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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不归之人,自有归途
    那块玉牌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硌得掌心生疼。

    山巅的风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抹即将跃出地平线的鱼肚白。

    陈默抬起手臂,肌肉紧绷,那个“摔”的动作在他脑海里预演了千百遍。

    这一摔,是断了那所谓的神仙机缘,也是断了这三年来的如履薄冰。

    只要松手,玉碎,缘尽。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里全是凛冽的雪沫子味。五指骤然松开。

    就在玉牌离手的一瞬,双瞳深处猛地炸开一股滚烫热流。

    紫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心悸的金芒。

    武道真眼,自动开启。

    原本苍白死寂的雪山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那不是雪,是一张网。

    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云层,穿过冻土,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天地之间。

    那是民意,是人心,是每一个在寒夜里渴望光明的念头。

    而这些金线的终点,竟全都死死缠绕在他那只刚刚松开的手掌上。

    玉牌悬在半空,被那些金线硬生生托住了。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这三年的签到,不是施舍,而是蓄水。

    百姓的愿力是水,系统是渠,而他陈默,一直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被水淹没的倒霉蛋,却忘了自己本该是筑堤的人。

    不是时间到了。是人心齐了。

    他反手一捞,重新握住那枚滚烫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释然的弧度。

    原来不是要放弃它,是要超越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宰相府偏厅。

    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清漪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只半旧的茶盏,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儒生与客卿。

    火种能否长久?这是个伪命题。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是一头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茶盏里的水面泛起剧烈涟漪。

    报——门外小厮滚了进来,声音都在抖,归心桥下的枯井……喷水了!

    苏清漪霍然起身,裙摆带翻了茶盏。

    众人涌至桥头,只见一股温热的泉水如白练般冲天而起,水汽蒸腾中,一块青黑色的石头随着水流浮浮沉沉。

    苏清漪不顾仪态,挽起袖口,伸手将那石头捞了出来。

    石面上只有四个指甲盖大小的凿痕:火自有根。

    她指尖摩挲过那熟悉的笔触,眼眶微红。

    那是陈默三年前在书房熬夜整理地脉图时留下的批注。

    那时候所有人都笑他是个只会看杂书的废物,只有她知道,那书房里的灯油,是他自己省下来的。

    从此,此井名信泉。

    她将石头高高举起,声音清冷而笃定,每年今日,取水一碗,供于桥头。

    人群哗然,继而肃穆。

    是夜,苏清漪回到灶房,就着那一碗尚有余温的泉水研了墨。

    信纸铺开,笔尖悬了许久,终只落下一行字。

    信封未开,就那么静静地压在案头那盏孤灯旁。

    你说你不需身份,可我们,需要你回来。

    南境的湿热雨林里,柳如烟擦掉匕首上的血迹,一脚踢开脚边那个还没断气的追灯使。

    对面,满脸刺青的蛮族首领颤巍巍地捧出一个陶罐。

    这破玩意儿就是你们当宝贝供着的圣物?

    柳如烟挑眉,随手抓起一块带着血色纹路的陶片。

    然而,当她凑近火把时,瞳孔骤缩。

    这陶片的弧度、材质,竟然与归心桥头那盏长明灯完全吻合。

    火光摇曳,陶片在地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影子里,一行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火不灭,因有继者。

    柳如烟的手抖了一下,陶片险些滑落。

    原来那家伙布的局,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这不是什么江湖把戏,这是把断了几百年的脊梁骨重新接起来。

    传令下去。

    她将陶片贴身收好,眼神里那股子媚意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影阁今日除名。

    以后,我们叫灯盟。

    咱们不杀人了,改行,护灯。

    此时的大周版图上,异象频生。

    程雪的孙儿在第十座无字碑前,看着雨水洗刷出的金色碑文,那是一幅完整的龙脊十三州图;李昭阳在北境边关,看着敌军被百座空无一人的灯塔吓得仓皇北顾,身后是万千百姓自发点亮的星火长城。

    深宫之中,老皇帝听着捷报,手指敲击着龙椅,许久才问了一句身边的老太监:那个赘婿……还在吗?

    辰时已到。

    雪山之巅,陈默手中的玉牌爆发出刺破苍穹的强光。

    虚空仿佛被一双巨手硬生生撕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瞬间淹没了风雪。

    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战鼓。

    一道高达丈许的血色虚影从裂缝中跨步而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便化为血水。

    杀神白起。

    那双没有瞳孔的血眼扫过天地,最后死死钉在陈默身上。

    滔天的杀意如海啸般压下,陈默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跪,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

    吾主何在?!白起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石摩擦,震得周围山石滚落。

    随着这一声暴喝,那血色虚影单膝跪地,地面轰然塌陷。

    陈默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我不是你的君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握剑,也没有拿印,只是空荡荡的一只手。

    我是火种的守护者。

    今日召你,非为屠戮,而为立誓——若天下再临危局,你我共守此光。

    白起猛地抬头,那双血

    他仰天长啸,身形崩解,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焰,并非冲向陈默的眉心,而是直直撞入他的胸口。

    那是一种灵魂被灼烧的剧痛,也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滚烫。

    与此同时,归心桥百灯齐耀,信泉喷涌。

    漫天乌鸦自四面八方飞来,爪子上系着崭新的红绳,在雪山上空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陈默缓缓转身,面向南方。

    身后的大地之上,十七处微弱的光点同时亮起,仿佛这片沉睡的大地终于睁开了眼睛。

    晨雾未散,陈默立于山巅,胸口那团炽热的余温未消,白起战魂虽已融入血肉,却并未沉寂,而是在他耳畔发出了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他抬脚迈出一步,脚下的雪地并未留下脚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经久不散的焦痕。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