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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疯了
    就在他拼命往桌子下缩时,太监尖利的嗓音已经到了门口。

    “陈适梅接旨!”

    无人回应。

    陈仲管家被大少爷派去了京城,萧二管家不知死去了哪里。

    老家留守的管家又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此时,听到圣旨已经吓的只知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众下人更是横七竖八的跪着,完全没一点章法。

    宣旨太监走进门来,看到这么一幕,不由心生不满。

    只是皇命在身,没空跟这些无知下人计较细节,皱着眉大步流星进了堂屋。

    预想中的香案供桌没有,顿时令他的不满宣泄出口。

    “陈大人您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不想接旨吗?”

    尖锐地厉喝之声,震得耳膜生疼。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碎碎念。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你们不能砍我的头,我是两榜进士,是……”

    闻听到声音的宣旨太监,眉头紧皱,循声看去,不由一愣。

    只见桌子底下一只肥臀颤抖不已,本该领旨谢恩的陈大人,此时死死抱着桌腿,死活不肯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宣旨太监看到这一幕,不由皱起眉来。

    “哟,陈老爷这是疯了?”

    突然被这么一吓,陈适梅抖得更厉害。

    “没有,他这是被吓着了。”

    忽地一道浑厚的少年声自堂外传来。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位墩胖少年。

    胖少年大跨步走进堂屋,先是朝着宣旨太监行礼问安,自报家门道:

    “小子,乃是陈适梅次子陈矩,见过公公,劳烦公公可否告知小子,圣旨是喜事还是祸事?好让我等有个心理准备。”

    见到眼前这个耳朵缺了一块,体型微胖,但行为举止颇为知书达礼的墩胖少年,宣旨太监眼睛不由一亮。

    “京城人皆传言,陈家双子如双星,长子文采盖世,犹如文曲星,三子诡计多端,宛若祸世煞星。

    有此二星在,其他同龄人皆难出头。

    可今日看这个次子行为落落大方,倒也不比那两位差多少。”

    那两个能搅动朝野激荡的双星大才,宣旨太监跟他们没什么交集,也不敢有交集。

    但眼前这个胖少年,他倒是十分有眼缘,听他发问,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

    “喜事。”

    陈矩听闻是喜事,眉头顿时舒展,当即吩咐下人立刻制备供桌香案,并请宣旨太监稍坐等候。

    “让公公看笑话了,实在是家门不幸,三弟与我家的事,想必公公也是知道的,我爹被那个逆子闹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无碍,还是快请陈大人出来接旨吧。”

    陈家父子不和,兄弟反目搅动的朝野不安,可谓天下第一等奇事。

    现在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又不明。

    宣旨太监虽然没有魏忠贤地位高,但宫内宫外许多事还是能接触到的。

    不过他今日是来宣旨的,对其他事不置评,不参与,故而当陈矩提及这个话题时,立刻便转换过去。

    “是,是。”

    陈矩见来人对三弟的事不闻不问,也没借机要挟,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确定这人是友非敌,不是三弟派来找茬的。

    半年来,他再是不学无术,也发现了一些规律。

    慕名而来,言必称孔孟的,只要他提及那个庶子,这些人张口便痛斥忤逆不孝,这些人是大哥那边的人。

    而张口闭口谈及利益,对官场规则运作十分熟悉,通晓庶务的,这些人是三弟那边的人。

    大哥那边的人对他们家还比较尊敬,只不过跟老爹聊过之后,多数会败兴而去。

    三弟那边的人对他们家便没那么尊敬,甚至时常威胁恐吓。

    前些日子更是有传言,那庶子为那个唐氏奉旨发丧,纸钱如雪片般铺满半个京城。

    更是安排了人,抬着那个妾室的棺椁,一路向分宜而来。

    誓言,要葬在陈家祖坟。

    按规矩肯定不符礼教,有心想严词拒绝,却又怕那个疯了似的庶子打击报复。

    为此,陈家上下百十口,皆是惶惶不可终日。

    陈矩担心宣旨太监是来给那庶子张目的,为此才有这一问。

    听话听音,见宣旨太监丝毫没有提及庶子,悬着的心不由放下,当即从一名小厮手中夺下一把扫帚,倒转扫帚把,用棍把那头,朝着陈适梅的大屁股捅去。

    “你给我出来,还有没有当爹的样子,赶紧给我出来,我数一二三,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掏粪水泼你了。”

    宣旨太监听得大眼瞪小眼,“哟呵,陈家家风真是稀奇,这到底是谁是儿子,谁是爹?儿子拿笤帚疙瘩训的爹跟孙子似的,倒反天罡啊?”

    只是,你还别说,陈矩吼完,陈适梅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哭丧着脸,从桌子底下慢慢挪了出来。

    不等宣旨太监展开圣旨,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宣旨太监没浪费时间,见香案已经摆好,当即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国设阃置帅,所以靖绥方隅、总率文武。

    今宁延重镇,忽生哱拜之变,隆逆猖獗,民社震惊,朕深念之。

    必得耆德重臣,兼资文武,方堪戡乱安疆。

    原礼部尚书陈适梅,器识宏深,风猷懋着。

    历事三朝,典章娴于掌故;参赞机枢,忠谅孚于内外。

    昔佐戎幕,曾着筹边之略;晚领秩宗,尤明体国之经。

    今特晋尔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总督宁延等处军务兼理粮饷,便宜行事。

    呜呼!叛孽鸱张,正忠臣效节之秋;疆圉孔棘,乃宿臣任重之地。

    尔其统摄诸将,申严纪律,抚士卒如赤子,策机宜若转环。

    可剿则雷霆骤击,可抚则雨露旁敷。文武吏士,悉听节制;一应军机,不从中制。

    朕委寄既专,赏罚维断。

    功成之日,彝典自隆;倘有懈愆,亦难轻贷。

    尔其钦承朕命,克奏肤公,以副眷怀。

    钦哉!”

    不仅陈矩听得一呆,陈适梅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陈大人,恭喜了,接旨吧。”

    宣旨太监笑颜如花,宣读完圣旨后,双手恭送到陈适梅面前,等着交接完差事后,领应得的赏钱。

    只是,陈大人陈适梅欢喜地接过圣旨后,展开圣旨看了又看,完全忘记给赏钱的事。

    他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自顾自地念了一遍,最后竟喜不自胜地两手互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

    “嘿,我又当官了?”

    说着,猛地跳起来,一步还没迈出,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后一跤跌倒,牙关紧咬,不省人事。

    宣旨太监慌了,“这,这是怎么了?”

    陈矩讪笑一声,站起来道:

    “让公公看笑话了,我爹,嗨,是个官迷,被罢官后一直心心念着重新当官,如今如愿以偿,受不了刺激,被痰迷了心窍,没事,我来处理。”

    说着,他端起八仙桌上的没有喝完的茶水,一口闷在嘴里,对着陈适梅的脸上喷了过去。

    受了水喷,陈适梅果然醒来,他没理会是谁喷的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

    “哈,我又当官了!”

    笑着,不由分说,举着圣旨朝门外飞奔,把宣旨太监吓了一跳。

    “这,这是真的疯了?”宣旨太监扶额,看向陈二公子,“令尊如此,让我回去怎省的交差?”

    陈二公子安慰一声,“不妨事,我马上给你追来。”

    便开始大声吩咐下人们去追,然后立刻通知族老们祠堂理事。

    走出大门的陈适梅,没走几步路,一脚踩在一条水沟里,挣扎起来,依旧高举着圣旨,逢人便喊:

    “哈,我又当官了,我又当官了,看,我又当官了。”

    笑着,叫着,一直朝着陈氏祠堂走去。

    这一幕着实看的陈家上下,心惊胆颤,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宣旨太监却是看出了几分端倪:“得,这位大人,疯了都不忘去祭奠祖宗,看样子是真的想当官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