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晚风拂起她鬓角的碎发,两人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胸前悬挂的怀表,然后看向恩斯特,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你不让大陆电信自己研发同轴线缆,而是要交给贝尔实验室...
恩斯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妮将那本日记轻轻合上,指尖在烫金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被一百年前那个华尔街崩盘之夜的气息缠住了心神。店内的煤油灯摇曳着,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你真的要买下它?”安妮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铜铃的余音吞没。
“不只是它。”恩斯特缓缓说道,目光扫过玻璃柜中那只黄铜和平鸽,“还有这个。”
店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不是普通的顾客,这是能闻出檀香的人,是能在一堆陈年旧物里一眼挑中心脏的人。他知道,今天这间小店将迎来一笔远超日常的交易。
“28000美元是三件的总价。”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还价。”
恩斯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卡,放在柜台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签署一份并购协议。“刷吧。”
安妮微微睁大眼睛:“你不砍价?”
“有些东西,价格不是衡量价值的标准。”他望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1929年的这场崩盘,在当时看来是毁灭,可对某些人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查尔斯?斯坦利写下这些文字时,已经站在悬崖边缘,但他不知道,他的绝望会被一百年后的一个冬日午后,两个异乡人捧在手中阅读??这种连接,值多少钱?”
安妮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刷卡机发出清脆的“滴”声,交易完成。
店主小心翼翼地将三件物品装进定制木盒,外裹深红丝绒布,递了过来。恩斯特接过,转身牵起安妮的手:“走吧。”
走出古玩店时,天色已暗,唐人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寒风卷着远处餐馆飘来的香气拂面而来,有炒面、烤鸭、还有淡淡的八角茴香。
“你为什么买下那本日记?”安妮终于问出口。
“因为它提醒我一件事。”恩斯特脚步未停,声音低沉而清晰,“资本市场永远在轮回。今天的疯狂,不过是昨日悲剧的变奏。华尔街那些人现在盯着小陆电信流口水,以为我们是个可以轻易撕碎的羔羊,但他们忘了,当年贝尔系统解体后,多少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巨头最后倒在了技术迭代的路上?”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眸光如刃:“我们现在手握近60亿美元现金,负债率几乎为零,专线网络已经开始产生稳定现金流,而竞争对手还在用铜缆挣扎。你说,这像不像1929年股灾前夜,那些死守铁路股票的传统财团,面对新兴工业资本崛起时的无知与傲慢?”
安妮仰头看着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所以你是想……抄底?”
“不是抄底,是布局。”他纠正道,“我要让小陆电信成为下一代通信基础设施的定义者。家庭窄带市场目前虽小,但潜力巨大。美国电脑普及率低,不代表未来不会爆发。相反,正因为基础薄弱,一旦突破临界点,增长将是指数级的。”
他抬手抚过礼盒表面,语气微沉:“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买下那只黄铜鸽吗?因为它是一战前维也纳工艺的巅峰之作,象征和平,却诞生于战争前夕。现在的全球电信格局,何尝不是如此?表面繁荣,实则暗流汹涌。各大电信集团忙着整合区域公司,争夺企业客户,却忽略了最底层的家庭用户??这片蓝海,才是真正的未来战场。”
安妮忽然笑了,眼波流转:“那你岂不是要做‘农村包围城市’的那个革命家?”
“聪明。”他勾唇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而且我已经有了第一步计划。”
回到曼哈顿顶层公寓,室内暖气早已调至适宜温度。恩斯特将礼盒放在客厅茶几上,打开一瓶1982年的拉菲,倒入两只水晶杯中。窗外,纽约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倾泻。
“说说你的计划。”安妮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像个等待故事的小女孩。
恩斯特倚着落地窗框,抿了一口酒,眼神深远:“首先,拿出5亿美元,成立一个独立子公司,专门负责家庭宽带接入业务,命名为‘LinkHome’。”
“名字不错。”安妮点头。
“其次,利用现有专线主干网的优势,以芝加哥为中心,向周边卫星城镇辐射铺设同轴电缆网络。选择郊区和中小城市作为首批试点,原因有三:一是人口密度适中,单位铺设成本可控;二是居民对互联网需求正在觉醒,但服务供给严重不足;三是地方政府普遍欢迎基础设施投资,政策阻力小。”
他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战略草案。“我已经让技术团队评估过,采用光纤+同轴混合架构(HFC),既能保证传输速率达到10mbps以上,又比全光纤方案节省40%初期投入。等用户规模起来后,再逐步升级为全光网络。”
安妮翻阅着文件,眉头渐渐舒展:“那你打算怎么定价?毕竟现在拨号上网月费才不到30美元。”
“首年免费试用。”恩斯特淡淡道。
安妮猛地抬头:“什么?”
“你没听错。”他笑意渐深,“所有接入LinkHome网络的家庭,第一年免收任何费用,只收取一次性安装费199美元,包含调制解调器设备。第二年起,月费定为49.9美元,提供全天候高速接入、无通话信道占用、专属客服通道三项核心服务。”
“这几乎是亏本运营。”安妮皱眉。
“短期看是亏损,长期看是垄断。”恩斯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灼灼,“你要明白,家庭宽带的本质不是卖网速,而是卖入口。谁掌握了用户的最后一公里线路,谁就控制了他们通往数字世界的唯一通道。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平台上叠加IPTV、云存储、智能家居联动、甚至本地生活服务平台??这才是真正的利润池。”
安妮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你这是要把每个家庭的客厅,变成小陆电信的操作系统。”
“Exactly。”他打了个响指。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一场冬雨悄然降临。雨水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将城市的霓虹折射成流动的彩河。
“还有一个问题。”安妮收起笑容,“资金。即便你只投入5亿,后续扩展到全美仍需数百亿。你现在虽然有60亿现金,但还要支付AT&T窄带部门的收购款,又要维持专线业务的研发投入,现金流真的撑得住吗?”
恩斯特直起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份密封文件夹。
“这是我让律师准备的SPAC合并预案。”他将文件放在她膝上,“注册一家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名称暂定‘Nextwave Tele Acquisition Corp.’,在纳斯达克借壳上市,募集至少30亿美元用于家庭宽带扩张。投资者买的不是现在的收入,而是未来的想象空间??你看不懂的孩子,华尔街最愿意买单。”
安妮快速浏览内容,瞳孔微缩:“你打算两年内让LinkHome用户突破2000万户,营收达到百亿美元级别?”
“保守估计。”他耸肩,“只要我们在前三年拿下十个重点都会区,形成网络效应,后期扩张速度会越来越快。届时,哪怕传统电信巨头反应过来,也只能跟在我们后面做模仿者。”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当我们的光纤网络深入千家万户,下一个时代的技术革命??比如远程医疗、自动驾驶车联网、元宇宙社交??都将依赖这张物理基础网。那时候,没人能绕开小陆电信。”
安妮久久无言,最终轻叹一声:“你根本不是在做电信,你是在建帝国。”
“我只是不想重蹈历史覆辙。”他坐回身边,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1929年,无数人因为盲目乐观而跳楼自杀。但也有人,比如摩根家族,趁着资产价格暴跌大量收购铁路、钢铁和电力公司,奠定了半个世纪的金融霸权。我们今天拥有的机会,比他们更大。技术变革的速度前所未有,信息传播的效率远超工业时代。只要抓住一次浪潮,就能彻底改写规则。”
雨势渐大,敲打着窗户。
安妮忽然想起什么:“那本日记里的查尔斯?斯坦利,后来怎么样了?”
恩斯特摇头:“不知道。最后一篇日记写于1930年12月14日,之后再无记录。或许他真的从布鲁克林大桥跳了下去,或许他活了下来,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绝望中留下的文字,成了百年后某个人觉醒的契机。”
他举起酒杯:“敬查尔斯?斯坦利。”
安妮笑着碰杯:“也敬弗朗茨?克劳斯,那只和平鸽的制作者。”
两人一饮而尽。
翌日清晨,塞顿博格刚走进办公室,便看见恩斯特已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文件,咖啡杯旁放着那个红丝绒礼盒。
“你来得正好。”恩斯特头也不抬,“召集所有高管,十分钟后开紧急战略会议。”
塞顿博格一愣:“出什么事了?”
“我们要变天了。”恩斯特抬眼,眸光凛冽如刀锋,“从今天起,小陆电信不再是一家专线服务商,而是一家重塑美国通信生态的科技巨头。告诉财务部,准备拨付5亿美元启动资金;通知法务,加快SPAC上市流程;技术中心立即组建LinkHome项目组,三个月内必须完成首个试点城市的网络部署。”
塞顿博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恩斯特打断他,“风险、回报周期、市场接受度……这些我都考虑过。但我更清楚一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风险,是从不做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身影:“二十年后,当人们回顾这场通信革命,他们会记住的不是一个叫小陆电信的公司,而是一个改变了亿万家庭连接方式的时代符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诞生于此刻,此地,此人之手。”
塞顿博格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终于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门关上后,恩斯特打开礼盒,取出那只黄铜和平鸽,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欢迎来到新时代。”他低声说,像是对鸽子,也像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