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52章 见面礼
    “这……我。”离香柔看着他递过来的宝甲,又犹豫了。怎么都没想到,这宝甲是送给自己的。“收下就是了。”宁奇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副笑意:“我可是花费大价钱,给你拍来的,不要辜...宁奇哑然失笑,抬手在他晶莹剔透的脑门上轻轻一弹:“你这肚子是通着混沌海的?刚吞下千年灵莲,连药性都还没完全化开,就嚷饿——怕不是把灵气当糖霜嚼着解馋了。”药灵被弹得晃了晃身子,却毫不生气,反而蹭了蹭宁奇指尖,声音软糯:“主人你不懂,灵莲是补本源的,可我这具‘身’是借你气机温养出来的虚相,没血肉、没经脉,全靠一口纯阳仙息吊着……它不饿,是我‘神念’在叫嚣!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嗓音,眼珠滴溜一转,朝客栈大堂角落努了努嘴,“您瞧那边三张桌子,六个人,衣摆绣着青鳞纹,袖口暗藏雷火符灰,腰间玉佩刻着‘万剑宗外门巡值’八字篆纹……他们盯着咱们进来的方向,已经看了足足十七息。其中两人,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是去年‘北邙山断脉之战’里被阴煞刃削掉的——那战死了三百七十二个外门弟子,活下来的,十不存一。能活着回来还配巡值的,不是心腹,就是死士。”宁奇眸光微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果然见那几人虽低头饮酒,却耳廓微动,呼吸绵长如古井无波,分明是将神识凝成一线,如蛛网般悄然铺展至整个大堂。更有一人,右手搁在桌沿,食指指甲泛着幽蓝微光——那是常年浸淫“九劫雷髓”淬炼指骨留下的印记,非真传弟子不得接触此等禁药。“万剑宗外门巡值?”宁奇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倒是巧得很。许清秋离宗前,曾托我捎一句话给刑律峰首座——说她师父闭关前,在‘千仞崖’第七道裂隙里,埋了三枚‘玄阴蚀心钉’,钉头刻着‘丙寅年七月廿三,柳师亲封’。若有人擅动,钉内封印会逆冲百脉,三日之内,魂魄自燃成灰。”药灵浑身一颤,差点从他肩头滑下去:“主、主人!您怎么知道这个?!”“我不知道。”宁奇端起伙计刚送来的粗陶茶盏,吹了吹浮沫,声音平淡如水,“但我知道,许清秋不会撒谎。而能让她师父亲自出手封钉的,绝不是寻常禁地。她临走那夜,在后山洗剑池边,用朱砂在青石上画过一道符——不是剑诀,是‘锁灵引煞阵’的残图。我记下了最后一笔走势。”药灵怔住,半晌才喃喃:“所以……您早就在等这一天?”“不。”宁奇啜了一口微涩的粗茶,目光掠过窗外翻涌的云海,“我在等一个确认——确认她走时,是不是真的信我。”话音未落,客栈二楼忽传来一阵骚动。木梯吱呀作响,七八个穿着玄铁软甲的汉子簇拥着一名锦袍青年拾级而下。那青年面如冠玉,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脊上嵌着九颗星芒石,随步摇曳,竟隐隐勾连天穹某处星轨。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宁奇脸上,瞳孔骤然一缩。“是他!”青年身后一人低呼,“雅间打飞赵家三少爷的那个!”锦袍青年脚步一顿,缓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冷得像淬过寒潭冰水:“在下万剑宗内门执剑使,谢昭陵。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宁奇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轻磕,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宁奇。”“宁奇?”谢昭陵眉峰微蹙,似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却毫无所获。他身侧一人却突然冷笑:“区区散修,也配直呼姓名?谢师兄,此人方才在城中公然蔑视宗门威仪,打伤赵氏嫡系,又以灵髓压价强夺宝物,分明是挑衅我万剑宗规矩!依律——当废其修为,押入‘断刃渊’苦役百年!”谢昭陵抬手,止住那人言语,目光始终未离宁奇双眼:“宁公子,我观你气机浑厚,却不带宗门烙印,亦无散修常见的驳杂浊气。你身上……有股味道。”“什么味道?”宁奇反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朽木逢春的味道。”谢昭陵一字一顿,“像是一截埋在太古坟茔里的枯枝,被人挖出来,浇了三江月华,竟抽了新芽。”药灵在他肩头猛地绷紧,整株灵体倏然透明,几乎要化作一缕青烟遁走——它听懂了。这不是夸赞,是猎人嗅到异种凶兽时,喉结滚动的警讯。宁奇却笑了,笑意清冽:“谢执剑使好鼻息。不过——”他缓缓起身,袖袍垂落,遮住右手小指,“朽木抽芽,未必是好事。有时,它只是……等一场燎原大火。”谢昭陵脸色终于变了。他身后八人齐齐踏前半步,手中兵刃嗡鸣震颤,八道剑气如毒蛇吐信,悄然锁住宁奇周身八处死穴。空气瞬间凝滞,大堂里所有食客僵在当场,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就在此时,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苍老咳嗽。“咳……谢小子,剑气收一收。”那声音沙哑,却像金铁交击,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谢昭陵豁然回头,只见炼器坊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拄着一柄乌沉沉的黑铁拐杖,正慢悠悠踱下楼来。他看也不看谢昭陵,只对宁奇微微颔首:“宁公子,老朽姓姜,单名一个‘燧’字。方才在炼器坊后院,听见你提起‘千仞崖’与‘丙寅年七月廿三’……”他顿了顿,拐杖尖端轻轻点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竟自动勾勒出一道细如游丝的符文——正是许清秋当年在洗剑池畔所画的最后一笔!“清秋那孩子,走时在我炉鼎边坐了整夜。”姜燧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她说,若有一日,有人能认出这道‘锁灵引煞阵’的残笔,并说出‘玄阴蚀心钉’的埋藏时辰……便请老朽代她,亲手递上这把钥匙。”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薄片。薄片通体漆黑,中央镂空雕着一朵怒放的雪莲,莲心一点朱砂,宛如将凝未凝的血珠。“此乃‘千仞崖’禁制总枢之钥,持此钥者,可入第七裂隙,取钉,亦可……启封她师父留在崖底的‘剑心匣’。”姜燧将薄片递向宁奇,目光如古井深潭,“清秋说,匣中之物,只给‘那个记得她画错第三笔的人’。”谢昭陵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那第三笔。三年前宗门大比,许清秋初试剑阵,于千仞崖摹写‘九曜锁灵图’,第三笔本该逆锋回挑,她却因心神激荡,误作顺锋直拖,留下一处破绽。此事只有刑律峰首座、她师父,与当时在崖顶观礼的姜燧三人知晓。宁奇没有立刻去接。他静静看着那枚薄片,忽然道:“姜前辈,清秋走时,可曾提过‘断刃渊’?”姜燧神色一滞,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凸。“她提过。”老人嗓音沙哑,“她说……若有人真敢押她入渊,便请姜师叔,替她把断刃渊底那口‘锈蚀古钟’,敲满一百零八响。”“为何是锈蚀古钟?”“因为那口钟,”姜燧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是清秋她娘亲,当年为镇压‘蚀天魔蝗’自爆元神所化。钟身每一道锈痕,都是她娘亲一道未散的执念。一百零八响,是唤醒执念,也是……引爆执念。”大堂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药灵在宁奇肩头簌簌发抖,声音细若游丝:“主人……她娘亲……是上一任万剑宗刑律峰首座,三百年前‘天陨之战’里,独自斩杀七十二只魔蝗母体,肉身崩解,只余一道剑心不灭……”宁奇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薄片的刹那,那朵雪莲镂空处的朱砂,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鲜红血珠,沿着他指腹蜿蜒而下,竟在皮肤上烙下一朵微小却灼热的印记——雪莲初绽,蕊心一点赤焰。“叮。”一声脆响。宁奇腕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铜镯,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蔓延,竟与雪莲印记严丝合缝。镯内深处,一道沉寂万载的古老意志,如蛰龙睁目,轻轻……眨了一下。谢昭陵的脸色,第一次彻底褪尽血色。他认得那铜镯。万剑宗密卷《剑冢志异》有载:太古纪末,有道祖巡游下界,遗铜镯一只,内蕴“升格天纹”,凡触之者,无论仙凡,皆受其律——此律非罚,乃“应”。应其所愿,应其所惧,应其所藏最深之因果。而镯裂之日,便是……升格之始。宁奇收回手,将薄片收入袖中,仿佛只是收起一枚寻常玉珏。他看向谢昭陵,眼神平静无波:“谢执剑使,现在,你还要废我修为么?”谢昭陵喉结上下滚动,终是缓缓后退一步,深深一揖,额头几欲触地:“宁……宁前辈,恕晚辈有眼无珠!”他身后八人如遭雷击,齐刷刷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发出沉闷八响。宁奇却已转身,拉起药灵,走向客栈后院马厩。“主人……我们真要去断刃渊?”药灵声音发颤。“不。”宁奇解开一匹青鬃骏马缰绳,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先去码头。巨轮即将启航,而我要在启航前,确认一件事——”他勒住缰绳,青鬃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宁奇俯视着跪伏满地的万剑宗弟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许清秋离开万剑宗那日,到底有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风卷起他袍角,露出腕间铜镯裂纹深处,一点幽微却不可直视的……金色涟漪。那涟漪无声荡漾,仿佛整个第十五区宇宙的星辰轨迹,都在此刻为之微微偏移。药灵伏在他颈侧,小小的身体冰凉如玉,却不敢再发一言。他知道,主人问的不是许清秋。是那枚铜镯。是那场早已注定、却无人知晓的……升格之约。巨轮启航的号角,恰在此时,撕裂长空。低沉,悠远,带着一种万物初开时的苍茫回响。宁奇一夹马腹,青鬃马如离弦之箭,射向码头方向。身后,谢昭陵仍保持着叩首姿势,额头抵着冰冷地面,久久未曾抬起。而在他看不见的虚空高处,一道由纯粹剑意凝成的透明镜面,正悄然浮现。镜中映出的,不是码头,不是巨轮,而是万剑宗深处,一座终年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孤峰——断刃渊。渊底,一口布满暗红锈迹的古钟,正随着宁奇策马奔腾的节奏,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下。仅此一下。却震得整座第十五区宇宙的法则锁链,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