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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8 章 出阁之礼
    宋瑞猛地回头。

    三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白未晞一身素麻衣裙在夜风中微动,清辉勾勒出她纤细却笔直的轮廓。

    她身侧,乘雾老道揣着袖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瑞狼狈的模样,嘴角还挂着一丝“瞧你这点出息”的调侃。

    而蹲伏在白未晞脚边的小黑猫,琥珀色的瞳仁闪了闪。

    他们的出现是如此悄无声息,如此突兀,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及时。

    “白姑娘!道长!”宋瑞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踉跄着冲上前,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是谢姑娘!她不见了!嫁衣也不见了!刚才有一顶轿子,快得不像话,一晃就没了影!”

    “哦?”乘雾老道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他不再看宋瑞,而是仰起头,闭着眼,鼻孔微微翕动,像猎犬般在空气中仔细嗅探。

    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阴气浊重啊!”他咂摸着嘴,看向白未晞,“女娃娃,去看看?”

    白未晞的目光越过宋瑞,投向深邃的夜空,“走。”

    老道嘿嘿一笑,从袖筒里摸出一个古旧的青铜罗盘。

    跟着罗盘的指引,他们到了城墙之下。

    “阴气的源头,在城外!”老道笃定道。

    “城外?”宋瑞心一沉,“道长,城门早已落锁,如何出得去?”

    “嘿嘿,区区城墙,岂是困龙之栅?”乘雾老道得意地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另一只手竟从怀里掏出一个寒光闪闪的飞虎爪,后面连着坚韧的绳索。

    他不再多言,手臂一扬,飞虎爪带着“嗖”的破空声,精准地扣住了上方城墙的缝隙。

    老道抓住绳索,手脚并用,那干瘦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如同猿猴攀藤,哧溜几下便消失在了墙头阴影之中。

    宋瑞望着高耸的城墙,心头焦灼万分。

    他清楚以自己的能力,绝无可能攀上这陡峭的墙垣。若强行尝试,只怕会摔个筋断骨折,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未晞姑娘和道长寻找谢令仪的脚步。

    时间每流逝一分,谢姑娘的危险便增加一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浪费这宝贵的救援时机。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内心的挣扎而干涩,“我在此等候接应,未晞姑娘,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握得生疼,一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然而,白未晞那深潭般的眼眸只是淡淡扫过他紧握的双拳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焦急与不甘。

    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丝毫预兆。

    宋瑞只觉后颈衣领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微凉而庞大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已离地而起,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城墙、屋宇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向下疾掠!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心脏仿佛被攥紧,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奇异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待他双脚再次踏上坚实地面,有些踉跄地站稳时,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城墙之外!

    清冷的月光洒在荒草萋萋的野地上,远处是黑黢黢的山林轮廓。那堵高大的金陵城墙,已然沉默地矗立在身后。

    白未晞就站在他身侧,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而小狐狸早已机灵地抱住了白未晞的腿,此刻正轻盈地跃回地面,还优雅地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瞥了惊魂未定的宋瑞一眼,带着点见怪不怪的慵懒。

    “发什么呆!”&bp;乘雾老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边!那玩意儿带着人和嫁衣,是往这个方向去了!快跟上,气息还没散!”

    老道当先一步,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疾行而去。白未晞毫不犹豫地跟上,小狐狸紧随其后。

    宋瑞压下心头的震撼,深吸一口城外冰凉的空气,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迈开脚步,奋力追了上去。

    他们沿着罗盘指引,在夜色中疾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渐渐偏离了官道,深入一片荒僻的山林。

    林木愈发茂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终于,在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竟矗立着一座宅院。

    黑瓦白墙,飞檐翘角,形制颇为古雅,但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陈旧感,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石。

    与这破败感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宅院门前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里面烛火跳跃,映得门楣一片血红。

    门上、窗棂上甚至还贴着崭新的“囍”字剪纸。

    这分明是一副办喜事的热闹布置,可在这荒山野岭、夜深人静之时,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更诡异的是,门前空无一人,没有迎宾的家丁,没有来往的宾客,只有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不定的红光,像两只窥视着不速之客的充血眼睛。

    罗盘的指针,正指向这座宅院。

    乘雾老道收起罗盘,面色凝重。

    宋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推向了那扇虚掩着的、朱红色的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悠长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确实是一派喜庆氛围。

    有数个穿着丫鬟和小厮服饰的人影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擦拭廊柱,有的在摆放器物,有的正端着托盘走过……

    然而,就在院门被推开的这一刹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按下了所有。

    院子里所有的“人”,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动作,擦拭、摆放、行走的姿势等,全都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们所有人的头颅,以一种完全同步的、机械而僵硬的姿势,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数十张面孔,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一种模式化的呆板笑容,但他们的眼神却空洞无物,没有丝毫神采,就像画上去的一样,直勾勾地“钉”在了他们身上。

    被这么多空洞的眼睛同时注视着,一股寒意从宋瑞的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正堂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着暗紫色绣折枝兰纹褙子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那晚谢令仪见过的李母。

    她的出现,仿佛解除了某种咒语。

    那些僵立的丫鬟小厮们,瞬间恢复了动作,继续着他们之前的活计,擦拭、摆放、行走……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集体定格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们脸上那呆板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依旧,动作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迟缓。

    李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主家的温婉笑容,语气温和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可是来参加小女昭玥的出阁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