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农家功绩,皆是赞不绝口。
农家的思想主张确实很偏激。
主张市贾不二,君民并耕。
在秦国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最初许小白是有些不满。
认为公孙劫有意阉割农家思想。
招揽农家,只是看中他们的农术。
公孙劫则是耐着性子的解释。
不光农家思想被阉割。
百家思想皆是如此。
取而代之则是全新的源学。
讲究功效至上,实用为主。
没错,很多思想是被切割。
可这就是社稷进步的必然性。
农家进了太学,好歹能传点东西。有些思想主张虽然禁止传授,但把门关上讲点私货,秦国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只要别太过分,就全当不知道。
如果农家不来,那以后必会遭到秦国的打压。而且农家现状如何,许小白心里都清楚,本身就已无多少弟子。就算秦国不打压,过个十来年怕是就再无人知晓农家。连带着他们的思想主张,也将彻底消失,如此可对得起农家祖师许行呢?
现在农家表现就挺好。
专心于农事。
就连很多秦吏都会来进修学习。
秦国对基层法吏要求极高。
每个人都要知晓该如何种植。
秦国也极其重视农事。
该如何种地,也都写进律令内。
农家的这项特长,刚好符合大秦国情。也正是如此,现在农家隐隐已有成为显学的架势,最起码现在不缺弟子。
这些年来秦国战事不断。
伤卒所需的金疮药根本不够用。
伐楚时,两军皆是死伤惨重。秦国囤积的金疮药压根不够,到后面就用草木灰。草木灰用完,就开始用黄土。有的伤势严重,只能用炭火炙烤……
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公孙劫至今都还记得。秦卒好歹有人照料,重伤惨死的楚卒更是不知几何。轮到他们时压根无药可用,基本就全靠土法子吊着,能活下来的纯粹是命大。
包括此次南征。
金疮药也同样是不够用的。
所以就开始先小规模种植药材。
主要就是用的多的止血药。
类似大蓟、茯苓、甘草这种。
目前也还处于试种阶段。
后面还需要配药测试。
等机会合适,再普及出去。
张苍脸上也带着些得意。
他作为太学祭酒,也很有面子。
毕竟他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足以名垂青史,传承千万年的大事!
从今往后,天下学子都将知晓他张子瓠的大名!
这一年多来,张苍的重心就放在了太学上。辅佐扶苏,那纯粹是顺手的事,只是他故意装的很为难而已。
他作为全才,能轻松胜任统筹工作。在他的带领下,各家都是铆足劲干活。要知道太学的资金是有限的,谁的弟子多、谁的研究课题更有价值,那经费就更多。
目前经费最多的就是墨家、农家和医家,毕竟这三家的开销也大。再有就是儒家和法家,而他们主要是因为弟子多,特别是法家足有数百人。
张苍背着手,继续如实汇报。
他甚至都没有翻看簿册。
“目前太学共有千三百五十二名弟子,登记造册的先生则有七十七名。另外还有些教职工八十人,主要负责太学内的各项工作。”
“此外太学又新修三座楼阁和房宅,经过丞相府核算批准后,将继续增修五座楼阁,明年还要扩大招生。”
现在的太学已不仅仅只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还有了极高的政治属性和科研价值。有些比较出色的弟子,都能协助先生做事。
“还要扩大?这不合适吧?”内史腾挑了挑眉,“先生不算,弟子几乎都是正值青壮。他们不事生产,于秦国农事不利。若是再继续招生,对秦国负担极大。”
“臣附议。”
“内史所言甚是!”
“维持千人左右,已是极限。”
“说的对!”
他们皆是出言附和。
公孙劫则是看着他们。
其实也都能听明白。
去年选拔的郎官,有不少都是太学弟子。这些朝臣一个个可都是老狐狸,心里头可都慌的很。
没错,这回太学弟子担任郎官的不多。
可以后呢?
他们现在不需要竞争,靠着功爵就能把自家子弟送进宫中出任郎官。要是真的被太学所顶替,那他们以后族中子弟岂不是要靠竞争上位?
等同于把给他们的好处剥夺了!
这事关乎到每个人的利益。
修建太学,他们已经让步。
毕竟各族子弟皆是受益。
以后也能举荐些有才能的青年才俊。
对他们来说,尚且还能接受。
可现如今太学还要扩大招生。
这就是不把他们当人,要卸磨杀驴了。
公孙劫倒是面色如常。
也知道他们必然会反对。
甚至连李斯、姚贾也都站在对立面。
这其实就是阶级知识垄断。
再往后发展,就容易出现门阀。
公孙劫记得后世曾读过份报道,说是高句丽的贵族也学汉字,但民间老百姓是只会说不会写,所以被贵族垄断了晋升的通道。
这种私心任何时候都有。
不是每个人都能大公无私。
家里开个厂的,也会想着把厂子留给自家子女。而现在涉及到的是权力继承,可要残酷无数倍。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多位置下去了可就再也无法上去。
郎中令会想着把族中子弟带进宫中,担任郎官;廷尉则会利用手中权力,族中子弟犯了事就想办法遮掩……古今中外,皆有这类人。
“那没办法。”张苍两手摊开,“我这都是根据秦国需要,制定的招生人数。各个郡县都是急缺秦吏,还要有足够的工匠、医师乃至法吏,太学就只能扩大招生。”
这话能信吗?
说是搞基层秦吏。
可谁知道太学能出什么妖孽来?
抢一个郎官,他们就得少一个。
去年第一年,就占了不少位置。
虽然大部分还是出自豪族。
但那些落选的心里能好受吗?
“若要工匠,根本无需进太学浪费名额。”少府赵亥则是压根不吃这套,淡然道:“各个郡县的考工室,都能栽培工师。至于医师……目前乡医制度已经建成,我看同样也能提拔弟子。至于太学招生,臣觉得暂时不急。”
张苍正准备开口争辩,就被公孙劫制止。他缓步走出,无比淡定。得罪人的活,还是得他来做。反正他经常唱白脸,也不在乎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