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翱翔，有广播传遍全船！“所有人注意，百息后，紫麟舟进行越界飞遁，目标冀州天域。请大家做好准备，小心注意，避免飞遁之中出现意外事故！”洛舟长出一口气，在椅子上坐稳，默默等待越...洛舟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古井无波，唯有一缕缕青白二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时而如霜凝雪覆，时而似汞坠深渊。他体内真元奔涌不息，却再无半分躁动——那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彻底驯服后的从容。筑基一重，非是寻常跃进，而是八位元婴真君命精运三者合一、以杀伐证道所铸就的根基。此境一成，紫府之中已有云气初凝，恍若天穹垂幕，其中一点金光浮沉不定，正是未来结丹之种。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有水色涟漪一闪而逝，腕上玉镯静默如初，温润沁凉，似活物又似死物，既不抗拒也不亲昵，只如一段被时光封存的旧河。窗外夜色已深，翠岭城万籁俱寂，唯有檐角风铃轻响，叮咚如滴水入潭。洛舟抬手，指尖悬停于玉镯上方三寸，一缕神识悄然探出，如蛛丝般纤细却坚韧。刹那间，玉镯微震，一股极淡、极柔、极韧的意志顺丝而上，撞入神魂。不是言语，亦非幻象，而是一段……水流的记忆。那是混沌未开前的第一滴雨，自虚无坠落，在撞击大地前碎作千星万点；那是太古海眼初涌时的第一道漩涡，吞吐日月，却不留痕迹；那是上古水母天宫崩塌那一瞬，整座宫阙化为亿万水珠升腾而起，每一颗都映照出不同纪元的倒影……这记忆浩瀚、破碎、无始无终，既非善意也非恶意，只是存在本身。洛舟心头一凛，倏然收回神识。原来它不是“伪装稚嫩”，而是真正在“重溯形神”——借阴阳萃砂中蕴含的天地初分之阴阳二气，补全自身残缺的灵机。所谓“化形成灵”，不过是它苏醒的第一步；所谓“水蛇之态”，实为最原始、最本真的水之显化。它并非器灵，亦非妖修，而是天地法则具象化的“水之权柄”，因上古大战损毁，散逸成九道残灵，流落诸界。眼前这一道，正是主掌“归源”与“溯流”的核心灵枢。难怪九水仙子寻它不得，因她求的是“驭水之力”，而它根本无需被驭，它即是水。洛舟指尖轻轻抚过玉镯表面，触感细腻如新剥莲子，内里却似有万千江河奔涌不息。他忽而低笑一声：“原来不是我得了你……是你选了我。”话音未落，玉镯微微一颤，一滴澄澈水珠自其表面渗出，悬于半空，晶莹剔透，内里竟映出一座倒悬宫阙——飞檐翘角，琉璃为瓦，檐下垂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串串凝固的浪花。那便是水母天宫残影，仅存于法则记忆中的真实。洛舟心念微动，袖中滑出一枚龟甲，乃阴山所得，刻有残缺《溟渊录》。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苗，非是真火，而是以杀魔所炼之“劫烬”，专焚因果尘埃。火苗舔舐龟甲，甲面纹路渐次亮起，竟与玉镯中倒影隐隐共鸣。嗡——一道无声震颤掠过识海。龟甲上浮现出一行古篆，字字如游鱼摆尾，墨迹未干即化水汽蒸腾：“归源非退守，溯流即开天。持钥者，当破九渊锁，合十二柱，重立天宫于云外之云。”洛舟瞳孔骤缩。十二柱？他记得阴山古碑曾提过——上古水母天宫镇宫十二神柱，各司一界水脉，柱毁则界乱，界乱则水浊，水浊则灵枯。如今九水仙子只知“九渊锁”困住至宝，却不知真正桎梏，并非锁链，而是……断柱。而自己腕上这道灵枢，正是第十二柱的“归源之钥”。他缓缓握拳，水珠随之消散，倒影隐去，玉镯重归沉寂。但某种东西已然不同——他不再视其为外物，而是一道契约，一场尚未落笔的盟约。翌日清晨，洛舟走出家门，天光澄澈如洗，街巷间水汽氤氲，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茎嫩绿苔藓，叶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他信步而行，路过茶寮，听人议论昨夜风暴：“……听说东岛炸了三回！连海蛟都被掀上岸，肚皮朝天翻着白！”“嘘！小声些，听说是元婴老祖们斗法……”“扯淡！元婴打架？怕是化神大能降世！”洛舟抿唇一笑，未置一词，径直走向城西药铺。铺中老掌柜正低头研磨一味“断续草”，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李公子，又来买‘养神散’？”“嗯。”洛舟递过一块上品灵石，“多谢前辈照拂。”老掌柜接过灵石，指尖在石面一划，留下淡淡红痕，这才抬眼，目光如针尖刺入洛舟眉心：“养神散治不了魂伤，你最近……神光外溢，眼底藏煞，是斩了什么不该斩的东西？”洛舟坦然迎视：“斩了三只拦路狗。”老掌柜嗤笑一声，从柜台下取出一只青瓷瓶，瓶身绘有七道螺旋水纹：“拿着。这是‘漱渊水’，取自地脉七窍，可涤神台、净煞气。别用多了，一日一滴，多了反蚀灵根。”洛舟郑重接过，躬身一礼：“谢前辈赠水。”老掌柜摆摆手，继续研磨断续草，口中却忽然飘来一句：“水母天宫旧址，在‘渊瞑海’第三沉渊之下。那里……没有水。”洛舟脚步一顿，未回头，只道：“晚辈记住了。”离开药铺，他并未回返，而是拐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堵斑驳土墙，墙上爬满枯藤，藤蔓间隙嵌着三枚铜钱，排列成三角。他伸手，在左下铜钱上轻叩三下，又在右上铜钱上按压两下。土墙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内里幽暗，飘出陈年纸墨与干涸血渍混杂的气息。这是他安置“修罗傀儡”的秘密据点。推门而入，室内烛火自动亮起，映照出十二具盘坐的修罗傀儡。它们皆由阴山黑铁骨、怨魂丝、蜃气胶糅合炼制，面容模糊，肢体扭曲，膝上横放短匕。此刻，其中三具傀儡额心裂开细缝，内里幽光明灭——正是昨夜随他赴东岛的那三具。洛舟走到为首的傀儡前，指尖点在其眉心。刹那间，傀儡眼中血光暴涨，喉中发出咯咯声响，断断续续吐出三段画面：——第一具傀儡眼中浮现的，是那三位元婴真君临死前的挣扎：一人试图以血祭召唤上古魔龙残魂，却被大势冥王一指碾碎神坛；一人撕开空间欲遁入虚空夹层，却见四面八方尽是凝固的时空褶皱，如琥珀裹虫；第三人最是狠绝，竟引爆自身丹田，欲携方圆千里同归于尽，然而爆炸刚起，便被一道无形力场瞬间压缩成核桃大小的赤红光球，继而湮灭。——第二具傀儡展露的，则是爆炸之后的废墟细节：焦土之下，三截断剑半埋，剑脊铭文已被高温熔蚀，唯余“玄”“溟”“渊”三个残字；一截断裂的龙角插在岩层中，角尖滴落银色黏液，落地即化雾气，雾中隐约有鳞爪翻腾；最令人心悸的，是地面龟裂缝隙里渗出的黑色泥浆，泥浆表面浮沉着无数细小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呐喊。——第三具傀儡反馈的，则是一段诡谲感知：爆炸中心十里之内，时间流速紊乱。傀儡机械计时显示过去了一刻钟，可它体内怨魂却感知到“三日三夜”的漫长煎熬；而当它试图校准神识波动时，竟在自身魂火边缘，瞥见一缕不属于它的、淡金色的……道痕。洛舟闭目沉吟。玄溟渊……那不是三大宗门之一“玄溟剑宗”的禁地么？他们竟敢将元婴真君派至阴山外围执行任务？且所携法宝、所修功法，皆带浓重“渊脉”特征——此乃上古水母天宫遗脉分支，早已被主流修真界斥为邪道，列为禁忌。他猛然睁眼，寒光迸射。有人在借刀杀人。借他之手，剪除玄溟剑宗潜伏于阴山的暗子；更借大势冥王之威，震慑其余觊觎水母至宝的势力。幕后之人，对阴山格局、对鬼族秘辛、甚至对大势冥王的召唤时限，都了如指掌。这盘棋，他洛舟，不过是刚被推上棋盘的一枚卒子。洛舟转身，缓步踱至墙角一只蒙尘木箱前。箱盖掀开，内里并无金银，唯有一叠泛黄纸页，页页皆以朱砂勾勒山川水系，最上一张，赫然是阴山全图——但与市面流传版本截然不同。此图上，阴山主峰被一圈浓墨重重圈出，圈内空白处题有四字小楷：**渊脉脐眼**。这是王希轲当年所赠，附言：“山不在高，有脉则灵。阴山无龙，却有脐。”洛舟指尖抚过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畅快。原来如此。玄溟剑宗寻的不是水母至宝，而是“脐眼”本身——那才是上古水母天宫真正的地脉核心，一切水灵之力的源头。而水母至宝，不过是脐眼孕育出的“胎衣”。九水仙子所追索的，不过是产后的胞衣；真正要剖腹取婴的，是玄溟剑宗。他手腕轻转，玉镯微凉。水母至宝静静伏着，仿佛知晓一切，又仿佛漠然旁观。洛舟收起地图，拂袖而出。巷口阳光刺目，他微微眯眼，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翠岭城护城大阵的中枢塔楼，塔顶一面青铜古镜正反射着朝阳，镜面中央，一只漆黑鸟影掠过，羽翼展开时，竟遮蔽了半个镜面。洛舟驻足良久，直到那鸟影消失于云层。他没再回药铺，也没去花鸟鱼市。而是径直走向城南码头，登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夫是个独眼老汉，见他登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客官，去哪儿？”洛舟抛去一枚上品灵石，声音平静无波：“渊瞑海。”老汉掂了掂灵石，嘿嘿一笑，竹篙一点，小船如离弦之箭，滑入碧波。船行三日，风平浪静。第四日凌晨，海面忽起薄雾，浓得化不开，雾中传来阵阵潮音，却非浪打礁石，而是……千万人齐诵经文之声，低沉、悠长、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整片海洋都在呼吸吐纳。洛舟立于船头，腕上玉镯悄然升温，水色流转，映出雾中隐约轮廓——那是一座沉没的城池，殿宇倾颓，珊瑚缠绕梁柱，无数发光水母悬浮其间，如星辰缀于夜幕。城池中央，一根断裂石柱直插海床，断口参差，却有淡淡金光自裂缝中渗出，如血脉搏动。渊瞑海，第三沉渊。到了。洛舟纵身跃入雾中，身形没入乳白之际，腕上玉镯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光芒所及，雾气如沸水翻腾，轰然向两侧排开，露出一条笔直水道。水道尽头，断柱之下，一方幽暗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十二道若隐若现的虚影柱影环列，其中九道黯淡如灰烬，两道微光摇曳，唯有一道——正对着洛舟的方向——通体澄澈，水光潋滟，柱身镌刻二字：**归源**洛舟踏水而行，足下涟漪不兴。他一步步走近漩涡，每一步落下，腕上玉镯便明亮一分，直至与那“归源”之柱光辉交融，不分彼此。就在他即将踏入漩涡的刹那，身后雾海轰然炸开！一道金虹破雾而来，快逾闪电，虹中传出清越女声：“李君道！站住！你腕上之物，乃我九水仙宫至宝，岂容你盗取！”洛舟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仙子来迟一步。它已认主。”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没入漩涡。金虹戛然而止，悬于漩涡边缘。九水仙子立于虹上，素裙猎猎，手持一柄水纹长剑，剑尖遥指漩涡，面色阴晴不定。她身后，雾海翻涌，竟又浮现出三道身影——玄溟剑宗长老，溟赤龙，绮影罗心，华光之翼。四人呈四方之势，将漩涡围困。九水仙子咬牙，长剑一引，剑尖水光暴涨，化作一条百丈水龙咆哮扑向漩涡：“破！”水龙撞入漩涡，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玄溟剑宗长老抚须冷笑：“仙子何必徒劳？那小子已握‘归源’之钥，此刻怕是已在脐眼之内。我们若想进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恐怕得先合力，重铸‘承渊’‘漱灵’‘定波’三柱。”溟赤龙瓮声道：“承渊柱碎片，我已寻得七块，埋于阴山北麓。”绮影罗心轻笑：“漱灵柱残骸，正在我宗密库，只待仙子点头，便可奉上。”华光之翼羽翼微扬，洒下点点金辉：“定波柱……在下昨夜，刚从某位‘李公子’的旧宅地窖里，挖了出来。”九水仙子霍然转身，美目含霜：“你们……一直跟着我？”四人相视，齐声而笑。笑声未歇，漩涡深处，忽有一声悠长叹息，轻轻响起，如古钟鸣于深渊：“钥匙已启，门户洞开……诸位，还请……慢走。”那声音，分明是洛舟的嗓音，却又比他低沉百倍，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又似源于万物之初。雾海，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