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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寻故里
    剑阵被全力催动,霎时间,光芒大盛,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自虚空中诞生。

    剑气纵横交织成一道巨大的雷霆光柱,带着净化诛邪的无上威严,朝着气势爆发的南宫安歌轰然劈落!

    这一击,已远超问道境范畴,乃是剑阵合击之力的极致体现。

    但,剑阵的雷霆光柱威力远不及渡劫天雷,这一击对于经历了越境天雷淬炼,现已触及证道的南宫安歌收效甚微。

    南宫安歌长啸一声,不退反进,将体内那融合了古战场煞气的杀伐剑道催至极限。

    “雷鸣”剑化作一道血色惊雷,逆天而上,直斩雷霆光柱核心!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峡谷中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冰湖坚硬的冰面撕开无数道狰狞裂缝,浓雾被一扫而空。

    紫电与雷霆血光疯狂交织湮灭。

    片刻后,光芒散尽。

    南宫安歌傲然而立,神色凛然。

    而对面,周子清三人组成的剑阵已然溃散,两名大天境弟子吐血倒地,昏迷不醒。

    周子清本人亦是面色金纸,拄剑勉强站立,胸前一道浅浅剑痕,鲜血渗透衣袍,看向南宫安歌的目光充满震惊与复杂??

    对方在最后关头,明显收力了,否则他绝不止轻伤。

    南宫安歌强压翻腾气血与脑海中的暴戾念头,看向冰湖下兀自旋转的莲花光影,嘶声问道:

    “周师兄……现在可否听我一言?

    这冰下莲花……究竟是何来历?

    与天山守护一族,又有何关联?”

    周子清见他未继续痛下杀手,却急于询问此事,眼中敌意稍减,忍着伤势,哑声道:

    “此乃‘莲花净心阵’核心显化,借天山寒脉与地心灵泉之力……

    净化封印于地脉深处的一头上古恶兽的残存怨念……

    至于天山守护一族……”

    他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悲悯,

    “近四十年前,北雍铁骑大举入侵西域。

    战火绵延,天山脚下多个依附山脉生存的古朴部族遭逢大难,被屠戮殆尽……

    其中,便包括传说中世代守护天山圣地的一支……

    其族地旧址,似在西北方向,距此约百里……‘印莲谷’内。

    如今,怕是只剩断壁残垣了。”

    “四十年前,北雍……屠戮殆尽!”

    南宫安歌如遭雷击,喃喃重复,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仍觉一股冰冷的绝望。

    手腕处的莲印,此刻滚烫如火,却只带来更深的刺痛。

    他失魂落魄,勉强对周子清拱了拱手:“多谢……相告。”

    良久,平缓心绪……

    他才继续问道:“周师兄可知净化之源何在?”

    本是稍微放松警惕的周子清即刻警铃大振:“你……你想做什么?”

    南宫安歌恍然:“周师兄误会了,我有难以出口的原因,才会有此一问,不说也罢!”

    周子清神色稍缓:“净化之源非凡人可见,即或?云师叔祖也未必知其奥秘,我不过奉命轮值此处,实在是难以回答……”

    本在预判之内,南宫安歌不过一时心急才有此一问。

    当下他不再纠结于此,抱拳作别,转身朝着周子清所指的西北方向,急掠而去,背影萧索。

    周子清看着他离去,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叹息,连忙查看两名倒地师弟的伤势。

    然而,就在南宫安歌身影消失在雾霭中不久,异变突生!

    那名原本倒地“昏迷”的急躁弟子,猛然睁开双眼??

    眼中倏地闪过一抹阴沉诡光,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一柄淬毒的幽蓝短刃,狠辣无比地自后心刺入了正在为另一名弟子疗伤的周子清体内!

    “你……?!”周子清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回头,口中溢出的已是黑血。

    “周师兄,别怪我。”急躁弟子面目扭曲,低语嘶鸣,“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又太过固执。

    瑶池之谋,不容有失。那南宫安歌,正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他迅速伪造了现场,将南宫安歌遗留的一缕沾染煞气的破碎衣角塞入周子清手中,然后取出宗门特制传讯玉符,以周子清濒死之息为引,灌注了一道急切而悲愤的,指认凶手的意念:

    “凶徒南宫安歌……突袭禁地……

    连毙张、李二位师兄……

    周师兄力战不敌,亦遭毒手……

    其身负幽冥殿秘传杀伐魔功……意图破坏净心阵……

    求宗门速遣下令……缉拿此獠,为师兄们报仇!!!”

    传讯发出,玉符碎裂。他冷冷瞥了一眼气息断绝的周子清和另一名真正昏迷的弟子,身影迅速没入浓雾。

    依照周子清所指的方位,南宫安歌在莽莽天山雪线之下跋涉了整整一日。

    终于,在暮色四合,雪山镀上一层凄艳金边时,他抵达了周子清口中的“隐莲谷”。

    眼前景象,却让他的心彻底沉入冰谷。

    这是一片被时光与战火双重摧残过的,触目惊心的废墟。

    焦黑的残垣断壁半掩在经年积雪与荒草之中,依稀能辨出曾是房舍的轮廓。

    断裂的粗大梁木早已腐朽,雕刻着简化莲纹的石制祭坛倾倒碎裂,被厚厚的冰凌覆盖。

    一些散落在地,锈蚀严重的刀剑箭簇,以及零星可见的、已与冻土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褐色痕迹,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屠杀的惨烈。

    寒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死寂,彻底的死寂。

    除了风雪,再无生机。

    南宫安歌站在废墟边缘,心底蔓延开来无尽的荒芜与悲凉。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阿姆雷的指引,手腕的莲印,爷爷的地图……

    所有的线索,最终只指向这片埋葬过往的坟场?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澄明心剑”赋予的超凡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风雪呜咽融为一体的……异样动静。

    不是风声,更像是衣袂拂过残雪的??,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属于活人的轻微叹息。

    有人!

    南宫安歌精神陡然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悄然潜去。

    那动静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显然对方也非常警惕,在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移动。

    南宫安歌凭借着远超对方的修为与灵觉,如影随形,始终缀在后面。

    穿过大片倒塌的建筑群,绕过结冰的溪流,最终,追踪的痕迹消失在了一处被巨大冰瀑半遮掩着的、极其隐蔽的山洞入口前。

    洞口被人工巧妙地用积雪和碎石做了伪装,若非刻意追踪至此,绝难发现。

    洞内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火光闪烁,以及……

    不止一个人的,细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幸存者!?难道有幸存者藏在这里!

    南宫安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如同壁虎般贴着洞口冰壁的阴影游走而进。

    山洞深处,大约有七八个年轻修士,不过气息微弱。

    这些人皆裹着破烂肮脏的兽皮,围坐一处微弱篝火旁。

    旁边,坐着一个身披陈旧灰袍、身形佝偻的老者。

    老者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黯淡莲形石头的骨杖,正闭目养神。

    其周身散发着一股衰败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执拗坚持的气息。

    这装扮,这骨杖……祭司无异!

    而更让南宫安歌心头巨震的是??

    这老者的身形轮廓,以及那灰袍的样式细节,竟与当日在瑶池秘境入口之外,与紫云老者一同主持大阵、召唤异域之物降临的那个灰袍人,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是他?!

    部族幸存的祭司,竟然是协助幽冥殿的元凶之一?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震惊之余,南宫安歌迅速冷静下来。

    唯一的知情者??

    那位紫云老者还被困在秘境生死不明。

    此刻,或许是个机会。

    他心念急转,决定冒险一试。

    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故意弄出了一点轻微的,仿佛不慎踩到碎石的声响。

    “谁?!”洞内瞬间警觉。

    那灰袍老者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乍现,哪里还有半分老态,手持骨杖霍然起身,警惕地望向洞口。

    那几位年轻修士纷纷手持兵刃,起身戒备。

    南宫安歌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踏入火光范围。

    他并未掩饰身形,也未立刻表明身份,而是刻意让周身那杀伐煞气的气息微微外放。

    他的眼神也刻意显得冷漠深邃,模仿着几分幽冥殿使者的腔调,缓缓开口,声音在洞内回荡:

    “幽暗指引,死寂同行。

    此地……竟还有余烬未熄?”

    灰袍祭司在看到南宫安歌面容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骨杖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认出来了!

    这正是当日那位意外闯入、搅乱了召唤仪式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紫云老者至今未归,他竟能逃了回来?是北雍派来的?

    祭司见识过他的修为,如今更觉莫测高深,只能努力维持着镇定。

    祭司微微躬身,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回应,带着试探:“尊使……原道而来,不知……有何指令?”

    他挥手示意那些惶恐的族人噤声后退。

    南宫安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踱步进入山洞,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年轻修士,最后落在祭司脸上:

    “指令?西峰冰湖畔,我殿安插在紫云宗的弟子喋血……

    此事……阁下可知?”

    祭司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愤怒,但迅速掩饰下去:

    “老朽……只做分内之事,其它的事,不甚了了。有人……死了?”

    “死得蹊跷。”南宫安歌逼近一步,煞气若有若无地压迫过去,

    “有人看到,似有外人出没。

    本尊怀疑,此地是否……

    藏了细作?或者……

    有人……图谋不轨?”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些族人。

    祭司额角似有冷汗渗出,他急忙回道:

    “尊使明鉴!这些族人与老朽一样,安分守己,天地可鉴!”

    南宫安歌却不依不饶:“口说无凭,将你族人召来,本尊需亲自甄别。”

    祭司脸色一阵青白,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

    “尊使既然要查,请随老朽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拄着骨杖,步履蹒跚地朝着山洞更深处走去。

    那里并非尽头,而是有一处被巧妙地用岩石和藤蔓遮蔽的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南宫安歌眯了眯眼,也不惧有诈,紧跟其后。

    穿过仅数丈长的狭窄缝隙,眼前景象豁然一变,竟别有洞天!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内部空间,比外面宽敞了数倍。

    顶部有不知从何处渗透下来的天光,经过冰层与晶石的折射,化作一片迷蒙柔和的幽蓝色光辉,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地面被人为平整过,搭建着几十个简陋却整齐的窝棚,以兽皮、枯草和少量木材构成。

    一些瘦弱但眼神尚存灵动的孩童躲在窝棚边好奇又畏惧地张望,几个老人沉默地坐在石墩上,手中编织着粗糙的用具。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岩石气息,淡淡的烟火气,以及一种深重的疲惫与绝望。

    这里,竟是这个部族最后血脉苟延残喘的庇护所。

    祭司引着南宫安歌走到溶洞中央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

    此处地面明显经过精心修整??

    平整的岩石表面,隐约可见大片黯淡,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的古老刻痕,线条古朴繁复,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苍凉气息。

    “尊使请看,避居于此的族人,皆在此处。”

    祭司的声音干涩木然,他抬手,指向周围那些因他们到来而停下手中活计,纷纷投来惊恐,戒备目光的族人们。

    那些面孔上,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有深深刻入皱纹的麻木,有孩童未经世事的懵懂畏惧,也有一两张年轻面孔上隐含的,如同困兽般的隐含怒意。

    “皆是些失去家园,苟且求存的可怜人,只求一片安身之地,断无他念,更不敢有二心。”

    南宫安歌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笼罩在绝望阴影下的面孔,泛起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沉重。

    这些人,或许真是他血脉相连的远亲,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但他此刻扮演的角色不容许丝毫心软??

    祭司与紫云宗叛逆为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强迫自己维持冰冷神情,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道漠然的“嗯”声,仿佛眼前这些生命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的视线,刻意显得专注而挑剔地落回脚下那些古老的阵纹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石面,像是在仔细探查什么隐秘。

    就在他俯身佯装查看的刹那??

    祭司那双一直低垂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孤注一掷的决绝寒光!

    “北雍的走狗!欺人太甚!!”

    他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脸上所有伪装出的卑微、惶恐瞬间褪尽,只剩下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狰狞与深入骨髓的悲愤!

    话音未落,他枯瘦如柴的手臂将那根顶端镶嵌着黯淡莲石的骨杖,对准脚下某处毫不起眼的岩石凹陷,用尽全身气力,狠狠顿下!

    “笃!”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段急促、充满了原始荒蛮气息的古老咒文,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他齿缝间迸射而出!

    “咔嚓??!!”

    酸涩的岩石摩擦声骤然响彻溶洞!

    地面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黯淡纹路,像是被瞬间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灰白色光芒!

    光芒沿着既定的轨迹疯狂游走、几乎在眨眼之间,便构成了一座将南宫安歌完全笼罩在内的诡异法阵!

    灰白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浑圆的囚笼,将南宫安歌困于中央。

    光幕不仅散发着强大的禁锢之力,更弥漫出一股阴冷,仿佛能侵蚀万物生机的歹毒气息!

    无数闪烁着不祥灰光的符文从光幕内壁浮现,密密麻麻地朝着被困在中央的南宫安歌扑噬而去!

    “此乃我先祖所留,庇护族裔的最后壁垒??‘荒古禁牢’!”

    祭司须发戟张,嘶声力竭,嘴角因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秘阵之力而溢出缕缕鲜血,身形摇晃。

    但他却仍以骨杖死死撑住地面,不肯倒下,“专为镇压尔等邪祟外魔!

    今日老夫纵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这北雍爪牙一同上路,为我这最后的栖身之所,挣得一线清明!”

    南宫安歌猝不及防,瞬间被那灰白光幕吞噬。

    一股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无视他体表的真元防护,直接渗入四肢百骸,甚至朝着识海神魂钻去,不断冲击着护魂壁!

    他心念急转,立刻便要催动“雷鸣”剑意和“澄明心剑”强行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