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九德瞪大了眼睛,看着唐辰,仿佛眼前的人是个怪物。
前太子世子常由榔,年不过聪龄,可身份太过敏感。
自打那日欣月公主闯宫将之抱出来后,光是宫里盯着他的势力,卢九德就知道有三波人马。
住在慈庆宫的太皇太后李氏,虽然不再管事,但威望犹在,虽然老太太一直对这个三孙子不怎么上心,后因明良帝与前太子接连崩逝的打击,心神受创,更加对夺位登基的洪福帝不待见。
不过洪福帝一如既往的孝顺,刚登基那会儿,常常寅时二刻亲身前去慈庆宫请安问候,风雨无阻。
太皇太后每每必以盛装以迎,不过李太后体谅洪福帝不容易,让皇上多学父兄用心政务,便免了他每日请安的事。
自那之后,卢九德知道皇上再没踏入过慈庆宫。
只不过,皇上不知道的是,自他不去请安后,三岁的常由榔便被欣月公主抱进了慈庆宫,由李太后亲自抚养。
总体来说,二人相处的虽然不太融洽,但李太后毕竟是皇上的亲奶奶,双方还是保持了皇家该有体面与尊重。
至于宫中独掌大权的郑太后,恨不得将那位世子除之后快,好几次都密令干爹趁机安排人下毒,或者烧炭。
只不过,慈庆宫里的奴才都是跟李太后多年的老人,里面许多事干爹都插不上手,一直未得逞。
至于第三方势力是谁,卢九德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但他知道那个小皇子身边有这么一群人,在保护着他。
因为干爹魏忠贤曾暗中吩咐过两拨人出手,结果那些人至今音信全无。
如今朝堂形势波云诡谲,暗潮汹涌,尤其自那次江南回来后,卢九德再是岁数小,也感觉到无论宫里还是宫外都变得十分诡异,若说之前还有些稀里糊涂看不清形势,那么此时经过唐辰当头点拨,他也看明白此刻朝野形势危急,稍有不慎行差踏错,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至于说去常由榔身边伺候,等待翻身飞黄腾达的机会。
卢九德不傻,一直视干爹为榜样的他,明确知道皇子身边大伴翻身的机会,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等皇子重临九五,御龙而起,可其中的风险不亚于重新投胎。
毕竟史书上至今无人,如洪福帝会遇到连续两帝崩逝,犹如捡漏般登基的。
皇子翻身太难了!
皇子没翻身前,他身边的人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小命不保。
“驸马,这……这太危险了。”卢九德声音颤抖,双腿也不自觉地打起了哆嗦。
唐辰冷笑一声,“危险?若是其他人去可能还真有些危险,你去,最起码还有九死一生的机会。”
“九死一生,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卢九德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你去中都种地守灵就不危险了?没胆量还想在宫里出人头地,那你还不如盼着大白菜里长出人参娃娃更现实。算了,就当我没说,乖乖等着去中都吧。”唐辰说完,不再理会他。
其实他之所以有这么一个提议,也是这几日被软禁在院子里后想出来的破局之法之一。
按照前世中介经纪人的行为准则,老板唯一的作用便是在自己付出劳动拿下大单后,给自己提供高工资,高回报。
不能提供高工资,高回报,还整日画饼讲奉献讲感恩的老板,那就是屎壳郎戴面具 —— 臭不要脸。
作为资深置业经理人,遇到臭不要脸的玩意,第一个念头便是捞取了当月的利益后,扭头就走。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中介公司的老板,开车出门能撞死俩。
可是穿越重生后,唐辰由一名资深中介,成了陈家庶子,上面的老板先是陈萧两家,陈适梅的道学标准,以及陈辰残留下来的记忆情感,促使着他改名更姓,一心想着快速脱离这种束缚。
目的也是想以一个不激烈的手段,给自己换一个老板,免得雷劈下来的时候,连累到自己。
没曾想最后因一个蠢人的灵机一动没换成,迫使着自己使用了激烈的手段。
只是在兴此激烈手段时,突然出现的大老板屡屡不讲武德的下场亲手微操,将他苦心谋划的事情一次次打乱,搞得他不上不下,甚是难受。
中介作为销售中的一种,虽然也讲究笑脸迎客,但跟其他品类销售人员不同的是,他们也讲究管理自己的老板。
当老板屡次插手甚至破坏自己手中单子的时候,作为一名资深中介经纪人,要敢于说不,并随时做好掀桌子的准备。
因为在中介一行中,不相信什么哥们义气,不信什么大局为重的鬼话,一切都是向利益看齐。
谁动了我的利益,谁就是我的生死仇敌。
便是老板也不行,如果老板拎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就给自己换一个老板。
所以穿越以来,唐辰连续给自己换了三个老板。
从喜欢微操的明良帝,道德标准极高的前太子,到如今有些不清楚自己定位的洪福帝。
唐辰觉得自己都给过他们机会,只是他们不知怎么用?
他求的只是利益,这一点自他在街口卖诗开始,便明明白白告诉了世人。
只是这帮人,一个两个都跟聋子和瞎子似的,总想跟他讲道德。
这不是欺负人嘛!
所以,在被洪福帝变相软禁在大院中后,他苦思冥想,甚至挥泪斩了心底的那点小情义后,他决定再给自己换一任老板。
一位生活不能自理的小老板,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说,他为啥不造反?自己当老板?如此一来不就干净利索脆,一次性解决问题,岂不美哉?
网上众多至圣先师们曾经不止一次曰过:
“当前大环境不好,不利于创业。”
唐辰也不知这大环境是谁,为啥总是不好,但听至圣先师们的准没错。
更何况常家子孙跟他熟知的朱家子孙一样多,换老板比创业来的方便一些,面对的阻力也小。
跪在地上的卢九德听了他话,牙齿咬了又咬,直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哐当”一声,以额撞地:
“驸马爷,小的愿意一试,还请驸马爷给小的指出一条大道来。”
听到这句话,故作高深的唐辰,脑海中立刻蹦出一只小人化成的猴子,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妈耶,终于上当了。”
虽然他心里欢欣鼓舞,但面上则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眼见卢九德以额触地久久不弃,表情平淡地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凑近卢九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卢九德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眼中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
正当他这边吩咐完时,忽听的一声爽朗的笑声:
“哟,我的驸马爷,这是在教授什么生财秘籍呢?难道说十倍利法之外还有百倍利之法?”
听到这个声音,唐辰还好,微微直起身子,循声望去。
卢九德则像是偷情被人捉住的奸夫,吓得浑身一激灵,如丧考妣地扭转身子,对着来人叩拜下去。
“奴才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辰看着大步走来的洪福帝,心中暗惊,“再次微服而来,看来是要跟我摊牌了。”
不过他面上依旧镇定,拱手行礼道:“皇上万安,臣下出不去,不过是让卢公公有空了帮忙照看咸菜店一二。”
洪福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让身后跟来的魏忠贤将卢九德带下去,而他则一肥屁股坐在唐辰刚刚坐的位置,持杆垂钓,嘴里恍如闲聊般说道:
“唐驸马考虑的如何了?帮完朕这一次,朕放你自由,只要你不再惹事,安心做个宗人府里的经历,朕可保你一世富贵,不必再操劳那什咸菜店。”
唐辰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当即回道:
“陛下有命,莫敢不从,但臣有个私心,请陛下恩准。”
“说。”听到他痛快答应,洪福帝虽有意外不过心中有预料,故而虽惊不乱。
“臣可替陛下带回隆王的人头,但请陛下给臣之兄的人头。以兄换兄,不亏。”
唐辰说的斩钉截铁,言语间两条人命不过是砧板上贩卖的猪肉,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