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20章 李世民无语了
    李世民陷入到了新的迷茫之中。原本的时候,他觉得武则天这样一个人能够登基称帝、进行篡位,那么肯定是雉奴这家伙干得不是太好,最终才令武则天钻了空子。做出了令李家蒙羞、丢人丢了上千年的事。...宋太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脊背倏然绷直,双肩剧烈一抖,手中那支朱砂御笔“啪嗒”一声跌落在青玉案上,滚了两圈,墨珠飞溅,如血点般溅在《贞观政要》手抄本的空白页上——那页正写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八个端楷大字。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三次,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不是失声,是不敢出声。他死死盯着光幕,瞳孔缩成针尖,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他下意识攥紧左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那点刺痛,竟压不住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撕裂肋骨的荒谬与剧震。房遗爱……我的次子?!那个成日骑着劣马横冲直撞、把东宫马球场踢塌过两次、被魏征当朝指着鼻子骂“纨绔不知耻”的混账东西?!那个前日还涎着脸求自己给他调个羽林郎职位、说“好方便去平康坊听新曲儿”的不肖子?!那个连《孝经》都背不全三章、写封家书错字能占一半、被长孙无忌私下戏称为“房家第二只漏网之鱼”的蠢货?!——竟是他?!竟是他娶了高阳?!竟是他,成了那个被李先生、被赵匡胤、被后世千载史笔钉在耻辱柱上,与李治、李隆基并列而谈的“畜生玩意”之一?!不是旁人……是他亲儿子!是他亲手抱过、亲手教过骑射、亲手替他擦过鼻血、亲手为他挑过通房丫鬟的房遗爱!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宋太祖喉结一梗,硬生生咽了回去。可那股热流却顺着鼻腔倒灌而上,鼻翼两侧骤然发烫,眼前光幕文字竟微微晃动、晕染开来,仿佛隔着一层晃荡的水波。他下意识抬手去抹,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鼻血,温热的、鲜红的,正顺着指缝往下淌。“陛下?!”杜如晦第一个发觉不对,低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房玄龄猛地侧首,目光如电扫来,见宋太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青灰,鼻下两道血痕蜿蜒而下,滴在胸前明黄常服上,迅速洇开两朵刺目的暗红梅花。他心头一沉,顾不得君臣之仪,一步跨前,右手疾探,两指已稳稳扣住宋太祖左手腕脉门。指腹下,脉象乱如麻绳,浮、数、急、滑,寸关尺三部皆似有无数小鼓在疯狂擂动,又似万马奔腾于窄隘山涧,几近崩散之相。“气机逆乱,肝阳暴亢,心火燎原!”房玄龄沉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掷地,在死寂的两仪殿内炸开,“快取冰镇酸梅汤!再取新采薄荷叶,碾碎敷额!”话音未落,长孙皇后已霍然起身,素手一挥,两名尚食局女官早已捧着描金漆盘疾步上前,盘中青瓷碗里盛着沁着寒气的琥珀色汤汁,碗沿凝着细密水珠;另一名尚药局女官则捧着雪白瓷钵,钵中碧绿薄荷叶已被细细碾成茸,散发出清冽刺鼻的凉意。魏征动作更快,枯瘦的手已按上宋太祖后颈大椎穴,拇指用力一掐一旋,力道沉稳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意味。一股微麻酸胀感瞬间窜上宋太祖后脑,激得他一个激灵,混乱的神思被强行拽回几分。他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视线艰难地从光幕上移开,缓缓转向身侧。房玄龄正俯身,用一方素净帕子替他仔细擦拭鼻血,动作轻缓,眉宇间却凝着山岳般的沉郁。长孙皇后立于侧后,凤目微垂,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仿佛在看一个被命运巨锤砸懵的、迷途的稚子。宋太祖喉头滚动,终于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房遗爱……真……真娶了……高阳?”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龟裂的旱地上硬生生抠出来的。房玄龄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帕子边缘沾着血,微微发红。他没抬头,只是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那一点头,却比千钧重锤更沉,狠狠砸在宋太祖心口。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若非魏征那只枯手仍稳稳按在他颈后,几乎要栽倒下去。“……为何?”他声音破碎,“他……他如何配得上?!”不是质问,是茫然,是绝望的叩问。高阳公主啊!他的女儿!虽非嫡出,却自幼聪慧绝伦,诗画双绝,曾于太极宫西阁临摹阎立本《凌烟阁功臣图》,笔意雄浑,气韵生动,连李世民都赞其“有乃父风骨”;她通晓音律,琵琶技艺冠绝诸王,能即兴谱曲;她性情爽利,敢言敢为,曾于朝会上直言谏阻某项苛税,其锋芒之锐,连长孙无忌都为之侧目……这样的女儿,怎会……怎会许配给房遗爱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蠢物?!房玄龄终于抬起了头。他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铅云。他望着宋太祖,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刀刻:“贞观十五年,高阳公主十六岁。彼时,她已与辩机和尚……私通三年。”宋太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辩机?!那个在弘福寺译经、被房玄龄亲荐入宫修《大唐西域记》、容貌俊朗、才学冠绝一时的年轻高僧?!那个曾为长孙皇后讲解《维摩诘经》,引得皇后含笑颔首的辩机?!私通三年?!十六岁?!三年前,高阳才十三岁!而辩机……那时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戒律初持之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宋太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紧了,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赐婚,是掩丑!不是荣宠,是遮羞!高阳早已失节,且对象还是个僧人!这等丑闻一旦捅破,便是掀翻大唐根基的滔天巨浪!长孙皇后寝宫里那些佛经,怕是都浸透了女儿的泪与悔!李世民那几日突然暴怒杖毙了三个内侍、摔碎了七只秘色瓷盏的旧事,此刻想来,哪里是雷霆之怒,分明是锥心之痛,是帝王尊严被活生生剥皮抽筋后的癫狂!而房遗爱……这个蠢货,竟成了这顶巨大无比、摇摇欲坠的破伞!一把用来暂时遮住高阳身上淋漓血污、也遮住李唐皇室脸上脓疮的破伞!“房谋杜断……”宋太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扭曲,带着哭腔,“好一个房谋杜断!我房玄龄……替陛下谋的,就是这等‘良策’?!”他猛地转向长孙皇后,眼神狂乱:“娘娘!您知道吗?您知道高阳她……她和那和尚……”长孙皇后静静看着他,凤眸深处,水光潋滟,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抬起手,不是指向宋太祖,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过高阳,也孕育过城阳、晋阳、新城……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口古钟,在死寂的大殿里悠悠回荡,“就在你……在你为高阳定下房遗爱的前一日。辩机,已在刑部大牢。”宋太祖的笑声戛然而止。长孙皇后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光幕,扫过那行“贞观十七年,房玄龄进言赐婚”,最后,落回宋太祖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二郎,你可还记得,贞观十六年冬,那场持续了七日的长安大雪?”宋太祖茫然摇头。“那七日,”长孙皇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尘封已久的、令人窒息的疲惫,“高阳跪在承乾殿外的雪地里,整整七日。不吃,不喝,不眠。额头磕在冻得坚硬如铁的青砖上,血混着雪水,流了满地……她求你,让她随辩机一同去终南山……剃度为尼。”宋太祖浑身一僵,如遭冰封。“你没去看她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看了。”长孙皇后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浓重的阴影,“我站在椒房殿的廊下,隔着风雪,看了她整整七日。她每一次叩首,额头撞地的声音,都像撞在我的心上。”她睁开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直刺入宋太祖灵魂深处:“二郎,你以为……是我,是房玄龄,是长孙无忌……逼她嫁的房遗爱?”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极冷的弧度:“不。是她自己,亲手,把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递到了我们手里。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插进了她自己,还有……你,我的心脏里。”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光幕之上,李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流淌,如同无情的判官宣读着既定的终审判决:“……房遗爱婚后,高阳公主依旧骄纵任性,常携辩机所赠玉枕出入宫廷。贞观二十二年,此枕为掖庭宫人所窃,献于御前。太宗震怒,命刑部严查。辩机……腰斩于西市。”光幕画面一闪,竟是一幅泛黄卷轴的局部特写:残破的素绢上,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字——“……高阳公主,赐死”。“赐死”二字,墨色浓重如血,力透纸背。宋太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字上。赐死。他的女儿……被他自己……赐死?他眼前猛地闪过一幅画面:贞观二十二年那个闷热的午后,承乾殿内檀香缭绕,他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份刑部呈上的密奏。奏折上,辩机的名字被朱砂圈出,旁边是高阳的名字,同样被朱砂重重圈出。他记得自己当时……当时只是皱了皱眉,觉得烦,觉得这孽障又惹祸了,扫了皇家颜面。他提笔,蘸饱朱砂,在“高阳公主”四字旁,批了四个字——“削籍,幽禁”。削籍,幽禁。他从未写下过“赐死”二字。可光幕上,那卷轴上,“赐死”二字,却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是谁?是谁改了他的旨意?!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射向房玄龄。房玄龄迎着他的目光,沉默良久,终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却像一块千斤巨石,轰然砸落。不是他。也不是长孙无忌。更不是魏征。那么……是谁?宋太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地,转向了殿角。那里,长孙皇后依旧静立如松。她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窗外,太极宫巍峨的宫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墙头几株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鬓边,一缕早生的华发,在光线下,亮得刺眼。宋太祖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那卷轴上“赐死”二字,不是出自御笔,亦非出于权臣之手。它来自……来自承乾殿最深处,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龙榻之上。来自……那个躺在病榻上,被高烧反复灼烧、被毒症日夜啃噬、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帝王——他李世民自己。一个即将被死亡攫住咽喉的老人,在最后时刻,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握紧了那管朱砂御笔,蘸饱了恨、痛、耻、悔、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一切污秽彻底焚毁的决绝,亲手,在那张薄薄的素绢上,写下了对亲生女儿的最终裁决。赐死。不是为了维护什么礼法,不是为了惩戒什么罪孽。只是为了……亲手,剜掉自己身上那块溃烂发臭、已然深入骨髓的腐肉。哪怕,那腐肉,是他用全部心血浇灌、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宋太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被彻底掏空的虚脱。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蟠龙金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一种濒死小兽般的、咯咯的、破碎的声响。就在这时,光幕的画面再次切换。不再是卷轴,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模糊、晃动、仿佛隔着厚厚毛玻璃的影像。影像里,是一座极其简陋的土屋。土屋的窗棂歪斜,糊着发黄的桑皮纸。窗下,一张粗糙的木榻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他穿着明黄色的中单,但那明黄早已黯淡褪色,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他双目紧闭,颧骨高耸,脸颊深深凹陷,唯有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还残留着昔日睥睨天下的轮廓。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正死死攥着一管朱砂御笔。笔尖悬在一张素绢上方,微微颤抖。素绢上,已有两个墨字——“高阳”。而“赐死”二字,尚未落笔。老者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杂音。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沉,那管朱砂御笔,终于,带着千钧重负,缓缓……缓缓……向下点去——就在此时!光幕猛地一暗!影像瞬间消失!紧接着,李先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平静:“……关于高阳公主之死,史料记载存在分歧。《旧唐书》称其‘坐与浮屠奸,赐死’;《新唐书》则记为‘帝怒,缢杀之’。而近年出土的吐鲁番文书残卷中,却另有一段模糊记载,提及……‘诏未下,主已殁于别馆’。”光幕画面彻底熄灭。两仪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宋太祖粗重如牛的、绝望的喘息。他靠着冰冷的金柱,慢慢滑坐下去,蜷缩在宽大的龙袍里,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巨大的、茫然的婴儿。房玄龄蹲下身,没有看他,只是默默拾起地上那支沾血的朱砂笔,用袖角仔细擦净笔杆,然后,轻轻放回宋太祖膝上。那支笔,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凉意。宋太祖低头看着它,看着那猩红的笔尖,仿佛看见了自己女儿最后仰起的、沾着泪痕与血污的脸。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笔,而是用那只沾着自己鼻血、还微微颤抖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压抑了太久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滚烫的、无声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指缝,沿着手腕,一滴滴,砸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更深、更暗、更绝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