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五百块
刚才逃走的那三人又回来了,而且还摇来了帮手,后面跟着二十多个拿着棍棒的小混混。“大象!”一群小混混对着被压在椅子下的那个大胖子喊了一声。大胖子在椅子下面喊着:“救我啊!快点过来救我!难受死我了!”眼看要出事,周围的食客加上老板小工又自觉地站去了一边,把楚凌霄所在的这一桌给空了出来!一名小混混举着棍子冲过来,大声叫骂:“你特么敢把我兄弟坐在椅子下面?老子……”砰!啤酒瓶在他额头上开了花,那家......包厢里烟雾缭绕,空气沉滞如铅。八张高背真皮沙发围成半圆,中间一张乌木圆桌,上面散落着几只空酒杯、半截燃尽的雪茄,还有一叠被揉皱的A4纸——最上面那张印着“江都外国语学院进修班结业证书(伪造)”字样,边角已被茶水洇得发软发黄。小樱跪坐在地毯上,左脸颊高高肿起,唇角裂开一道血口,发髻散乱,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手腕上勒着一圈暗红皮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身后站着两名穿灰布对襟衫的中年男人,一人手里拎着根软鞭,另一人攥着一柄银光锃亮的裁纸刀,刀尖正抵在她颈侧跳动的血管上。小美蜷在沙发脚边,校服裙摆掀到大腿根,膝盖擦破渗血,脚踝上缠着粗麻绳,鞋袜不知所踪。她死死咬住下唇,没哭出声,但眼眶通红,睫毛每一次颤动都抖落一粒泪珠,砸在地板缝隙里,洇开细小的深色圆点。其余六个女孩全被驱赶到墙角,排成一列,每人脖颈上都套着条黑绸带,末端系在墙上铜环里,像拴狗一样绷得笔直。她们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青紫,有两人瞳孔涣散,明显被灌过药。而包厢正中央,主位沙发上端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瘦长脸,山羊胡,穿件月白杭绸唐装,左手捻着一串油亮乌沉的星月菩提,右手拇指上戴着枚赤金蟠龙戒。他腿上摊着本硬壳册子,封皮烫金印着“聚云会所贵宾名录·绝密级”,此刻正用朱砂笔在第十三页末尾缓缓画了个叉。叉的旁边,是沈红霞三个字。楚凌霄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本册子,又落回山羊胡脸上。“林国富。”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鼓膜,“你亲自来江都,就为了在这儿给一群女学生戴狗链?”山羊胡——林国富抬眼,嘴角微翘,露出两颗金牙:“楚少认得我?倒不意外。”他合上名录,指尖在封皮摩挲两下,“这本子,原本该写你名字的。可惜啊……你师父当年把‘聚云’二字刻在青石碑上时,可没说要让个野狗叼走招牌。”楚凌霄没接话,只盯着他左手那串菩提——十八颗籽,每颗都嵌着米粒大小的黑曜石,在顶灯下泛着幽光。他忽然想起老瞎子说过的话:“真菩提不在庙里,在人心里;假佛珠戴得再久,也捂不热手上的煞气。”他往前踏了一步。林国富身侧立刻闪出四人。不是刚才走廊里那些喽啰,而是清一色黑西装、平头、耳后贴着微型通讯器。领头那人左眉骨有道蜈蚣疤,右耳垂缺了半块,正是三年前在滇南边境被楚凌霄亲手折断三根肋骨、踢碎膝关节软骨的“刀疤陈”。刀疤陈喉结滚动,哑声道:“楚少,林董说了,今日不伤你。但若你再进一步——”他手腕一翻,亮出柄薄如蝉翼的蝴蝶刀,“这六个姑娘,每多走一步,我就削掉小樱一根手指。”楚凌霄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带着温度的、近乎悲悯的笑。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小樱掉落的耳麦。耳麦线断了一截,接口处裸露着三根细如发丝的铜线。他拇指与食指捻住其中两根,轻轻一搓——滋啦!一簇幽蓝电火花倏然爆开,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知道为什么聚云会所十年没换过监控主机?”他抬眸,视线如刀刮过刀疤陈的脸,“因为你们用的还是老瞎子亲手调的旧系统。防火墙密码,是他教我写的第一个四位数——2013。”刀疤陈瞳孔骤缩。楚凌霄已将耳麦塞回自己左耳,右手却伸向西装内袋——不是掏枪,而是取出一部银灰色老式诺基亚。机身边缘磨损严重,按键泛黄,屏幕裂了蛛网状细纹。他拇指按在数字键上,敲了三下:2、0、1、3。滴——整栋会所灯光猛地一暗,随即所有包厢门禁锁舌“咔哒”弹开。走廊喇叭里传出合成女声:“系统自检完成。检测到非法接入终端,启动应急预案。所有监控画面切换至B-7机房主屏。”林国富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拍向沙发扶手暗格,却只按下一声空响——暗格早已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你动过主机?”他声音第一次发紧。楚凌霄摇头:“我没碰主机。我只是让老瞎子十年前埋的‘蚯蚓’醒了。”他晃了晃诺基亚,“它现在正顺着网线爬进你们的硬盘,把所有备份文件,包括你刚签完字的《飞翔学校股权转让协议》、沈红霞‘心理评估报告’原始扫描件,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六个女孩,“——你们给每个姑娘做的‘驯化进度表’,全部打包,发给了省教育厅监察组、江都市教育局纪检组、以及……《江都晨报》总编办公室。”林国富霍然起身,唐装下摆掀起一阵阴风:“你敢!”“我当然敢。”楚凌霄向前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你忘了老瞎子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他停在离林国富三步远的地方,俯视着这个曾经在省城呼风唤雨、靠贩卖“问题少女矫正服务”赚取百亿灰色资产的伪儒学者,一字一顿:“他说,恶人最怕的从来不是警察,而是……光。”话音未落,整面朝南的落地窗轰然爆裂!不是玻璃炸开,而是整扇钢化玻璃连同铝合金框架被一股巨力从外向内撞碎!漫天晶莹碎片如星雨倾泻,刺目阳光泼洒而入,精准笼罩包厢中央——小樱、小美、六个戴黑绸的女孩,还有楚凌霄挺直的脊背。林国富下意识抬袖遮眼,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疤痕:蛇形烙印,鳞片清晰可辨。楚凌霄目光如电钉在那烙印上。“滇南蛇寨的‘蜕皮印’。”他声音冷得结霜,“当年你带人屠了整个寨子,就为了抢走老瞎子藏在神龛里的《镇狱经》残卷。你没想到吧?那卷轴夹层里,还缝着十二粒‘火蚕蛊’卵。”林国富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楚凌霄忽然伸手,快如闪电扣住他左腕脉门。指尖用力一按——“呃啊!”林国富浑身剧震,唐装下摆无风自动,喉结疯狂上下滚动,额头瞬间沁出豆大汗珠。他膝盖一软,竟要跪倒,却被楚凌霄单手托住肘弯,硬生生悬在半空。“蛊虫醒了。”楚凌霄凑近他耳畔,气息冰冷,“它们记得你的味道。从今天起,每到子时,你心口会像被烧红的铁钎捅进去——疼三天,缓三天,再疼。直到你亲口对着摄像头,把三十年来经手的所有‘矫正中心’名单、每一笔洗钱路径、每一任替罪羊的名字,全念出来。”林国富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金牙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光。这时,包厢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阿蛮带着三名制服笔挺的保安冲进来,看清场面后集体僵住。阿蛮目光扫过小樱脸上的伤,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迅速掏出手机拨号:“王队!聚云会所B区8号包厢,立即封锁现场!重复,立即封锁!”楚凌霄松开林国富,转身走向小樱。他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捧起一片羽毛,解下她手腕上的皮绳。指腹拂过她红肿的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疼吗?”小樱摇头,眼泪却汹涌而出。楚凌霄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边缘绣着暗金云纹,是孟断情亲手所织。他仔细擦去她唇角血迹,又撕开自己衬衫袖口,一圈圈缠紧她渗血的膝盖。“以后,聚云会所的监控室归你管。”他帮她理好散乱的头发,“工资翻三倍,配独立办公室。想学黑客技术,我让老瞎子教你。”小樱怔怔望着他,忽然抓住他手腕:“阿达……他们给小美灌了‘静心丸’,是混在橙汁里的……她现在听不见声音,也说不出话……”楚凌霄眸光一沉,立刻转向小美。他蹲在她面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她耳后翳风、风池二穴,左手掌心覆上她天灵盖,掌心微微发烫。十秒。小美睫毛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呜咽,瞳孔终于聚焦。楚凌霄将她抱起,稳稳放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身体。然后,他走到墙角六个女孩面前,逐一解开她们脖颈上的黑绸带。当最后一根绸带落下,他直起身,环视全场。“聚云会所即日起停业整顿。”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所有员工薪资照发,愿意留下的,明天开始接受新岗前培训;想走的,双倍遣散费,当场结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刀疤陈等人:“至于你们——通知你们背后的‘云’字辈,三天之内,把‘镇狱经’剩下七卷,连同当年从蛇寨掠走的十二具蛊瓮,送到一中校长办公室。否则……”他抬手,指向窗外刺目的阳光。“我就让太阳,照进每一寸你们以为永远见不到光的地缝里。”话音落,走廊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十余名特警破门而入,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刺破烟雾,精准锁定林国富与刀疤陈等人。为首队长敬礼,声音洪亮:“楚少!省厅联合专案组已接管现场!所有涉案人员,即刻带走!”林国富被架起时,忽然嘶声大笑,金牙在强光下折射出破碎光芒:“楚凌霄!你以为扳倒我,就能救得了这些孩子?她们早被‘调教’过一百遍!她们骨头缝里都刻着服从!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楚凌霄没回头。他正俯身,将小樱散落的耳麦轻轻戴回她左耳。指尖触到她耳垂微凉,忽觉一丝异样——那耳垂内侧,竟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形状宛如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他动作微顿。老瞎子临终前枯槁的手曾按在他眉心,声音飘忽如游丝:“凌霄啊……有些因果,不是你斩得断的。那滴血泪,等你见到她母亲时,自然明白。”楚凌霄缓缓直起身,望向窗外。江都七月的阳光灼烈如熔金,泼洒在整条梧桐大道上,将树影拉得细长而坚定。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向一中方向——车顶绑着崭新的校旗杆,杆头红旗猎猎,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他摸了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旧校徽——背面刻着蝇头小楷:“飞翔特殊学校·首届心理康复班·沈红霞”。原来有些翅膀,从来不是用来逃离牢笼的。而是为了飞得更高,把整片天空,变成真正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