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筹备万人年会
“你要叫我叔。”听到陈北的话,陆小小并没有多少震惊,心中反而涌起巨大的惊喜感。她干脆转过来,坐在陈北身边,神态语气中透着一股亲近,拽着他的胳膊问道:“你说,你跟我爷爷是怎么认识的,你为...陈北抬眼望去,果然见刘总、施总并肩而行,身后还跟着陈建国和王贵山的父亲——王富贵。几人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庆典特有的红光与笑意,但眼神里却各藏机锋。刘总是江城市建工集团的老总,施总是省建材公司的副总,两人平日里在业内素有“南刘北施”之称,一个主攻市政工程,一个垄断全省水泥供应,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今天,他们竟一同出现在回春公路的竣工现场,且脚步一致,显然不是偶然。谢林不动声色地把手里半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这阵仗……有点意思。”陈北没接话,只将手里的空纸杯轻轻按扁,目光扫过几人腰间别着的BP机——刘总的壳子是银灰色,施总的则是深蓝,都崭新锃亮,连天线都泛着金属冷光。这年头,能同时配齐两台BP机的人不多,而能同时让两家国企老总亲自到场、连寒暄都刻意避开彼此视线的场合,更不多。王贵山见状,立刻侧身一步,不动声色把王富贵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又对陈北低声道:“我爸前天刚跟施总在省里碰过面,说是谈东江新区水泥定向供应的事。施总当场没松口,只说‘要看路修得硬不硬’。”“硬。”陈北点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锭砸进沙地,“50公里路基全用双层灰土加碎石碾压,每层压实度96.3%,比省标高0.8个百分点。沥青面层厚度12厘米,摊铺温度控制在158±3c,误差没超0.5度。检测报告昨天下午已封存,一式三份,县政府、公路局、回春堂各一份,明天就能查。”王贵山怔了下,随即咧嘴一笑:“您连温度都记着?”“不是记着。”陈北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是盯出来的。开工前三个月,我每天蹲在拌合站,拿红外测温枪打数据。王工,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看一眼沥青车尾气颜色,就知道出料温度差不离。”谢林噗嗤笑出声:“你这哪是搞基建,这是炼丹呢。”话音未落,那边刘总已走近,隔着两步便伸出手来,掌心厚茧明显,指节粗大,握手时力道沉实:“小陈啊,听说你们这条路上的伸缩缝,用的是自己研发的弹性填料?”陈北双手迎上,掌心微汗却不滑腻:“刘总消息灵通。是研发,是改良。把橡胶沥青掺进聚氨酯,再加3%纳米二氧化硅,抗老化周期从8年提到15年,低温不开裂,高温不流淌。配方已经报了实用新型专利,下周公示。”刘总眼里掠过一丝真正动容的光,他身后施总却突然开口:“那填料,用不用我们厂的特种沥青?”陈北没立刻答,只略偏头,看了眼施总胸前别着的省建材集团徽章——金底红字,边缘微翘,显然是刚别上去不久。他笑了笑:“施总,贵厂的70号A级沥青,软化点62c,延度98cm,确实好。但这次我们用了自己调的90号改性沥青,软化点74c,延度112cm。不过……”他顿了顿,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擦,“如果施总愿意按出厂价下浮8%,再加一条:东江新区所有道路建设,未来五年,优先采购贵厂产品,那回春堂的订单,可以全部转给你们。”施总眉峰一跳,几乎没掩饰住惊讶。8%的让利听着不多,可放在全省建材市场体量里,一年就是三百多万的真金白银。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刘总却忽然插进来一句:“小陈,听说你们在青龙岭搞影视城,用地批文卡在环评那儿?”陈北心头一紧,面上却愈发平静:“环评组上周刚走,专家组组长是省环保所的李工,他亲口说,青龙岭地下水系独立,植被覆盖率81.7%,施工只要避开核心区三公里,完全符合《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第三类标准。”刘总点头,目光却越过陈北肩膀,落在远处正被廖书记陪着说话的省交通厅副厅长身上:“那李工,是我表弟。”陈北终于微微眯起眼。原来如此。不是来抢生意,是来递投名状的。这时,陈建国踱步过来,手里捏着两张折叠整齐的纸,一张是红色喜庆的剪彩邀请函,另一张却是浅蓝底纹的会议通知。他把蓝纸递给陈北,压低嗓音:“刚廖书记让我捎来的。今晚七点,县委小会议室,东江新区规划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点名让你参加,坐在……”他顿了顿,手指在蓝纸上某处轻轻一点,“第三排左起第二个位置。”陈北低头看去,那位置正对着投影幕布,离主席台不到五米,左右两边分别是县发改委主任和国土局局长。这不是参会,是入席。谢林凑近,扫了一眼就皱眉:“这位置,以前是给常务副县长坐的。”“现在不是了。”陈北把蓝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动作轻缓却决绝,“我叔没说啥?”陈建国摇头:“他就说了一句——‘小陈啊,图纸你画,地基你夯,楼盖起来,得有人敢第一个踩进去。’”话音落下,不远处礼炮轰然炸响。三十六响,震得脚下柏油路面微微发颤。舞狮队腾跃而起,铜锣声撕开空气,红绸翻飞如浪。人群涌动中,李妍举着摄像机快步逼近,镜头咔嚓一声,定格在陈北抬眼望向主席台的瞬间——他瞳孔深处映着漫天硝烟与金红绸缎,而嘴角,正缓缓向上牵起一道极淡、极冷、极清醒的弧度。没人听见他喉间滚过的低语:“踩进去?不,我要把整栋楼的地基,都换成我的钢筋。”仪式结束得比预想快。九点四十七分,最后一声礼炮余音未散,廖书记已握着麦克风宣布:“请各位领导移步回春公路体验段,乘车巡道!”话音未落,三十多辆黑色桑塔纳已整齐列队,车顶贴着统一编号,玻璃反光如镜。陈北没上车。他朝谢林使了个眼色,两人借着人群骚动,悄然退至路边一棵香樟树下。树冠浓密,阴影正好遮住半张脸。“刚才施总那句话,是试探,也是钩子。”谢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东江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1991—2010)修订稿”,页脚卷边,纸张泛黄,“我托国土局的老同学偷偷复印的。你看第七章第三节。”陈北翻开,目光落在一行加粗小字上:“……青龙岭以东、回春公路北侧、东江河拐弯处,划定为‘预留工业发展备用地’,面积3860亩,现状为撂荒坡地及零星果林,土壤承载力评级B+。”“B+?”陈北指尖摩挲着纸页,“比县化工厂旧址还高半级。”“对。而且这片地,十年前本该划给化肥厂扩建,后来因为环保争议搁置。现在化肥厂早倒闭了,地契还在县里,没人动过。”谢林声音压得更低,“最妙的是——它恰好卡在回春公路、东江河、青龙岭旅游专线三条线的交汇点上。你要建中药产业集群,这里就是天然的物流中枢。”陈北沉默片刻,忽然问:“红玉局长知道吗?”谢林摇头:“她管招商,不管国土。但陈县长肯定清楚。否则不会特意安排你坐第三排左边第二个位置。”“所以今晚会议,真正要议的不是规划,是分地。”陈北合上册子,指腹在封面上轻轻一叩,“谁先拿到这块地的开发权,谁就攥住了东江新区的命门。”远处,车队已缓缓启动。褚局长亲自驾驶第一辆车,副驾上坐着方师傅——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铝制保温桶,正仰头灌酒。车窗降下一半,他冲这边扬了扬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陈北也笑了。他摸出兜里的BP机,按下快捷键,屏幕幽幽亮起一行小字:“回春堂总部,速备三份材料:一、中药提取车间设计图;二、冷链仓储可行性报告;三、东江新区产业配套融资方案。明早八点前,送县委招待所208房间。”谢林看着他发完信息,忽道:“你不怕他们反悔?”“不怕。”陈北抬头,目光穿过香樟叶隙,落在远处正在为领导撑伞的陈守望身上,“陈守望昨天跟我说,他叔批了笔五十万的专项资金,专供路政公司员工培训。可这笔钱,还没走财政局账,就已经进了回春堂财务部的监管账户。”谢林一愣:“你怎么知道?”“因为张会计今早给我发了短信。”陈北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银行回单照片,收款方赫然是“东江县路政公司”,付款方却是“回春中药材批发公司”,金额:元。“她写得很明白:‘陈总,钱是垫的,但公章是陈县长亲手盖的。他说,以后所有涉及回春堂的资金往来,必须经您签字确认。’”谢林盯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良久才吐出一句:“……他这是把整个县的财政命脉,交到你手上了。”陈北没否认。他只是把手机收好,从树荫下走出来,迎着初升的日光眯起眼。阳光刺得人睁不开,可他站得笔直,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刚刚铺就的柏油路中央——那条路宽达二十二米,双向六车道,路沿石是青灰色花岗岩,每一寸都泛着被烈日晒透的、近乎冷酷的光泽。“不是交给我。”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谢林能听见,“是交给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方师傅,包括收费站里那个露八颗牙的郝君,包括华光机械厂凌晨三点还在焊钢梁的八级钳工……”他顿了顿,抬脚,鞋尖轻轻踢了踢路边一块碎石。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清脆一响。“——这路,是我们一起夯出来的。现在,该轮到我们,一起在这上面跑起来了。”此时,最后一辆车驶过。车尾卷起一阵微尘,在阳光里浮沉如金。陈北转身,朝县委方向走去。西装后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另一台BP机——黑色机身,没有品牌标识,只在电池仓盖内侧,用钢笔写着三个极小的字:“试运行”。谢林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华光机械厂车间里,陈北指着刚组装好的第一台数控龙门铣床说的那句话:“机器不会骗人。你给它多少参数,它就还你多少精度。”那时他以为说的是机床。现在他明白了。说的是人。是路。是这刚刚开始的,流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