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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手的山芋得扔给个高的
    日头还没完全落山,西边的天际线烧得跟烙铁似的通红。九月初的大兴安岭,虽说还没见雪,但那晚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透骨的凉意。</br>彪子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吉普车开得飞起,四个轮子恨不得离地飞行,卷起的黄土把后头的日头都给遮住了。李山河坐在副驾驶上,没回家,反倒是指着前头的岔路口,让彪子往石砬子鹿厂开。</br>“二叔,咱不回屋抱着媳妇热炕头?这大捷之后不是该喝庆功酒吗?”彪子把着方向盘,那张大脸上全是问号,“去鹿厂干啥?看那几头傻鹿能下酒啊?”</br>李山河没搭这浑人的话茬。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还没捂热乎的牛皮纸袋,手指头在那个硬邦邦的边角上摩挲了两下。</br>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破笔记上那个俄文单词——铀。</br>这玩意儿要是金疙瘩,哪怕是几吨重,凭借他李山河重活一回的脑子和手段,也能想法子给它一点点抠出来,换成花花绿绿的票子。但这要是铀矿,那就是悬在脑袋顶上的一把带着血的铡刀。</br>八十年代初,这东西可是国家最高机密,属于那种谁碰谁死的高压线。私人别说开采,就是手里沾了一点这方面的土,那都得把祖宗十八代的族谱翻出来,挨个儿审查一遍,弄不好就是吃枪子的重罪。</br>周子雄那个在蜜罐里泡大的生瓜蛋子不知道深浅,被人拿那半张残图忽悠着当了枪使,还做着发横财的大梦。</br>可周家那几个在哈尔滨呼风唤雨的老狐狸,能在乱局中屹立不倒,绝对不会蠢到去碰这种能让九族消消乐的烫手山芋。</br>“彪子,到了鹿厂把你那张破嘴闭严实了。”李山河把草图塞进怀里,沉着脸吩咐,“这事儿要是漏出去半个字,咱俩这就不是发财,是去给阎王爷当上门女婿。”</br>彪子被李山河这语气吓了一激灵,也不敢再嘻嘻哈哈,脚下油门踩得更狠了。</br>车子一路颠簸,冲进了石砬子鹿厂。</br>还没进院子,就闻着一股子混合着草料和牲口粪便的特有味道。</br>萨娜正穿着件大红色的蒙古袍,袖子挽得老高,手里拎着个大铁桶在给鹿喂水。</br>看见吉普车冲进来,这鄂温克姑娘把铁桶往地上一墩,顺手抄起靠在墙根的猎枪,动作利索得像头护崽的母豹子。等看清车里跳下来的是李山河,那紧绷的脸上才绽开笑模样,把枪一收,大步迎了上来。</br>“当家的,你怎么来了?”萨娜也不避讳,上来就给了李山河一个带着草料味儿的拥抱,结实有力,“不是说在村里收拾那个什么程麻子吗?”</br>“事情有点变化,我得借你这儿的电话用用。”李山河拍了拍萨娜的后背,没时间跟她温存,“那个周子雄我让秦爷押在后面,待会儿送过来。你给腾个结实点的屋子,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br>萨娜一听这话,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后面那间存草料的石头房空着,只有个高窗户,插翅膀也飞不出去。”</br>李山河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这屋里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几张狼皮,桌上摆着那一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这可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通讯工具,当初为了拉这根线,李山河没少往邮电局砸钱。</br>他抓起听筒,用力摇了几圈手柄,那是跟要把电话机摇散架似的劲头。</br>“给我接哈尔滨,找三驴子!”</br>电话接通得费劲,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是有一万只蚊子在吵。过了好半天,听筒里才传出三驴子那大嗓门:“喂?谁啊?这大晚上的!”</br>“我,李山河。”</br>对面静了一秒,紧接着三驴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二哥!你可算来信儿了!我这边正急得转圈呢。周家那边放出风来,说你在山里扣了他们家大公子,还要撕票。现在道上都传遍了,说你要跟周家开战!”</br>“开个屁的战。你现在就去给周家递个话。”</br>李山河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镇压住那股子躁动,</br>“告诉周家当家的,周子雄在我这吃得好睡得好,就是脑子有点不太清醒,想挖点不该挖的东西。让他们家赶紧派个明白人来领人,晚了,这孩子怕是得被国家接走去吃牢饭。”</br>“啥?国家?”三驴子有点懵,“二哥,这到底是咋回事?”</br>“别问,问了对你没好处。按我说的做,话带到了就行。”李山河没多解释,啪的一声挂了电话。</br>紧接着,他又摇通了那个只要打过去就代表着绝密和特权的号码。那是老周的私人专线。</br>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老周沉稳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喂。”</br>“周叔,是我,山河。”李山河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极低,“我在黑瞎子沟这儿,捅了个大篓子。这地底下埋的不是金子,是带辐射的那玩意儿。”</br>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顺着电话线传过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br>过了足足五秒钟,老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严肃了十倍:“你确定?”</br>“我从周家那小子手里扣了张苏联人的勘探图,又下了矿洞看了笔记。上面写着铀,还画了那骷髅头标志。”</br>李山河苦笑了一声,“叔,这烫手山芋我可接不住。周家那小子现在就在我手里,我看他就是被人当枪使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咱们这边境线上怕是要地震。”</br>“你在那待着别动。谁也别让靠近那个矿洞。”</br>老周的语气变得杀伐果断,“把人看好了,我这就调人过去。记住了,山河,这是原则问题,这回你立了大功,但也站在了悬崖边上。别伸手,伸手必死。”</br>“叔你放心,我李山河爱财,但更惜命。这东西,我就是看一眼都嫌眼疼。”</br>挂了电话,李山河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br>这九月的凉风一吹,那是真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