“别说了!我磕!”</br>张继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了一下,扶着保镖的手才勉强站稳。他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后生,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哪是土包子,这分明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