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事情传播的很快。那群修士每天除了修炼，搞资源没别的乐趣，当有大新闻出现的时候，便是疯狂传播的时候。逢人就问，你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吗？当有人回答知道的时候，想传播八卦的人...“你还真拿啊？”那声音冷得像冰锥刺入耳膜，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长袍人指尖骤然一僵，悬在枪身半寸之外，再不敢落下。韩域负手而立，眉眼低垂，袖口微荡，一缕若有似无的青色气运自他腕间浮出，如游龙盘绕三圈，倏忽又隐入皮肉之下——那不是寻常灵力，而是人道气运凝成的“先天纹”，虽未完全稳固，却已压得整间问道屋内烛火齐齐矮了三分。长袍人喉结滚动，缓缓收回手，脸上笑意僵硬如纸：“原来是神武王驾临……失礼，失礼。”他退后半步，侧身让开门口，腰弯得极低：“请进。此屋不问名讳、不录因果，只答一问。但您这枪……怕是连‘问’的资格都够不上。”韩域踏步入内，脚步未停，只在门槛处顿了顿，目光扫过屋角青铜鼎中燃着的三炷香——香灰细如银丝，却一根未断，烟直冲梁顶，在离地七尺处凝成一枚模糊的“人”字，正微微震颤。他唇角微掀：“香未断，字将溃，你这问道屋，怕是快断香火了。”长袍人面色陡变。此屋规矩森严，三炷香乃接引人道气运之媒，香不断，则问者所求尚在天道可容之列；若香断，便意味着所问之事已触禁忌，天机反噬，屋主首当其冲。而那“人”字震颤，更是人道气运剧烈动荡之兆——近来各地神陨、人皇法横流，修仙界根基松动，气运如沸水翻腾，早已不是秘密。可眼前这青年，竟能一眼勘破香势虚实，更点出“断香火”三字，分明是看穿了此屋存续之危！他强笑：“王上说笑了……敢问所求何事？”韩域径直走到屋中蒲团前坐下，衣袍拂过地面，竟无半点尘扬。他抬眸，眼底映着香火微光，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三日前，飞仙门东三百里，黑雾崖。伏击我者，共七人，领头者左手戴骨环，右额有赤鳞状胎记，出手时唤‘巡天敕令’。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派的，奉谁的谕，持何凭证，归于哪座仙庭支脉。”话音落，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其中一支“噗”地炸开一朵青焰，焰心赫然浮出七枚血点，如北斗倒悬。长袍人瞳孔骤缩，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屏风上，发出闷响。他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抠住袖缘，指节泛白。这不对。太不对了。黑雾崖伏击乃是绝密——事发当日恰逢天机乱流，仙门监察阵纹尽数失灵；七人皆以秘法遮掩真容，连气息都用“蚀魂砂”焚尽；更关键的是，“巡天敕令”四字，根本不在任何典籍记载之中！那是仙庭巡天使私设的号令，只传于极少数亲信，连各宗掌教都不曾听闻！此人不仅知其形貌，竟连秘令都一口道破……他嘴唇发颤，声音嘶哑：“您……您怎会……”“我不会。”韩域打断他，指尖轻叩膝头，一下，两下，“但我师兄会。他被钉在崖壁上三个时辰，七道‘敕令印’烙进脊骨，每一道，都在他识海里刻下半个名字。”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刃：“你只需答，这七人，是否隶属‘玄穹司’？是否受命于‘巡天副使’谢昭？”长袍人浑身剧震，膝盖一软，竟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咚”一声闷响。“是……是玄穹司‘影鳞卫’……谢副使亲笔手谕……加盖‘巡天印’……”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可……可他们不该活着回来！黑雾崖下埋着‘九阴锁魂阵’，阵眼是谢副使的本命骨笛……一旦动手，阵成则魂灭，无人能脱身……”韩域静静听着，忽然一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所以，”他缓缓起身，袍袖一卷，磐龙灭灵枪嗡鸣震颤，自行拔地而起，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你这问道屋，收的不是‘最重要之物’，而是‘最怕失去之物’——你怕谢昭知道你泄密，更怕我知道，你三年前在青冥山，替他活埋过十七个修人皇法的散修。”长袍人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全是惊骇欲绝。韩域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声沉稳如鼓。“告诉谢昭，”他背对着屋内，声音清晰入骨，“黑雾崖的事，我暂且不报仙庭。但若再有下一次——我不找他，我去找他师尊‘玄霄老祖’，亲自问问，当年仙族与人皇定下的‘三不约’，如今是哪一条，先烂在了你们骨头缝里。”门帘掀开又垂落。屋内烛火疯狂摇曳，那枚“人”字终于“咔”一声裂开细纹，香灰簌簌而落。长袍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溺毙边缘爬出。他颤抖着摸向怀中暗袋，掏出一枚染血的玉简——那是谢昭赐予他的保命信物，内藏一道神念分身。此刻玉简表面，已悄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他哆嗦着将玉简捏碎。一道猩红光影自碎片中腾起，化作半张扭曲人脸，嘶声咆哮：“韩域！你竟敢……”话音未落，韩域留在门外的一缕气运倏然倒卷，如鞭抽打，那光影“砰”地爆散成星火，连一丝余烬都未留下。——韩域走出问道屋，阳光刺目。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屋檐阴影下，仰头望向仙武峰巅。那里云气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浮空巨殿轮廓，殿门匾额上“玄穹司”三字金光黯淡，似被什么无形之物侵蚀，边缘已泛起灰败锈迹。他沉默片刻，抬手抹过眉心。一滴血珠渗出，悬于指尖，却不坠落，反而缓缓旋转，血光中映出七张面孔：有老者、有少年、有披甲女将、有枯瘦僧人……每一张脸上，都烙着半枚赤色鳞纹，纹路尽头，皆指向同一处——浮空巨殿第三重飞檐下，一盏常年不熄的青铜灯。灯焰幽蓝，焰心深处，静静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符印，印文古拙，正是“巡天”。韩域指尖血珠骤然崩解，化作七点猩红，逆射入云，无声无息没入那盏青铜灯中。刹那间——灯焰猛地暴涨三尺，蓝焰转为炽白，随即“嗤啦”一声，整盏灯轰然炸裂！无数银色符文碎片如暴雨倾泻，砸在浮空巨殿琉璃瓦上，竟将坚硬仙材灼出蜂窝状孔洞！“啊——！”一声凄厉惨嚎自殿内传出，随即戛然而止。整座仙武峰，所有正在交易、论道、炼丹的修士同时抬头，只见浮空巨殿第三重飞檐轰然坍塌一角，烟尘弥漫中，一道黑影如断线风筝般摔落，砸进下方千丈深谷，连个回音都未激起。死寂。三息之后，整个仙武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疑之声。而韩域，早已消失不见。——飞仙门，青秀峰后山寒潭。林凡盘坐于潭心青石之上，周身无风自动，三千青丝如墨蛇狂舞。他双目紧闭，眉心一点金光吞吐不定，每一次明灭，潭水便随之沸腾一次，水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人影，或耕田、或织布、或执卷诵读、或持刀守关……每一具影子皆栩栩如生，眉宇间透出坚毅不屈之气，正是人道百态凝成的“众生相”。这是他闭关所得——以自身为炉鼎，熔炼人道气运，返照万民之志，铸就真正意义上的“人皇体”雏形。忽地，他眉头一蹙。潭水人影齐齐转向东方，面露惊惶。林凡睁眼，眸中金光未敛，却已映出千里之外景象：仙武峰浮空殿坍塌之烟，正随风飘向青秀峰方向，烟尘中隐隐有银色碎屑闪烁，如星雨坠落。他袖袍一挥，寒潭水浪滔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镜。镜中，赫然是韩域立于问道屋外的身影。他正抬手，将一滴血珠弹向云霄。水镜剧烈波动，映出更多细节——血珠碎裂时，七点猩红所指之处，那盏青铜灯炸裂的瞬间，灯焰深处，竟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锁链一闪而逝，链端系着一枚残破玉珏，珏上刻着四个小字：“人皇诏·赦”。林凡呼吸一顿。赦字未全，只余半边“攵”。可这半枚玉珏，他认得。八百年前，人皇崩殂前，亲手碎珏明志，将最后三道赦令封入天地气运，言明——“待人道重聚，气运盈野，持此珏者，代行天罚，不问仙凡”。此珏，从未现世。连宋道仙都只当是传说。可如今……它残片，竟缠在巡天使的命灯之上？林凡霍然起身，寒潭炸开万丈水柱，直冲云霄。他足尖一点青石，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虹，朝着仙武峰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身后，水镜轰然破碎，万千水珠坠落寒潭，每一滴水中，都映着一个小小的、握拳怒吼的人影。——与此同时，飞仙门禁地，镇仙塔第九层。宋道仙盘坐于混沌气流中央，面前悬浮着一枚青玉丹炉。炉盖掀开，药香氤氲，其中一枚龙眼大的赤色丹丸缓缓旋转，表面浮现金色云纹，正是他耗费三月炼制的“混元回神丹”。可就在丹成一刻，炉内异变陡生！赤色丹丸表面金纹突然逆转，化作七道漆黑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血浆，血浆落地，竟凝成七个小人，手持骨刀，齐齐跪拜，口中发出非人嘶鸣：“巡天敕！谢昭命！斩韩域！”宋道仙面色剧变，拂袖一扫，混沌气流轰然倒卷，欲将七血人碾碎。可那血人竟如影随形，任凭气流撕扯，依旧跪拜不倒，嘶鸣愈烈。“咄！”他并指如剑，点向丹炉核心，欲引地火焚尽邪祟。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丹炉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叹。那叹息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穿越了八百年光阴，自历史深处缓缓踱来。“宋道友……丹炉既开，劫数已落。”宋道仙浑身僵住，指尖悬在半空，冷汗涔涔而下。他死死盯着丹炉——炉底不知何时，多出一枚半掌大小的残破玉珏。珏面朝上，裂痕纵横，却清晰可见“赦”字残部，以及一道蜿蜒如龙的金色血线，正从玉珏裂缝中缓缓渗出，缠上那枚赤色丹丸。血线所至之处，丹丸表面黑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初生朝阳的赤金色泽。丹成。却已非他所炼之丹。宋道仙缓缓收回手，望着那枚静静悬浮的丹丸，久久无言。窗外，一道金虹撕裂云层，正朝着镇仙塔疾驰而来。塔下，韩域立于广场，仰头望来，手中磐龙灭灵枪斜指塔尖，枪尖一滴鲜血，正沿着寒芒缓缓滑落。滴答。落在青砖之上，绽开一朵细小却无比刺目的赤色莲花。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一个微缩的“人”字。而此刻，整座飞仙门上空，原本稀薄的天地气运，正以青秀峰为中心，疯狂汇聚、压缩、沸腾……最终，凝成一道横贯千里的赤色长虹，如天降血河，奔涌着，朝着镇仙塔第九层，轰然撞去！长虹未至，塔身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宋道仙闭上眼，轻声道：“来了。”话音未落，赤色长虹已撞上塔尖。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自虚无中响起，震得整座修仙界所有仙门护山大阵齐齐哀鸣，所有修士识海中，同时浮现两个血淋淋的大字：——人皇！这一刻，飞仙门内，所有正在修炼人皇法的弟子体内，人道气运轰然暴涨三倍！境界瓶颈如薄纸般碎裂，有人当场突破桎梏，踏入“先天体”大成之境，仰天长啸，声震九霄！而远在万里之外的玄元仙宗山门前，那几个叛逃的弟子正被追兵围困于断崖。其中一人绝望挥刀，刀锋劈开雾气的刹那，忽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气运自天而降，灌入四肢百骸！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赤色鳞纹，纹路与韩域眉心血光中的印记，一模一样。他怔怔抬头，望向飞仙门方向，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嘶声大吼：“谢——！”一个字，震彻云霄。整座修仙界，所有隐藏于暗处的人皇法修行者，无论老幼、无论正邪、无论身在何方，同一时刻，掌心浮现赤鳞，齐齐仰首，望向那道横贯天际的赤色长虹。长虹尽头，镇仙塔第九层，赤色丹丸悬浮于宋道仙掌心，静静旋转。丹丸表面，七道金纹缓缓浮现，勾勒出北斗七星之形。而在七星中心，一枚残破玉珏虚影，正散发着比太阳更耀眼的赤金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虚空震颤，隐约可见无数古老文字自光中升腾、排列、组合，最终凝成一道贯穿古今的煌煌诏书：“人道未绝，气运未竭，今诏：代行天罚者，可敕四方！”诏书成，赤虹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没入林凡眉心。他身形一顿，悬于镇仙塔外百丈虚空，缓缓抬手，指向塔内。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宋道仙与韩域耳中，更似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飞仙门：“师尊，师兄……这丹，我们三人，一起服。”话音落，他指尖金光暴涨，一指点向自己眉心。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金光刺入皮肤的瞬间，整座修仙界，所有赤鳞浮现之人，掌心鳞纹同时炽亮如烙铁！他们齐齐感到——一股比血脉更古老、比灵魂更深沉的力量，正顺着那道金线，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