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枚枚炮弹如陨星般疾驰着从头顶掠过,在追来的骑兵阵营中划出一条条血道。
一时间硝烟弥漫、土石飞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城头上火炮齐发,久闭的安定门忽地打开,一队甲胄齐备的骑兵忽然杀出。
那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一员小将一马当先,挥舞长枪,横空杀出,白袍白马,好似人中之龙,所到之处,哱家军骑兵纷纷落马。
明显区别于京城装备的骑兵紧随其后,犹如一把利刃插入敌军的防线,瞬间将其分割得七零八落。
哱家军显然没想到打跑了吴三桂,京城之中还有一支骑兵,更没想到对方敢出城接应唐辰。
双方甫一接触,顿时慌了神,崩溃便在一瞬间,哱军门二话没说,呼啸一声,转身便逃,其余骑兵霎时崩溃四处逃窜。
然而,那员小将宛如杀神临凡,率领骑兵一路追击,不断收割着敌军的性命。
唐辰一口气跑进城门中,才敢回头看,混乱的战场到处都是厮杀,唯独那员陌生小将所在之处最为吸引眼球。
小将年岁不大,看上去好像跟他年龄差不多,却是武艺不凡,好似三国中的赵子龙,七进七出,杀的西北军狼狈逃窜,枪下竟是无一合之敌,比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妾生子强出百倍。
古代骑兵冲锋厮杀,让唐辰切实体会到生死血腥震撼,冲进城门,胆气一泄,人就想抽了脊椎的软虾,顺着马背滑落下来。
若不是看守城门的兵丁及时架住他,铁定当场摔在地上。
便是如此,他依旧没忘问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小将是谁?
兵丁喜形于色:“回大人,那是山海关总兵之子,祖泽清。”
“山海关总兵?”
唐辰此前对北方镇守将领没多少了解,陡然听闻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号,不由愣了一下。
“山海关总兵勤王军到了?”
兵丁显然知道唐辰身份,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
“您今日早先出城没多久,总兵大人的勤王军便到了。
不过来的只是骑兵,总兵大人已经进宫面圣了,这位少将军刚入城,见到大人您在被蛮兵追杀,他便带着亲军杀了出去。”
“哈,是吗?是个小英雄。”唐辰附和一句,接着闲谈几句的功夫,已经缓过气来。
见到吴两环朝他急步走来,他便脱离兵丁的搀扶,迎了过去。
“怎么样?没事吧?”吴两环关切地问候一声,又补充一句,“陛下等着你回复呢。”
唐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可是刚刚的惊魂逃命,让他厚实的脸皮有些不听使唤,最后只能作罢。
“还没死,准备恶战吧,没谈下来。”
吴两环点点头应下,“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谈不成那就打,再者山海关的勤王军已到,我们也不怕他们。”
正说话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由远及近。
循声望去,但见刚刚率军追杀哱家军的那位白袍小将军,在众将士们的簇拥下得胜归来。
少年将军白袍上泼溅鲜红的血,点点血色犹如绽放的红梅,分外刺眼。
然少年征战一番不见半分疲态,反而脊背笔直的仿若擎天之柱。
“我表弟,祖泽清。”
吴两环突然开口道出他与来人身份,惊的唐辰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那山海关总兵是?”
“我舅祖复宇。”说出这个名字时,饶是颇有些古板的吴两环,嘴角都抑制不住洋溢出几分笑意。
好嘛,原来都是一家子,难怪吴家世代从军。
唐辰心里刚感叹完,忽地一声嘶吼炸开。
“万胜!”
城上城下无论步骑同时捶击胸膛,铁甲轰鸣,震荡猎猎。
“万胜!”
“万胜!”
声雷惊天,顷刻燎原。
相较于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跟随着大军回返的赵起元等人,便显得颇为狼狈。
损失惨重不说,百人小队回来不过几十人,便是赵起元三人也是人人挂彩,各个带伤。
血赤乎辣的,看的唐辰肠胃一阵翻涌。
“大人!”
“大人!”
“……”
正当三人竞相与唐辰打招呼见礼时,享受完三军欢呼的祖泽清驱马过来。
其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睥睨问道:“你就是唐辰?”
非长辈师长,当面一人直呼大名,无论在官场还是民间皆是十分失礼行为。
不过对于救命恩人,唐辰没过多计较,忙笑着拱手回礼:
“祖将军少年英杰,当真是世代簪缨,英勇非凡,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等恐有性命之忧。”
祖泽清爽朗笑道:“精忠报国,斩将杀敌,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只是你嘛,似乎有点名不副实……”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两环突然走上前,招呼他道:
“泽清,先去安顿兄弟们休息,远道奔袭,又紧急出战,兄弟们定然累了,先去安顿休息,再来与为兄商议军情。”
“好!”祖泽清爽朗一笑,招呼身后众骑兵径直往分配的营地而去。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路过唐辰时,山海关众骑兵皆是冷哼一声,面露不屑。
祖泽清走后,唐辰一脸疑惑地看向吴两环,“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有得罪过令弟?”
吴两环拍了拍他的肩膀,“泽清年少气盛,心高气傲,听闻你在京城名声大噪,怕是有些不服气,他就是小孩脾性,等过天我说说他,你别往心里去。”
唐辰心中有些不悦,虽觉得事情恐怕不像吴两环说的这般简单,但当下大敌当前,心头再有不满,还是暂时压了下去。
正说着,一名小太监匆忙跑来,单膝跪地:“唐大人,陛下急召您进宫议事。”
皇宫中,气氛凝重。
洪福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一位长相憨厚,面如老农,身形敦实,一身甲胄的赳赳武夫,立在玉阶之下,半眯半睁,好似睡着一般。
待小黄门通报唐辰上殿声歇下,那武夫猛地睁开双眼,向着唐辰望来。
唐辰只觉得胸腹被两道寒芒穿刺而过,身心突生惊兆。
顶着压力见礼过后,尚未抬头,寻找到敌意来源,洪福帝忽地开口道:
“你来正好,朕且问你,蛮兵实力如何?如今山海关勤王军已至,你觉得,与蛮兵有正面交战,我军有几分胜算?”
如此直接,如此迫不及待,哪里还有凌晨时的小心谨慎?
是谁给了小胖皇帝,敢和蛮兵正面决战的勇气?
是这个武夫?
唐辰皱眉沉思,两只眼睛不由飘向,那名疑似山海关总兵的将军身上。
他看他时,他也正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什么火花闪电,只是在视线交错的片刻,二人忽然相视一笑,转头便轻轻错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但唐辰知道,他被野兽盯上了。
莫名其妙。
不知就里。
“奇怪,我没的罪过这帮大头兵啊?”
“怎么,这话很难回答吗?”洪福帝见他迟迟不回答,忍不住催问道,“还是说蛮兵真如祖将军说的那样,蛮兵不过万,满万不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