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憨冲出去的那一刻,就像是一颗带着牙齿的炮弹。
门外的惨叫声瞬间变得凄厉无比,那是人类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恐惧。
枪火在黑暗中乱闪,那是M1911手枪特有的枪口焰,这帮人用的竟然是美式装备。
“啊!我的腿!”
“开枪!打老虎!别打自己人!”
外面的混乱给了李山河绝佳的机会。
他没像彪子那样端着枪乱扫,而是像条毒蛇一样,贴着墙根滑了出去。
借着枪火的微光,他看清了外面的局势。
一共四个人。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家伙正背靠着货架,疯狂地朝地上那团黄色的影子射击,但二憨太灵活了,在货架间跳跃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片血雨。另一个倒霉蛋已经被扑倒在地,脖子上全是血,眼看着是不活了。
还有一个,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领头的。
这人站在最远处的阴影里,手里端着把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管被老虎袭击的手下,而是枪口始终指着小隔间的门口,等着李山河露头。
高手。
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或者杀手,这股子冷血劲儿装不出来。
李山河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头,猛地朝左边扔了出去。
“啪嗒!”
那领头的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朝着声音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
就在这一瞬间,李山河动了。
他从右侧滚出,手中的勃朗宁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领头那人身边的铁架子上,火星四溅。
那人反应极快,身子一缩躲进了货架后面,反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石屑,打得李山河脸颊生疼。
“彪子!火力压制!”李山河吼道。
“好嘞!”彪子从小隔间里冲出来,手里的五六半那是真不含糊,不管能不能打着人,照着那个方向就是一通乱扣扳机。
半自动步枪的枪声震耳欲聋,硬是把那个领头的压得抬不起头来。
李山河趁机迂回,他在货架间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像只猫。
那两个被二憨纠缠的家伙已经彻底崩溃了。
一个被咬断了胳膊,另一个吓得扔了枪就要跑,结果被二憨从后面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直接拍晕了过去。
现在,只剩下那个领头的。
李山河摸到了距离那人不到十米的地方。他屏住呼吸,听着对方换弹夹的声音。
“咔哒。”
就是现在!
李山河猛地跃出,双手持枪,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那个藏身之处连开三枪。
那领头的人刚换好弹夹准备探头,就被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块肉皮。
他闷哼一声,知道遇到硬茬子了,也不恋战,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哧——”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是烟雾弹!
“想跑?”李山河眯起眼睛,这烟雾对他来说是障碍,但对二憨来说,那是绝佳的猎场。
“二憨!咬他!”
烟雾中传来一声虎啸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领头人的怒吼和搏斗声。
等李山河和彪子冲进烟雾,那个领头的已经被二憨按在地上。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手里居然拿着把军刺,硬是顶住了二憨想要锁喉的大嘴,另一只手还在试图去够掉在地上的冲锋枪。
“别动。”
冰冷的枪管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李山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地下的寒气还冷。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尝尝脑浆子拌饭的滋味。”
那人身子一僵,手里的劲松了。
二憨趁机一口咬住了他拿刀的手腕,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那人惨叫一声,军刺掉在地上。
彪子冲上来,一脚把他踢翻,用那大脚板子狠狠踩住他的胸口:“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敢跟俺二叔动枪,你是嫌命长了?”
烟雾散去,战场一片狼藉。
除了这个领头的,剩下的三个都已经被二憨解决了。
这地下室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李山河蹲下身子,撕开那领头人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的纹身。
那是一只黑色的蝎子。
“蝎子帮?”李山河皱了皱眉。
这是盘踞在中俄边境那一带的一伙亡命徒,专门干走私、杀人越货的勾当。
“谁雇你们来的?”李山河用枪拍了拍那人的脸。
那人疼得满头大汗,但嘴还挺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李山河,你别得意。这批货有人盯着,你吞不下。识相的……”
“砰!”
李山河毫不犹豫地开枪打穿了他的大腿。
“我没耐心听你放狠话。”李山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下一枪,就是你的命根子。说,谁给的消息?”
那人疼得浑身抽搐,看着李山河那双没有任何感**彩的眼睛,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是……是一个叫……程爷的人。他在哈尔滨……做皮货生意……”
“程麻子?”李山河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那是哈尔滨道外的一个老油条,平时看着一脸和气,没想到背地里手伸得这么长。
“行,知道了。”李山河站起身。
“饶……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那人看着李山河转身,眼里终于露出了绝望和乞求。
李山河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那动作就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彪子,送他上路。干净点。”
“好嘞二叔!”
彪子早就等不及了,他从腰里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对于这种敢对他们下死手的人,彪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
“别……别杀……”
“噗!”
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挣扎,很快就归于平静。
李山河站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箱子前,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清楚,这黑瞎子沟的盖子算是彻底揭开了。这帮蝎子帮的人只是个前哨,程麻子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后面肯定还有更脏的手段。
但在这白山黑水间,在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上,他李山河怕过谁?
无论是程麻子,还是那个什么蝎子帮,既然想来分这杯羹,那就得做好把命留在这的准备。
“二叔,这咋整?这老些死人,弄出去太费劲了。”彪子擦了擦刀上的血,看着那一地的尸体犯了愁。
“这地下室不是有个深坑吗?以前老毛子用来排污水的。”李山河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把人都扔进去,那帮炸药拿出来两箱,把这洞口给我炸塌了。咱们只要货,不要麻烦。”
“得嘞!这就办!”彪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拖尸体。
李山河走到二憨身边,检查了一下它嘴角的伤口。
还好,就是皮外伤。他伸手揉了揉老虎的大脑袋,二憨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大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走,回家。”李山河把几把缴获的M1911别在腰里,又挑了几把看着成色不错的微冲扔给彪子,“这把火算是烧起来了,咱们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别让这帮外来的野狗,把咱家的肉给叼走了。”
出了矿洞,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李山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深秋的风里,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但这味道,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热了起来。
这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充满野性和机遇的八十年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