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六、吴小七并排坐在飞机上，吴小七忍不住道：“师父啊，经济舱环境太差了，我们下次还是坐商务舱吧！”吴小七虽然兜里没钱，但因为胡老六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求很高，连带吴小七也能喝口汤，所以吴小七的...那人影一掌压下，整座中墓室骤然一沉，石壁嗡鸣震颤，悬于半空的两具梓宫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剧烈摇晃起来，棺盖缝隙间逸出缕缕金红雾气，似血非血，似火非火，灼得人皮肤刺痛。梁四娘首当其冲，只觉喉头一甜，双脚离地三寸，整个人被那掌风掀得向后倒飞，撞在冰冷石壁上，肋骨“咔”一声闷响，眼前发黑——她连一声痛呼都未及出口，便见胡老六身影如电掠至身侧，左手扣住她腕脉，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朝虚空一划，一道淡青色符光应声炸开，堪堪在她头顶三寸处撑起半弧光盾。光盾刚成，那人影的掌劲已至。轰！不是气爆，不是音啸，而是一声极静、极钝的“咚”，仿佛大地深处有古钟被敲响，钟声不传于耳，却直透骨髓、撞入识海。梁四娘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五感尽失，唯余心口狂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挣裂胸腔。待她视线重新聚拢，只见胡老六单膝跪地，左臂衣袖尽碎，露出小臂上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卷，却无一滴血渗出——血刚涌出，便被蒸腾成猩红雾气，被那人影周身流转的龙脉之力无声吸走。那人影悬浮半空，披风猎猎，战甲流光，眉心朱砂似将滴落，双目却空无瞳仁，唯有一片熔金般的炽白。他并未看胡老六，亦未看梁四娘，目光径直落在项英与紫雷之间，仿佛那才是他唯一在意的战场。紫雷手中厚背窄刀嗡鸣不止，刀身浮现蛛网般细密裂痕，他嘴角溢血，却咧嘴一笑，笑得狠戾：“好！这才像话！你他娘的……终于肯出来一个像样的了！”项英却未拔剑。他垂手立着，明剑归鞘，肩头微耸，呼吸绵长如古井无波。可就在那人影掌力散去的刹那，他右脚后撤半步，足跟碾碎三块青砖，左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似托千钧重物。他掌心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丝丝缕缕凝若实质的紫黑色雷光，那雷光并非劈闪，而是如活物般盘绕、缠绞、收缩，最终凝成一颗核桃大小、表面布满棱角的幽暗雷珠。“佛动山河？”项英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钉凿入石壁，“你这招，我师父练废了七十二个徒弟，才悟出‘不动’二字。”话音未落，他掌心雷珠倏然消失。不是飞出，不是炸裂，是彻底消弭于无形。下一瞬，那人影身后空气扭曲，一道紫黑雷影凭空凝现——正是项英本体！他竟以雷珠为引，将自身精气神瞬间撕裂、投送、重组于敌后三尺之地！右拳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毫无花巧，正轰在那人影后心战甲中央！拳甲相击，无声。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急速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悬浮的梓宫猛地一滞，金红雾气尽数冻结；地面青砖寸寸化为齑粉，却未扬起半点尘埃；连梁四娘耳中嗡鸣都骤然止息，世界陷入绝对真空。那人影胸前战甲，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中心炸开，蔓延至肩甲、护心镜、腰带，直至整副金甲都布满细密纹路。裂痕深处，并无血肉，唯有沸腾翻涌的、近乎液态的金色光流，如熔岩奔涌，又似活物喘息。他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熔金双眸第一次真正“望”向项英，唇未启，一道宏大、苍凉、仿佛自万载黄沙深处刮来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所有人神魂深处：【汝……非此世之人。】项英咳出一口黑血，染黑胸前衣襟，却仰天大笑：“哈！老子是不是此世之人，轮不到你这面破镜子说话！你真身呢？躲在这铜镜里装神弄鬼，算哪门子的佛动山河？！”那人影闻言，熔金双眸微微一凝。他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朱砂。朱砂一点，骤然崩解。没有血，没有光，只有一声极细微的、琉璃碎裂的“咔嚓”声。随即，他整个身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边缘不断晕染、消散。他身后的铜镜表面，浮现出无数重叠交错的影像：一座孤峰之巅，白衣僧人盘坐，十指结印，周身缠绕赤金锁链，锁链尽头没入虚空；一座残破庙宇，泥胎菩萨断臂垂落，断口处却生长出虬结黑藤，藤蔓上结着七颗血红果实；还有一幅画面最为清晰——乾陵地宫深处，一具无面尸骸端坐于巨大青铜祭坛之上，双手捧着一面与此刻铜镜一模一样的古镜，镜面映照的，却是漫天星斗倒悬，北斗七星竟化作七柄滴血长剑，直指祭坛！胡老六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天魔策》第七卷……‘星陨篇’！”毛莉夏脸色剧变，一把抓住梁四娘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快走！不是铜镜显形……是‘星陨’反噬！这镜子……根本不是守陵器物，是镇压之器！它镇的不是陵寝，是……是那个坐坛的人！”话音未落，那正在消散的人影忽然抬臂，五指箕张，遥遥一握。中墓室穹顶，无声裂开一道横贯百丈的漆黑缝隙。缝隙之中，没有星空，没有虚空，唯有一片绝对、纯粹、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那空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它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嗡鸣，墓室内所有悬浮的尘埃、飘荡的金红雾气、甚至光线本身，都在被那“空”无声吸摄、拉扯、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下降的黯色涡流。“空窍！”胡老六嘶声厉吼，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快退！那是‘空窍’！不是阵法……是活的！它要把我们拖进‘空’里！”他话音未落，脚下青砖已如流沙陷落。梁四娘只觉双脚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本能伸手乱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滑腻冰凉——是那铜镜表面不知何时蔓延而出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苔藓！苔藓迅速攀上她手腕，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失去温度与知觉，肌肉纤维如遭寒冰冻结，僵硬如石。“啊——！”梁四娘惨叫未绝，胡老六已扑至身侧。他左手闪电探出，不是去拉她，而是五指如钩，狠狠插进自己左臂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狂涌，他却毫不迟疑，将满手滚烫鲜血泼向梁四娘腕上黑苔。嗤——！白烟腾起，黑苔发出类似毒蛇嘶鸣的尖啸，蜷缩、退却。胡老六趁势将梁四娘狠狠向后一拽，两人翻滚着撞向墓室角落。几乎同时，他们方才立足之处，青砖彻底塌陷，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旋转着黯色涡流的“空窍”入口。“走！”胡老六拽起梁四娘，转身就往回跑，声音嘶哑，“回过洞！快！”可回路已被截断。那两尊被项英砸进石壁的双锏将军，此刻竟自行从墙中挣脱，金锏上覆盖着与铜镜苔藓同源的黑色纹路，双眼燃起幽绿鬼火，堵死了过洞入口。更远处，之前被紫雷一刀劈开的双鞭将军残骸，那些断裂的石块正簌簌滚动，彼此吸附、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尊新的、更高大、更狰狞的石像轮廓，正于尘埃中缓缓成型。紫雷抹去嘴角血迹，看也不看那新塑石像，目光死死锁住半空中那几乎透明的人影，以及他身后那吞噬一切的“空窍”。他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项英，你他娘的……是真不怕死啊！”项英仍站在原地，背对空窍，明剑依旧在鞘，但周身紫黑色雷光已如沸腾般汹涌，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颗搏动的心脏。他侧过脸，看向紫雷，眼神平静得可怕：“怕？怕这玩意儿千年不散，怕它明天就爬出去，把长安城……连人带骨头，嚼碎了咽下去？”紫雷一怔，随即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墓室穹顶簌簌落灰：“哈！说得好！那就……一起嚼！”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面铜镜，也不再看那“空窍”，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钉在项英身上。他右臂肌肉贲张，厚背窄刀高举过顶，刀身裂痕中，有比项英掌心更幽暗、更暴烈的紫黑色雷光疯狂汇聚、压缩，刀尖一点，亮得令人心胆俱裂。“甄昌刀法——终式！”“春雷暴殛”是劈，“惊雷斩岳”是削，“灭雷寂空”是刺……而这一式，无名。刀锋未落，一股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纯粹毁灭意志已如亿万斤巨锤，轰然砸向项英的天灵盖！项英不闪不避，甚至闭上了眼。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刀即将临头的刹那，他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身后，“空窍”的黯色涡流，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以空窍为中心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拉扯，而是狂暴的撕扯！整个中墓室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梓宫被硬生生扯离悬浮轨迹，朝着空窍方向倾斜、滑动，棺盖缝隙中喷涌而出的金红雾气，瞬间被拉成两道凄厉的血色长虹，直贯空窍深处！紫雷那必杀一刀的刀势，在距离项英头皮不足一寸之处，猛地一滞。他整个人如遭无形巨蟒缠绕，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被那恐怖吸力狠狠拽向空窍！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滔天怒火，狂吼一声，全身功力尽数灌入刀中，欲强行斩断那股吸力！可就在此时，项英睁开了眼。他眼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微缩版的黯色涡流。他对着紫雷，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幽光，悄然亮起。那光，既非紫雷的毁灭雷霆，亦非胡老六的符箓青光，更非铜镜的熔金炽白。它纯粹、内敛、深邃，仿佛浓缩了宇宙初开前的第一缕“静”。光点离指尖，无声飘出。没有速度，没有轨迹，它只是“存在”于那里，然后，它“抵达”了紫雷的刀尖。无声无息。紫雷那凝聚了毕生修为、足以劈开山岳的终极一刀，连同他手中那柄传承百年的厚背窄刀，在触及那点幽光的瞬间，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连一丝青烟都未冒出，便彻底消融、湮灭。紧接着，是紫雷持刀的右臂，从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经脉……所有物质，都在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下，无声无息地“褪色”、“剥落”、“消散”，化为最原始的、连灰尘都算不上的虚无粒子，被空窍的涡流无声卷走。紫雷脸上最后一丝狂怒，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断口，那里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片光滑如镜、映照着空窍幽光的虚无。“……原来……是这样啊……”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连同他脚下三尺之地的青砖，一同化为虚无，被空窍彻底吞没。死寂。连“空窍”的嗡鸣，都似乎停滞了一瞬。胡老六和梁四娘僵在角落，大脑一片空白。毛莉夏死死咬住下唇，直至渗出血丝，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她看着项英——那个刚刚挥手抹去一名超凡强者、如同拂去一粒微尘的项英，正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幽光悄然隐去，他眼中的黯色涡流也渐渐平复，恢复成寻常的深邃黑瞳。他甚至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扰人的飞虫。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胡老六、梁四娘、毛莉夏，最后，落在那面铜镜之上。铜镜表面，人影早已消散，只余镜面幽深，映照出项英孤峭的身形，以及他身后，那缓缓旋转、却愈发显得深不可测的“空窍”。项英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都无声化为齑粉，却未扬起半点尘埃。他走到铜镜前方，距离镜面仅有一尺之遥。镜中，他的倒影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与他本人毫无二致的、冰冷而漠然的弧度。“镇压？”项英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空窍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镇错了东西。”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伸出食指，指尖距离镜面，仅有毫厘。“它不是囚徒。”“它是钥匙。”指尖，幽光再现。这一次，光点并未射出。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项英指尖，然后，如呼吸般，极其缓慢地，向内……坍缩。镜面，随之凹陷。不是破碎，不是扭曲，是镜面本身，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按压的水面，向着项英指尖的方向，深深地、无可抗拒地……凹陷下去。凹陷处，镜面变得无比柔韧、透明，隐约可见其后，不再是石壁，而是一片混沌翻涌、星光与暗影交织的……通道。通道深处，一盏青铜古灯，灯焰摇曳，明明灭灭。灯下，一方石案。案上，静静摆放着一卷竹简。竹简封皮，以朱砂篆书，写着八个字：【天魔策·终章·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