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萝莉哀才是好小哀
红叶想问更多的事情,但小哀要去实验室了,只把一本书扔给了红叶。告诉她,正一的很多事情都记在这本书上,让她自己寻找答案。红叶看着书,说不出的古怪。她也听说过,正一写了一本自传,但...田中一郎的手指在收购意向书的纸页边缘反复摩挲,指腹被纸张边缘刮出细微的红痕,却浑然不觉。他盯着宫野明美胸前那枚银灰色袖扣——上面蚀刻着极简的“正义”二字,线条冷硬,毫无温度,可此刻那金属光泽竟透出几分荒诞的柔和。他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一句:“明、明美小姐……您刚才说……只收百分之十?溢价……是按东京交易所殡葬板块近三个月加权平均市盈率上浮12.7%?”“准确说是12.73%。”宫野明美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附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估值依据及第三方审计摘要》,纸张厚实,边角锋利如刀。“住友先生特别叮嘱:所有数据必须经由三大会计师事务所交叉复核,误差率不得高于千分之零点五。否则——”她顿了顿,指尖在“否则”二字上轻轻一点,像叩响一枚微型丧钟,“合同自动作废,且我方承担贵司因此产生的全部尽调费用。”田中一郎猛地吸进一口气,鼻腔里泛起浓烈烟味与自己汗液的酸馊气。他下意识去摸西装内袋里的降压药瓶,指尖却触到一张硬质卡片——那是今早秘书塞给他的《反·正一书》联署企业名录复印件,最上方赫然印着“极乐送”三个黑体字。他昨晚还和同僚在居酒屋拍桌大骂:“正一这混蛋,连哭丧钱都要榨出油来!”可现在,那张薄薄的卡片正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一团,蜷缩在掌心,像团发烫的灰烬。“可是……”他声音发虚,“你们不是刚在《正义日报》发文,说要‘重建行业伦理’吗?还搞透明报价、套餐分级、贷款帮扶……这些……这些不都是为了……”他没敢说出“垄断”二字,只用眼神扫过窗外——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正映出东京博善新装的巨型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尊荣套餐·全流程可视化服务”的3d动画:虚拟骨灰盒缓缓旋转,每一道檀木纹路都标注着进口国、含水率、防腐处理工艺;虚拟告别厅穹顶灯光渐变,参数栏实时跳动着色温值与照度指数。“这些……不都是为了把价格钉死在高位?”宫野明美终于敛了笑意。她没说话,只是将笔记本电脑转向田中。屏幕亮起,是份加密PdF文档,标题为《东京博善成本重构白皮书(内部版)》。她指尖轻点,划至第17页附录表:“田中社长请看。这是贵司去年向‘樱花棺木’采购的松木棺材单价——每具48万日元。而我们供应链直采的北海道A级赤松,经真空干燥与纳米涂层处理后,出厂价为32.6万。差额15.4万,其中8.3万用于支付‘樱花棺木’的渠道加价,3.1万是二级经销商的仓储损耗,还有4万……”她鼠标箭头停在一行加粗小字上,“是‘樱花棺木’董事长夫人名下画廊的年度会员费。”田中一郎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这笔“会员费”——去年对方送来一张烫金邀请函,说只要签单就送梵高《星月夜》限量版丝网画,他当场就让财务打了款。可此刻那行字像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他太阳穴。“住友先生认为,”宫野明美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钝感,“行业病灶不在涨价本身,而在价格如何形成。当15.4万的水分被层层包裹成‘行业惯例’,客户付钱时看到的只是‘尊贵体验’四个字。”她合上电脑,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所以,我们收购您10%股份,不是为控股,是为接入您的本地化服务网络。您继续做您擅长的遗体接运、社区协调、家属情绪疏导——这些,东京博善永远做不到。”窗外,一辆印着“极乐送”字样的黑色灵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副驾上坐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年轻的脸,他点开的正是《正义日报》APP,首页推送标题刺眼:《“葬礼贷”逾期率飙升!银行风控系统紧急升级》。年轻人手指悬在评论区,最终只敲下一行字:“贷了,骨灰拿回来了。谢谢正一先生。”发送键按下时,灵车恰好经过东京博善新立的广告牌——巨幅海报上,素白背景中只有一行手写体日文:“悲伤不该是议价的筹码。”田中一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胖脸涨得紫红。他慌忙掏出手帕,却抖落出一张泛黄的相片:年轻的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京都大学法学部阶梯教室前,身旁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手臂搭在一起,笑容灿烂得晃眼。照片背面有褪色钢笔字:“致田中君:愿以法律为尺,量世间公道。——正一,平成二十七年春”。“您……认识住友先生?”宫野明美目光落在相片上,语气温和平静。田中一郎的咳嗽戛然而止。他死死攥着照片,指节发白,仿佛想把那个笑容从纸面抠下来。“何止认识……”他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大三那年,我在法学院辩论赛输给他。辩题是‘资本扩张是否必然侵蚀人文价值’。他结辩时说……”田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被岁月腌渍多年的苦涩,“他说,‘当一个行业把眼泪标成价格,那最先干涸的,永远是定价者自己的眼眶。’”办公室陷入长久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均匀的呼吸。宫野明美静静等待。她知道,真正的谈判此刻才开始。田中一郎终于松开手,任那张旧照片滑落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上。他拿起意向书,钢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半寸,墨水凝成饱满的珠子,颤巍巍欲坠未坠。“如果……我签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些骂你们‘发死人财’的人,会不会转头骂我‘认贼作父’?”“会。”宫野明美答得干脆,“但明天上午十点,您将收到第一笔预付款。金额是贵司去年净利润的1.3倍。这笔钱,够您把仓库里积压的‘樱花棺木’全换成北海道赤松——按博善标准,您能省下27%采购成本。”她身体微微前倾,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处有道淡粉色旧疤,“住友先生说,田中社长当年输给他的那场辩论,其实赢了。”“嗯?”“因为您至今仍记得那句结辩词。”她微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如初春解冻的溪流,“而绝大多数人,只记得他后来怎么拆楼、怎么逼人签字、怎么让竞争对手在新闻里‘意外身亡’。您还记得他眼睛里的光——那不是掠夺者的光,是……”她斟酌着词句,最终选择最朴素的表达,“是个觉得规则还能被擦干净的人。”田中一郎的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雪白纸页上蜿蜒,像一条挣脱束缚的黑色游鱼。他签完最后一笔,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十年重担。“明美小姐,”他忽然问,“正一先生……在京都,是不是真在修禅?”宫野明美笑意加深:“他每天四点起床,在鸭川边打坐。但最近改了规矩——打坐时左手握一部改装过的卫星电话,右手捏三颗围棋子。棋子是特制的,每颗内置微型定位器。”“……为什么?”“因为昨天,”她眨了眨眼,像分享一个孩子气的秘密,“东芝集团在大阪的殡葬子公司,偷偷把基础火化费涨到了9万2千日元。住友先生说,这是对‘行业标准’的挑衅。”她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动作利落如刀裁,“所以今天凌晨三点,他拨通了东芝社长的私人号码。没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放了段录音——是东芝子公司财务总监在酒局上吹牛:‘正一那套透明化,咱们学不来,但涨价总能抄吧?反正老百姓又不懂木材含水率……’”田中一郎僵在原地,后颈渗出细密冷汗。“住友先生挂了电话,把三颗围棋子按在鸭川石滩上。”宫野明美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风灌进来,掀起她额前一缕黑发,“他说,第一颗棋子,代表东芝社长今早会接到金融厅突击检查通知;第二颗,代表其子公司CEo将在股东会上被质询‘为何违背行业自律公约’;第三颗……”她回头,目光清澈见底,“代表贵司‘极乐送’——您刚签下的这份意向书,将作为行业合规典范,被金融厅列为重点扶持案例。”楼下传来灵车启动的低沉轰鸣。田中一郎望着窗外,突然发现那辆黑色灵车并未驶远,而是缓缓停在东京博善广告牌下方。车门打开,先前刷手机的年轻人跳下车,仰头凝视海报上那行手写字。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对着广告牌拍了张照,然后转身,朝着“极乐送”公司大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田中一郎喉头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他弯腰拾起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用袖口仔细擦拭镜面般的相纸。京都大学阶梯教室的阳光穿过岁月尘埃,依旧明亮得灼人。宫野明美已走到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对了田中社长,住友先生托我转告您——下周六,他会在京都醍醐寺参加一场茶会。席间会有位来自冲绳的陶艺家,专程带来一套新烧制的‘无相’系列茶具。据说,每只茶碗底部都刻着不同汉字:‘信’、‘契’、‘诺’……还有‘恕’。”门轻轻合拢,未发出一丝声响。田中一郎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抚过意向书上自己的签名。墨迹未干,在午后斜阳里泛着微光,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他忽然想起大三那场辩论赛后,正一塞给他一瓶冰镇乌龙茶,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流下,凉意沁入皮肤。当时少年正一笑着说:“田中,法律条文是死的,但读它的人要是热的,这字就活了。”窗外,东京的铅灰色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光斜斜劈下,不偏不倚,正正笼罩在东京博善广告牌那行手写字上——“悲伤不该是议价的筹码”。光柱里,无数微尘无声飞舞,如亿万粒细小的、发光的骨灰。