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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问前路
    二人不再有所忌讳,防备。

    南宫安歌知道自己身世与眼前苟且偷生的部族“血脉相连”,心中自然多了一份责任。

    他略作思虑,便提议部族迁移到西域王城投奔慕华公主。

    祭司哈桑听闻南宫安歌言及慕华公主,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虑,旋即被一种复杂的希冀取代。

    西域王城,对于他们这些藏匿了数十年的亡族之人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禁忌与恐惧之源??

    臣服北雍的西域王,是敌人!

    但“捍卫西域”、“投奔”这样的字眼从身负“命轮花”印记的少主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颤的吸引力。

    “慕华公主……老朽隐约听过她的名号,未料那日所见新任圣女竟然是她。

    不过,听说她是如今西域残存王族中,少数还有脊梁与胆魄之人。

    此乃我西域之福……”

    祭司哈桑的声音带着谨慎的试探,“少主与她……”

    “她是我可信赖的盟友,亦是在瑶池秘境中,与我并肩走过生死,订立了沉重契约之人。”

    “原来如此……”祭司松了口气,才接着道,“慕氏一族,曾有传言当初为独占秘境,暗害了其它几族,取得宝藏才逐渐发展壮大……

    但依少主所言,原来他们也是守护者。”

    南宫安歌没有隐瞒关键,语气肯定,“她立志重整西域,抵御外侮,目标与我族并无冲突。

    我会予你信物,你秘密前往王城去见公主。

    她……会妥善安置你们,至少,能给你们一处更好的安身之所。

    让孩子们有机会习文练武,而非在此耗尽生机。”

    他取出一枚由自身一丝剑气与命石气息共同封存的简易玉符??

    这是他与慕华分别时约定的一种紧急联络与身份确认方式。

    祭司接过玉符,老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混杂着巨大解脱与希望的泪水。

    他深深伏地:“少主大恩!

    此恩此德,吾与阖族老幼,永世不忘!”

    但他随即抬起头,抹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不过,少主,老朽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南宫安歌皱眉:“为何?”

    “紫云宗的叛逆,以及他们背后与幽冥殿的勾结,利用我族秘术,险些酿成大祸。

    此仇此恨,岂能不报?

    他们既然处心积虑利用我族,难保不会还有后手。”

    祭司的声音低沉而坚决,“老朽熟悉这片区域,留下来,一来,避免惊动紫云宗叛逆。

    二来,也可作为少主在此地的一双眼睛,一个隐秘的据点。

    三来,我当继续寻找您的祖母,月漓圣女下落。

    待族人安置好,老朽更无后顾之忧,行事也更为方便。请少主成全!”

    南宫安歌看着眼前这虽然衰老,意志却坚的老祭司,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敬意。

    “也好。”南宫安歌点头,“他们既然有求于你,自然不敢轻易对你施以毒手,但……”

    他沉吟片刻才接着道:“那处法阵,不可再接引域外势力……

    你得想好说辞,阻扰召唤!”

    他仍不放心,接着道:“不可冒险,我若有事自会到此寻你。

    一切,皆要小心行事。”

    祭司郑重接过:“老朽明白。”

    南宫安歌心绪难平:“圣女令牌易主,难道祖母她……”

    祭司哈桑沉声道:“当初令牌易主,我亦曾疑心月漓圣女遭遇不测。

    然而,圣女令牌传承,未必意味着前任陨落??

    或是圣女为应对某种劫数,主动以秘法将毕生修为与职责封入令牌,择人相授。

    月漓圣女,或许仍在某处,以另一种形式守护着西域。”

    祭司哈桑的话给了南宫安歌一丝念想。父亲的出生或许只有祖母才知内情。

    安置好一切,事后多日,南宫安歌才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传书给莫震宇。

    他自然隐去了自己身世与“命轮花”等细节,更未提及祭司的真实身份,只强调事态严重,请求宗门彻查叛逆者。

    他现知紫云宗内部潜伏叛逆之徒众多,远超莫离院长与五老预料。

    这么多年,发生在天山的种种异象,没有引起紫云宗重视甚至一点点警觉??

    这其中,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并未立刻离开天山。

    接下来的数日,他如同孤独的雪狐,在天山连绵的险峰幽谷间纵横穿梭。

    他按照五行方位,陆续找到了另外两处辅阵的所在??

    东方隐于云海松涛间的“青帝蕴生阵”,

    北方依托万载玄冰构筑的“玄冥镇魂阵”。

    每一处法阵都有紫云宗弟子轮值看守。

    这些法阵共同拱卫着虚空主阵,构成一个宏大而精妙的封印体系。

    他并未惊动那些值守的紫云宗弟子。在经历冰湖的误会后,他已无法确定这些身着同样服饰的修士中,哪些是恪尽职守的同道,哪些又是包藏祸心的叛逆同党。

    他只是在远处默默观察,记下法阵的方位,气息与大致状况,印证着古图的记载,也加深着对这片古老山脉所承载秘密的理解。

    然而,他最想寻找的??

    关于祖母,天山圣女月漓的确切踪迹,却毫无线索,飘渺难寻。

    他踏遍了祭司哈桑所指的,圣女可能前往的几处古老祭坛与传说中与“祖灵”相关的冰隙幽谷。

    除了感受到一些精纯古老,有时甚至带着莫名威压的天地灵机,以及一些残破得几乎无法辨认,疑似非常久远年代留下的祭祀痕迹外,一无所获。

    月漓圣女,仿佛真的在三十多年前那个夜晚,随着自己的儿子被抢走,融化在了天山的风雪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线索。

    站在一座孤绝的雪峰之巅,俯瞰着脚下苍茫云海与连绵冰川,彻骨的寒意无法冷却他心头的迷茫与沉重。

    西域之行,看似收获颇丰,可是,然后呢?

    手腕上仅存三瓣的“命轮花”印记,如同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沙漏,时刻提醒着他那悬于头顶的“索命因果”。

    两年多时间,对于寻找并斩断那根植于血脉,源自惊天阴谋的诅咒根源而言,却又显得如此紧迫而渺茫。

    敌人是能够谋划数百上千年,勾结域外势力,图谋甚大的幽冥殿及其隐藏在紫云宗内的叛徒,其力量与底蕴深不可测。

    前路茫茫,他该去向何方?

    就在他心绪纷乱,于雪山之巅陷入沉思之际??

    两个古老的存在又开始了日常的“交流”??

    或者说,争吵与提议。

    “小主,在这冰天雪地……发呆?”

    小虎不耐烦地甩着尾巴,“依本尊看,你现在的实力,真碰上幽冥殿那些老怪物,或者紫云宗里藏着的大家伙,够呛!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这破雪山除了冷还是冷,有啥好待的?

    要我说,就灭……

    呃,是继续假扮幽冥使者,去收服柯尔克一族!

    然后再抢……

    呃,是守住几处‘灵煌玉’矿脉,潜心修炼就好!

    如此……还可暗中助力主……

    呃!准主母慕华公主守护西域!”

    “愚夫之见!”

    灵犀慢悠悠地浮现,依然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主人身负‘命轮花’与‘因果索命’此等特异之症,时不我待!

    灭了柯尔克一族,惊动北雍与幽冥殿,只会将慕氏一族陷入绝境。

    依本……呃,老夫之见……”

    它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浩如烟海的古老记忆:“主人不如转向东南,前往‘昆仑’寻求机缘。”

    “昆仑?”南宫安歌心神微动。

    那是传说中万山之祖,灵气之源头,亦是无数神话与仙家传说的起源之地,神秘而浩瀚,远非天山可比。

    “正是!!”

    灵犀语气肯定了几分,“昆仑广大无边,自太古便是钟灵毓秀、诞生奇迹之地。

    那里不仅有最原始的天地灵机,更生长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太古灵植,仙草奇葩??

    虽然这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不过??

    岁月长河能抹去的只是历史,却难改变这方土地!

    物是人非,山海依然!

    我记得其中就有一种仙草,名为‘溯影还魂兰’,

    其性通幽,能照见生灵魂魄最深处的伤痕与羁绊,甚至短暂映照出纠缠其身的‘因果线’虚影。”

    小虎耳朵一竖:

    “嗯?还有这种好东西?能找到那‘索命因果’的线头?”

    “自然,即或不能直接斩断……

    亦可‘窥见’其根源,明了其性质与指向。

    这便有了追查与应对的可能,总好过如今这般……似无头苍蝇。”

    灵犀摇头摆尾,循循诱导般,“况且,若是能寻到‘昆仑墟’……

    嘿嘿……必有众多远古遗迹,或许还能获得些什么远古时期秘法传承。

    简单些说,修炼环境也是远胜此地,于您参悟‘澄明心剑’乃至彻底化解体内古战场戾气,皆大有裨益。

    只是……”

    “只是什么?”南宫安歌追问。

    “昆仑虽机缘无数,却也危险重重。不仅有强大的上古妖兽,天然绝地。

    更有许多……无法窥见的奇怪事物,不容外人轻易冒犯。

    且地域太过辽阔,寻找特定仙草遗迹,无异于大海捞针,需有耐心与机缘。”灵犀坦言。

    小虎冷哼一声:“去哪儿皆比在此干等着强!小主正缺试炼之地,也该走走练练!

    但是,昆仑辽阔,就这点时间能找到些什么?

    除非有地图指引,说起来在瑶池秘境那《山河社稷图》倒是不错,可惜……”

    “地图……”

    灵犀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近乎本能的,悠远的向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我……似乎想起了一些……

    非常久远的片段。

    并非具体的路径或地点,而是一种……感觉。

    昆仑深处,东南方向……

    越过‘葬龙渊’,跨过‘三生石林’,有一片被遗忘的‘归寂之地’。

    那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万物凋零与新生的痕迹都格外清晰……

    或许,正是‘溯影还魂兰’这类窥探生命本源与因果痕迹的奇物,最可能诞生的环境。”

    它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那些模糊的信息:

    “而且,我隐约记得……

    传说中的昆仑墟是上古灵机最后的庇护之地,

    就在‘归寂之地’附近。

    此行,对于探究主人您身上的‘命轮花’契约与‘因果索命’之谜,或许……

    能找到一些超越常理的答案!”

    这个指引比之前笼统的“昆仑有仙草”要具体得多,也更具诱惑力。

    南宫安歌怦然心动……

    然而,小虎的虚影却猛地凑到灵犀身前,金瞳眯起,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老乌龟,你怎会突然如此积极?

    还‘感觉’?‘隐约记得’?

    前几日本尊与你商议小主该去何处,你不吭声,不出气?

    现在说要去昆仑也就罢了,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记忆碎片’?”

    它绕着灵犀转圈,语气咄咄逼人:

    “本尊总觉得,你个哈娃儿……

    一定藏了些撒子!

    关于昆仑,关于你自己,呃,关于……我们……

    为什么是现在这副德性(残魂状态)?

    恐怕当年,咱们三个(指自己、灵犀以及第三魂白虎戮魂)的分离,没那么简单!

    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小虎的话如同锐利的冰锥,刺破了之前一些心照不宣的模糊认知。

    它身为神兽残魂,虽记忆受损,不及灵犀,但本能和直觉仍在。

    灵犀此刻略显“突兀”的详细指引,勾起了它深藏的疑虑??

    关于它们来历与使命的疑虑。

    灵犀的虚影明显波动了一下,那副睿智淡定的表象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它很快稳住,用一种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一贯的迂回口吻道:

    “你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咳,是莫要胡乱猜疑。

    我的记忆本就残缺混乱,唯有遇到特定的‘引子’??

    (如命轮花,因果和契约等关键词)

    才能偶然拼凑起一两个模糊的星点。

    此前不提,是因为毫无头绪。

    老夫可比不得你和那杀胚,有本事独自在外晃荡,不过是多了些残留记忆罢。

    何况,老夫隐约记得……

    ‘戮魂’那胚就在昆仑!

    但具体,老夫实在记不真切了。”

    小虎狐疑地盯着它,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

    其它皆可忽视,但“戮魂”若在??

    宁可信其有!

    小虎窜至南宫安歌眼前道:

    “小主,这老乌龟肯定知道更多!

    它精得跟什么似的。

    但若‘戮魂’那胚真在昆仑?!

    嘿嘿……

    此去昆仑不远,倒是可以一探究竟,但得多留个心眼,别全信它的‘感觉’!

    本尊总觉着它瞒着些什么。”

    南宫安歌也觉灵犀有所隐瞒。

    但它的指引,却带来无限可能!

    ……

    在出发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情??

    令整个西域皆知:

    灵煌玉矿脉被掠夺破坏,柯尔克部族少族长帕夏被杀,慕华公主身负重伤侥幸逃脱回王城??

    这一切皆是北雍前世子,“血刃修罗”南宫安歌所为。

    传言慕华公主被其羞辱,意难平,多次欲寻短见,才被其父知晓。

    西域王爆怒,主动联系柯尔克族合力围剿……

    南宫安歌重伤逃逸,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